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大娘拿話勸顧天成,但他哭得更兇。
蔡大嫂大概厭煩了,才把自己眼角揩淨,大聲吼道:「男子漢那裡恁多的眼淚水!你女兒掉了一年,難道哭得回來嗎?……盡哭了!真討厭!……倒是耍刀時候,還象個漢子!……你說,後來又咋個呢?」
他雖被她喝住了哭,但咽喉還哽住在,做不得聲。
她臉色大為和緩了,聲音也不象放炮時那樣嚴厲,向他說:「是不是你掉了女兒,就更恨羅五爺了?」
他點點頭。
「是不是你想報仇,才去奉了洋教?」
他點點頭。
「是不是因為三道堰的案子,你便支使洋人出來指名告他,好借刀殺人?」
他搖搖頭道:「不是我!……我原來只打算求洋人向縣官說一聲,把羅五爺等攆走了事的。……是一天在省裡碰見陸茂林,他教我說:‘這是多好的機緣啦!要鴆羅歪嘴他們,這就是頂好的時候。你要曉得,他們這般人都是狠毒的,鴆不死,掉頭來咬你一口,你是承不住的。要鴆哩,就非鴆死不可!’我還遲疑了幾天,他催著我,我才去向曾師母說:有人打聽出來,三道堰的案子是那些人做的。
「你因為羅五爺他們逃跑了,沒有把仇報成,才特為來看我,想在我口頭打聽一點他們的下落,是不是呢?」
他點點頭道:「先是這麼想,自從看了你兩次後,就不了。」
「為啥子又不呢?」
他是第一次著女人窘著了。舉眼把她看了看,只見她透明的一雙眼睛射著自己,就象兩柄風快的刀;又看了看鄧大爺兩夫妻,也是很留心的看著他,時而又瞥一瞥他們的女兒;金娃子一雙小眼睛,也彷彿曉得什麼似的將他定定的看著。
她又毫不放鬆的追問了一句。他窘極了,便奔去,從鄧大娘手中,將金娃子一把抱了過來,在他那不很乾淨的肥而嫩的小臉上結實親了一下,才紅著臉低低的說道:「金娃兒,你莫嘔氣呀!說拐了,只當放屁!你媽媽多好看!我渾了,我妄想當你的後爹爹!……」
鄧大爺兩夫婦不約而同的喊道:「那咋個使得?我們的女婿還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