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靈機一轉,忽然起了一個意,便低低向王刀客說道:「王哥,你哥子可看見那面那個婆娘?」
「你說的是不是那個穿品藍衣裳的女人?」
「是的,你哥子看她長得咋個?還好看不?」
王刀客又伸頭望了望道:「自然長得不錯,今夜怕要賽通街了!」
「我們過去擠她媽的一擠,對不對?」
王刀客搖著頭道:「使不得!我已仔細看來,那女人雖有點野氣,還是正經人。同她走的那幾個,好象是公口上的朋友,更不好傷義氣。」
「你哥子的眼力真好!那幾個果是北門外碼頭上的。我想那婆娘也不是啥子正經貨。是正經的,肯同這般人一道走嗎?」
王刀客仍然搖著頭。
「你哥子這又太膽小了!常說的,野花大家採,好馬大家騎,說到義氣,更應該讓出來大家耍呀!」
王刀客還是搖頭不答應。
一個不知利害的四渾小夥子,約莫十八九歲,大概是初出林的筍子,卻甚以為然道:「顧哥的話說得對,去擠她一擠,有甚要緊,都是耍的!」
王刀客道:「省城地方,不是容易撒豪的,莫去惹禍!」
又一個四渾小夥子道:「怕惹禍,不是你我弟兄說的話。顧哥,真有膽子,我們就去!」
顧天成很是興奮,也不再加思索,遂將招弟放在街邊上道:「你就在這裡等著!我過去一下就來!……」
「大令」既過,人群又合攏了。王刀客就要再阻擋,已看不見他們擠往那裡去了。
羅歪嘴一行正走到青石橋街口,男的在前開路,女的落在背後。忽然間,只聽見女的尖聲叫喊起來道:「你們才混鬧呀!咋個在人家身上摸了起來!……哎呀!我的奶……」
羅歪嘴忙回過頭來,正瞧見顧天成同一個不認識的年青小夥子將蔡大嫂挾住在亂摸亂動。
「你嗎,顧家娃兒?」
「是我!……好馬大家騎!……這不比天回鎮,你敢咋個?」
羅歪嘴已站正了,便撐起雙眼道:「敢咋個?……老子就敢捶你!」
劈臉一個耳光,又結實,又響,顧天成半邊臉都紅了。
兩個小夥子都撲了過來道:「話不好生說,就出手動粗?老子們還是不怕事的!」
口角聲音,早把擠緊的人群,霍然一下盪開了。
大概都市上的人,過慣了文雅秀氣的生活,一旦遇著有刺激性的粗豪舉動,都很願意欣賞一下;同時又害怕這舉動波到自己身上,吃不住。所以猛然遇有此種機會,必是很迅速的散成一個圈子,好象看把戲似的,站在無害的地位上來觀賞。
於是在圈子當中,便只剩下了九個人。一方是顧天成他們三人,一方是羅歪嘴、張佔魁、田長子、杜老四、同另外一個身材結實的弟兄,五個男子。外搭一個臉都駭青了的蔡大嫂。
蔡大嫂釵橫鬢亂,衣裳不整的,靠在羅歪嘴膀膊上,兩眼睜得過餘的大,兩條腿戰得幾乎站不穩當。
羅歪嘴這方的勢子要勝點,罵得更起勁些。
顧天成毫未想到弄成這個局面,業已膽怯起來,正在左顧右盼,打算趁勢溜脫的,不料一個小夥子猛然躬身下去,從小腿裹纏當中,霍的拔出一柄匕首,一聲不響,埋頭就向田長子腰眼裡戳去。
這舉動把看熱鬧的全驚了。王刀客忽的奔過來,將那小夥子拖住道:「使不得!」
田長子一躲過,也從後胯上抽出一柄短刀。張佔魁的傢伙也拿出來了道:「你娃兒還有這一下!……來!……」
王刀客把手一攔,剛說了句:「哥弟們……」
人圈裡忽起了一片喊聲:「總爺來了!快讓開!」
提刀在手,正待以性命相搏的人,也會怕總爺。怕總爺吆喝著喊丘八捉住,按在地下打光屁股。據說,袍哥刀客身上,縱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戳上幾十個鮮紅窟窿,倒不算甚麼,惟有被王法打了,不但辱沒祖宗,就死了,也沒臉變鬼。
「總爺來了!」這一聲,比甚麼退鬼的符還靈。人圈中間的美人英雄,刀光釵影,一下都不見了。人壁依舊變為人潮,浩浩蕩蕩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