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蔥頭同情地問蜘蛛:「你怎麼啦?擦傷了腿嗎?」
「是擦傷就好了。你要知道,我害了風溼病:因為我老是待在潮溼地方,我的歲數也不小了,我要是能到田野上稍微住一下,曬曬太陽,那該多好!我有一個兄弟住在玉蜀黍田裡。他就好!整天是新鮮空氣!他寫了幾封信給我,老是叫我上他那兒去玩,就去一個禮拜也好。可是我哪有工夫哇!我不在這兒,你們大家在這兒怎麼過呢?誰給你們送信呢?不,我怎樣也不可以離開。我的任務就是留在這兒。我發誓要向檸檬王報仇,因為一個僕人奉了他的命令,把我可憐的爸爸給殺了。他就這麼用一隻舊鞋把他踩死在牆上。直到現在,那地方還有一個印子呢。我不時走過去瞧瞧它。這麼一瞧,我就生出了力量。我想總有一天,檸檬王自己也要挨那麼一下的。人們將要把他消滅。只是他連痕跡也不會留下來!我說得對嗎?」
「我一輩子裡,一回也沒聽到過比這更對的話。我還是頭一回看見這樣聰明和高貴的蜘蛛呢。」
蜘蛛謙虛地回答:「一切我能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做。」說著,他踱著腿走到監牢門上一個小窗眼的地方,趁著檸檬獄卒不留意,就在他眼前溜出去,繼續送他的信去了。
蜘蛛剛走,洋蔥頭就急忙動手寫信,等到跛腿的、好心的郵遞員第二天來看他,他遞給他三塊折得很整齊的破布。只要看看洋蔥頭襯衫上撕破的衣邊,就知道它們是哪兒來的了。
蜘蛛如果好奇,把破布開啟來看看,在第一塊布上他可以唸到下面的話:
親愛的爸爸!你記得我發誓要救你出去嗎?嗯,這日子會到來的。我有一個好計劃,我也有幫助完成這計劃的朋友。等著吧,緊緊地抱你。
你的兒子洋蔥頭
第二封信是這樣的:
田鼠老友!別以為我忘了你。在監牢裡,一切忠實朋友都被我想起來了。你不肯再幫幫我的忙嗎?把我從這裡救出去,同時救出我的爸爸和一切不幸的犯人吧!我知道這事不好乾,可是如果能夠集合一兩百個親戚,我相信你會成功的。焦急地等著你回答我,或者到我們監牢裡來。
你的忠實朋友洋蔥頭
接下來是附語:
這回你用不著為自己的眼睛害怕了,我的監牢比墳墓還要深,還要黑。
寫著小櫻桃地址的第三封信,洋蔥頭是這樣寫的:
親愛的小櫻桃!聽不到你一點兒訊息。可是我相信你不會洩氣,幫助我離開這裡吧。請你去找找田鼠,把附上的信轉交給他。
向你致熱烈的、衷心的敬禮
洋蔥頭
可是蜘蛛沒念信,他一看見寫著信的破布,就嚷著說:「小寶寶,你瘋了嗎?你寫這麼大的信,過一個禮拜,你就沒襯衫穿了。得節省寫信材料哇!」
「別擔心,」洋蔥頭回答說,「過一個禮拜。我就不用破布寫信,連人也不在這兒了。」
蜘蛛苦笑著說:「孩子,犯不著用不可能的希望來麻醉自己呀。」
「咱們活著就能看到,」洋蔥頭叫人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現在你能不能給我畫出監牢的圖樣,把監牢的院子和所有別的地方全給正確地畫下來?」
「很樂意。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是小事情,這個地方,每一公分面積我都認識,就像認識我自己的八個爪子一樣!」
洋蔥頭得到跛腿蜘蛛的幫助,一下子畫好了監牢地圖,監牢院子用一個大十字標出來。
蜘蛛問:「你為什麼畫這個十字?院子裡沒什麼十字嘛。」
「這一點我以後給你解釋,」洋蔥頭支吾地說,「現在來說信吧,一封給我的爸爸,另外兩封連同地圖,必須交到我的朋友小櫻桃手裡。」
「他住得遠嗎?」
「在兩個櫻桃女伯爵的城堡裡。」
「知道了。我有一個堂兄弟在這城堡的頂樓做事,他請我去,已經請了不止一回了。可是我到那兒去,這兒誰給送信呢?」
「你去一去頂多兩天。兩天工夫,我們不通訊也不會死掉的!」
蜘蛛說:「不會死掉!這樣說來,已經用不著我了。你就把我派去溜達啦!」
洋蔥頭大大反對:「你這樣想就不對了。這回溜達,關係到犯人們的自由呢!」
「所有的犯人嗎?」
「嗯,自然!」
「既然這樣,我一定送好今天的信——馬上就上路。」
洋蔥頭歡天喜地地說:「我非常感謝你!」
「別謝了!監牢裡一空,我也就可以回鄉下醫我的風溼病了。」
蜘蛛把布口袋掛在肩膀上,利索地走出小窗眼,不見了。
「一路平安!」洋蔥頭追上去叫了一聲。
他心中很急,馬上計算他走了多久。一夜過去,洋蔥頭坐在床上想:「現在他一定已經在城堡附近了。他如果說去看頂樓的蜘蛛堂兄弟,自然會放他過去的。」
洋蔥頭清楚地想像到老蜘蛛跛著腿爬上頂樓,從那兒穿過屋頂窗,沿著牆走進小櫻桃的屋子。
可是過了三天,波腿蜘蛛還沒回來。
田鼠和小櫻桃也沒一點訊息,洋蔥頭於是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