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節

斬龍 紅塵 第2頁,共2頁

「問題就在那裡。上海是中華南幹龍的結穴之地,面朝大海氣吞天地,龍氣盛大財氣充足不用說了。上海城順寧鎮山脈來龍座西向東,黃浦江從南來,自北去,右水左倒青龍去水,黃浦江看似圍繞城池成玉帶纏腰大吉之象,但是一到正北掌權之位,突然改變水流方向反跳而去。水流反跳即無情,無情水視為兇水,還和蘇州河形成三叉水口,所以從地理上看這三叉水口是一切問題的激發點。上海城又在海邊易犯急起急落的風水大忌,所以得運時一飛沖天,失運時一瀉千里,只看氣運流轉是吉是兇。」

金立德看著三叉水口說:「怎麼看氣運流轉呢?」

安龍兒說道:「以玄空法計算,現在大運是上元巨門運,星運是下元右弼運,北方坎宮組成武曲破軍交劍煞,而這個卦氣之煞又和去水口的方位重疊,兇形見兇卦,這步運中必應交劍煞,而出現兵兇戰危之事。」

金立德點點頭說:「演算法是不同,可是我們算出來的結果是一樣的,三叉水口位於衙署正北醜方,而今年太歲癸丑又正應水口位,去水反跳撞太歲,怎得上海不破城……」

綠嬌嬌也說道:「何止這樣,每逢牛年都是一大關呢。不過金大人倒是看得開,心裡藏著這麼大的事,還可以去喝花酒玩得極樂忘形,真是豪情奔放大有魏晉遺風。」

綠嬌嬌的言語中帶有譏諷之意,金立德毫不在意地回答:「我是喜歡上花館玩的人,可是今天絕不是為了自己。」

「哦?金大人莫非是為了天下大事而去喝花酒?」安龍兒也幽了金立德一默,惹得大家都低聲笑起來。

「今天晚上邱大人算出有人來行刺,金大人仍然冒死尋歡,應該也是有苦衷的。我猜金大人是去圈銀子改風水吧。」

綠嬌嬌的善解人意讓金立德大有相見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覺,他面帶感激的說:「三小姐真是冰雪聰明,我是你大哥的話也不捨得殺你。我們看過上海的風水,也想出了鎮煞的方法,可是搞大風水要的就是銀子,朝廷肯定不出錢,縣城的錢全都拿去打長毛,要建點什麼東西的話哪裡來錢呢?所以我這十幾天到處找富商鄉紳說明原委,請大家捐款共保城池。我知道上海有這種民風,明朝時朝廷沒有錢抗倭寇,上海本地人就自己捐足了銀子建了城牆,倭寇最終沒有打進上海。」

金立德拍拍箭垛說:「我們腳下的城牆就是當年的功勞。」

綠嬌嬌和安龍兒一聽都明白了金立德果然是用心良苦,邱謹言又說:「我勸過老德不要去犯險了,可是他說時不待人,破城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必須儘快解決集資開工,所以仍然約了士紳商議,至於喝花酒是士紳的玩藝,老德也是陪玩陪喝,哪有尋歡之意。」

安龍兒對金立德拱拱手說:「龍兒無意衝撞金大人,請不要見怪。請問金大人想怎樣救應這個煞局呢?」

金立德又指著三叉水口說:「你們看到江水反跳的位置了?因為江水三角反跳,那裡也形成一片叫做陸家嘴的尖形陸地,尖形地為火地,尖形水流稱為火城水,火城水是水法中的兇象,要鎮住這個煞最好莫過於在陸家嘴建起一座高塔,這樣還可以關鎖去水口起到守財的作用,可以說是一舉兩得,我說服商家出錢也是用這個道理,聽說建個塔可以聚財,很多人都願意出錢集資。」

綠嬌嬌看了看陸家嘴,轉身對金立德說:「這也算是最快見效的方法了,可是現在已經五月,金大人怕來不及做這件事,你只能做到盡力而為,問心無愧,成敗就不要去論了。不過我看水口塔就算建起來,仍不是長治久安的方法,只要火城水在上海城的某一方向,總有出事的一天。如果上海可以向四周連綿擴城,把火城水包在城中,那麼火城水就會變成九曲去水,上海一來可以避開戰火,二來可以成為天下第一大埠,四周的荒地灘塗也會身價百倍,我們搶先買下來一定發得盆滿缽滿……」

