因為每天早晨,當她在大門口見到蘇浩,亦是在班級裡見到蘇浩的時候,蘇浩總是那麼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他就像是一個重度的病患一樣,每天都臉色蒼白。不停的捂著胸口咳嗽,那咳嗽聲聽得她都心裡生疼。
她試著瞭解這個神秘的男生,但每一次試探性的接觸,這個男生都會如刺蝟一樣露出滿身的尖刺。拒絕每一個人走近他的世界。
而她那種與天俱來的自傲也自然不會放低姿態,所以她便不再接近,只是將自己擺在一個方便觀察她的角落上,安靜的看著他,瞭解著他,儘管他本人一點兒也不知道。
在每日的觀察中,她發現蘇浩非常喜歡看懸疑型別的小說,即使學校明令禁止這種東西,但是蘇浩總是會抓住機會,或是在自習課上,或是在課間饒有興致的看上一會兒。
他是班級裡最為安靜的一個人,只是偶爾會和前桌,亦是發作業的時候說上幾句為數不多的話。她一直有種感覺,不,那或許稱之為感受,蘇浩彷彿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因為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表現著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儘管那看起來就只是安靜一些,話說一些罷了,但她心裡卻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本以為她和他之間會一直保持到這種互不交集的關係,直到初中畢業那天,直到她跟著父母移民國外的那天,誰曾想班主任卻為他們創造了一個十分合理的機會——她和蘇浩竟然同桌了。
她雖然表面上一副很不樂意的表情,可心理面卻是暗歎老班的給力,因為她終於有機會嘗試著走近這個悶悶男的世界了。
至於蘇浩對於班主任的這種安排則依舊錶現的無動於衷,只是微不可尋的撇了下嘴,但非常不巧的是這個小細節恰巧被她發現了。
和蘇浩一桌後,她表面上該怎麼還怎麼,就和以往沒什麼區別。所以亂髮大小姐脾氣,胡亂的指責,毫不講理的指使便全來了。
而與她同桌的蘇浩則成為了這一切的犧牲品,每天都折騰個半死。然而每一次生氣,蘇浩就只是無奈的嘆上口氣,之後該怎麼樣還怎麼樣,一點都不放心上。
其實她也有些不忍折騰這個病秧子的,因為看他每次都咳嗽的那麼難受自己心裡也很不好過,但是這個臭小子卻偏偏不肯求饒,一天到頭無論她說什麼都只是「嗯啊」的敷衍,讓她都恨不得一把掐死這個混蛋。
直到一個多月前的一天,她因為聽到了被外班的某個女生說閒話,便想著找幾個人過去報仇,於是在課堂上自己憤憤嘟囔的時候,蘇浩意外的開口了。
「你不覺得你這一生活的很可悲嗎?你明明那麼渴望友情,那麼希望有個人能夠走進你的內心,能夠幫你分擔孤獨,分擔隱藏在這種大小姐光芒下的陰鬱。
既然如此的話,你為什麼還總要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呢?那樣並不會讓誰害怕你,只會讓人討厭罷了。
今天有個人罵了你,然後你找人打了她,那麼明天便會有更多的人罵你,會更多的人詛咒你,詛咒你的家庭,雖然這詛咒並不一定能夠應驗。
只是覺得你活的很累,覺得你那張面具好難看。」
她當時被蘇浩說的一點兒脾氣都沒有,因為這的確就是她的心裡,她確實渴望真正的情感,但是,她卻沒有分辨真實與虛妄的能力,所以只能抱成團將自己的心深深的埋藏。也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為什麼蘇浩會如此吸引她,因為他們都像是抱成團的刺蝟,都在阻止著生人,乃至是熟人的進入。
不過,在她短暫的震驚過後,依舊習慣性的反駁了他。
「我想怎麼樣那是我的事情,我最起碼有車接,有車送,有著買不完的衣服,有著花不完的錢。最最重要的是,我沒病,我不會每天咳嗽的和快死掉似的。比起可憐我,我勸你還是多可憐可憐自己吧,因為說不定你哪口氣沒過來就徹底再見了。」
現在想起來,她都覺得自己說的話很過分,只是蘇浩看起來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可就是從這一天開始,蘇浩便一反常態的和她聊起了天,是的,完全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雖然那看起來很像是極力偽裝出來的。
但不管怎麼說,能主動和她說話,並主動尋找話題就是好事。
蘇浩開始聊他自己,並自嘲自己是一個沒用的廢物,身體差的一塌糊塗,除了動動手指,背背書包外,彷彿只要稍稍跑動兩下就會徹底從世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