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楞了他一眼道:「都象你嗎,好酒貪杯的,吃了就醉,醉了就睡!」
羅歪嘴把酒壺接過去,拉開她按著杯子的手,給她斟了一滿杯道:「看我的面子,吃一杯!天氣跟春天一樣,吃點酒,好助興!」
她笑了笑道:「大老表,我看你不等吃酒,興致已好了。」
他搖了搖頭道:「不見得,不見得!」
吃酒中間,談到室家一件事上,羅歪嘴不禁大發感慨道:「常言說得好,傻子有傻福,這話硬一點不錯!就拿蔡傻子來說罷,姑夫姑媽苦了一輩子,省吃儉用的,死了,跟他剩下這所房子,還有二三百兩銀子的一個小營生。傻子自幼就沒有吃過啥子苦,順順遂遂的當了掌櫃不算外,還討這麼一個好老婆!……」
蔡興順只顧咧著嘴傻笑,只顧吃菜吃酒。他老婆插嘴打岔道:「你就吃醉了嗎?我是啥子好老婆?若果是好老婆,傻子早好了。」
「還要謙遜不好?又長得好!又能幹!又精靈!有嘴有手的!我不是當面湊合的話,真是傻子福氣好,要不是討了你,不要說別的,就他這小本營生,怕不因他老實過餘,早倒了灶了,還能象現在這樣安安逸逸的過活嗎?並且顯考也當了,若是後來金娃子讀書成行,不又是個現成老封翁?說起我來,好象比傻子強。其實一點也比不上,第一,三十七歲了,還沒有遇合一個好女人!」
他的話,不知是故意說的嗎?或是當真有點羨慕?當真有點嫉妒?只是還動人。
大家都無話說,吃了一回酒,蔡大嫂才道:「大老表是三十七歲的人,倒看不出。你比他大三歲,大我十二歲。但你到底是個男子漢,有出息的人!」
羅歪嘴嘆了一聲道:「再不要說有出息的話!跑了二十幾年的灘,還是一個光桿。若是拿吃苦來說,那倒不讓人,若是說到錢,經手的也有萬把銀子,但是都烊和了。以前也太荒唐,我自己很明白,對待女人,總沒有拿過真心出來;卻也因歷來遇合的女人,沒一個值得拿真心去對待的。那些女人之對待我,又那一個不把我當作個肯花錢的好保爺,又那一個曾拿真情真義來交結過我?唉!想起以前的事,真夠令人嘆息!」
蔡大嫂大半杯酒已下了肚,又因太陽從花紅樹幹枝間漏下,曬著她,使她一張臉通紅起來,瞧著羅歪嘴笑道:「在外面做生意的女人,到底趕不到正經人家的女人有情有義。你討一個正經人家的姑娘,不就如了願嗎?」
羅歪嘴皺起眉頭道:「說得容易,你心頭有沒有這樣一個合式的女人?」
「要啥樣子的?」
「同你一樣的!」他說時,一隻手已從桌下伸去,把她的大腿摸了摸,捏了捏。
她不但不躲閃,並且掉過臉來,向他笑了笑道:「我看劉三金就好,也精靈,也能幹,有些地方,比我還要好些。」
「哈哈!虧你想到了她!不錯,在玩家當中,她要算是好看的,能幹的,也比別一些精靈有心胸;但是比起你來那就差遠了!……傻子,你也有眼睛的,你說我的話,對不對?」
蔡興順已經有幾分醉意了,朦朦朧朧,睜著眼睛,只是點頭。兩個人又大笑起來。羅歪嘴十分膽大了,竟拉著蔡大嫂一隻手,把手伸進那尺把寬的衣袖,一直去摸她的膀膊。她輕輕拿手擋了兩下,也就讓他去摸。一面笑道:「照你說,你為啥子還包了她幾個月,那樣愛法?」
羅歪嘴有點喘道:「是她向你說過,說我愛她嗎?」
「不是,她並未說過,是我從旁看來,覺得你在愛她。」
「我曉得她向你說的是些啥子話,就這一點,我覺得她還好。但是,就說她對我有真情真義,那她又何至於要走呢?我對待她,的確比對別一些玩家好些,錢也跟得多些,若說我愛她,我又為何要叫她走呢?捨得離開的,就不算愛!……」
他的手太伸進去了一點,她怕癢,用力把他的手拉出來,握在自己掌中道:「那你當真愛一個人,不是就永遠不離開了?」
他很是感動,咬著牙齒道:「不是嗎?」
她將他的手一丟,把酒杯端起,一口喝空,哈哈大笑道:「說倒說得好,我就長著眼睛看罷!」
蔡興順醉了,仰在所坐的竹椅背上,循例的打起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