金立德嗤笑道:「上海這地方,天下太平的話何愁不發大財,可是大事沒有解決,哪有心思想發財。」

〔二三六〕火水

到現在為止,綠嬌嬌和安龍兒大概知道了金立德的來意,可是他們就是不明白金立德對他們為什麼如此推心置腹。金立德和邱謹言是他們的老對手,非常清楚他們的人脈背景,甚至知道綠嬌嬌曾參加過太平軍。從關係上說他們之間應該誓不兩立——金立德的行為很不合常理。

綠嬌嬌正想試探些什麼,安龍兒卻先開口說話:「金大人,我們本來沒有深交,可是你曾一次次放過龍兒,雖然不知道金大人為什麼這樣做,但是龍兒非常感激。這一次又和我們開懷暢談上海風水,你的君子大度令人敬佩。嚴格來說金大人已經是一代宗師了,既然如此,為什麼仍甘於人下,不為天下做更大的事呢?」

「呵呵,你說更大的事是什麼?你想說服我加入長毛造反嗎?」金立德不等安龍兒回答就接著說道,「我是風水師,只要做好一個風水師的事就行了,所謂學無止境,誰都不敢說自己是一代宗師。人要出手做點什麼事,不能忘了剛開始的目的是什麼,有的人造反是為了討生活,也有人為了讓自己當皇帝,為了讓天下有個新世界,可是往往到後來打仗打上癮了,變成了為造反而造反,已經忘記了最早的目的。」

金立德慢慢扶著城牆坐下,分別看看綠嬌嬌和安龍兒:「我和邱大人都是習武之人,自保之力還是綽綽有餘的,可是我們並不以武為職,又何須出手殺人呢?當年你才十三歲,我覺得一個孩子不會有什麼壞心眼,你們也從來沒有主動要傷害我,我只是欽天監的文官,沒有殺人的職責,所以讓我幹這種事我也幹不出來。再說對於國師,就是你大哥,我有所認同也有所反對。」

綠嬌嬌和安龍兒都驚訝不已,他們想不到金立德敢當面說出這樣的話。金立德笑一笑說:「很奇怪吧,我反對國師,可還是可以和他做朋友。人和人相處不一定要事事一致,只要大家相互信任,有共同的目標,過程中不同意見反而會有更多啟發,有時也是很好的平衡。」

金立德在空中寫出一個大大的「平」字:「亂世皆不從平起。朝廷對百姓太過,百姓自然會反,可是造反上癮就成了亂匪,和朝廷對抗不說,搞得連普通百姓都沒飯吃,也不用指望他們造反成功。什麼事都不能過頭,可是你大哥有時候做事就太過頭了,我一向不支援他出手太重。但是你大哥一些大局上的想法,我和邱大人都是全力支援的,這些事我不能對你說,不是道你大哥有沒有和你提起過……」

金立德停下來看著他們兩人,安龍兒知道他說的是安清源曾在片言隻語中提過的洋務變政,政治的事他也不懂,他只知道安清源說的話如果是真的,那麼他也不是一門心思為清朝賣命。

綠嬌嬌笑著說:「大哥從來不和我聊這些國家大事,對我一個小女子說這些只是對牛彈琴,不過大哥和龍兒倒是挺談得來,還一邊談一邊追殺他,我也不知道他在搞什麼。」

沉默了很久的邱謹言終於說話了:「國師是很執著的人,有些事也不會對我們說,但是隻要你們沒有威脅到他,沒有擋住他的路,他不會隨便出手。要改變社會並不是推翻一個朝廷就可以成功,中國幾千年朝代更替不少了,可是從沒有正真改變過。想天下太平不是殺光滿人就了事,而是要在這裡生活的各族人都明白老德剛才說的‘平’字。現在滿人主政漢人低頭,洋人入關滿人低頭,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漢人強盛則平於滿人,中國強盛則平於世界,與其相爭不如自強,自強之道效法於強國,中國要改的不是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