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一觸即發,所有人都沒有動,兩邊人馬對峙著,彷彿誰先動手,誰就輸了。
安和理了理身上今天才換上的新錦袍,對身後的師弟道:「真不愧是同門師兄妹,那個潭豐跟箜篌仙子說話一樣氣人。」
難道這是雲華門對敵手段,還沒打就先把人氣個半死,等真正開始動手時,對方已經被氣得頭暈腦脹,就很容易被找到攻擊的弱點。
沒想到啊沒想到,雲華門行事竟如此不拘小節。
安和的師弟尷尬笑了笑,往四周看了幾眼,見沒人注意到這頭,才偷偷鬆了口氣。這裡都是修士,說話很容易被人偷聽到的。
半柱香過去,領隊尊者再也受不了四周壓抑的氣氛,準備跟這些人血戰到底,等尊主來救他們時,他身邊的屬下卻接二連三往地上倒,不多時已經暈倒大半。
「看來無名真人與師叔研究的藥很有效果。」城門外的陣法,確實是不起眼的迷幻陣,但那個陣法並不是真的讓這些邪修無法靠近城門,而是讓他們無知無覺吸入與海水味道相近的毒藥。
但凡有修為的人,都不會輕易中毒,因為他們會斂息許久。唯有讓他們以為海水的味道是幻境影響了他們,才能讓他們無知無覺中毒。
至於進入城門以後聞到的花香,那是毒上加毒,他們雲華門做事,向來講究穩中取勝,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勝利。
「你們、你們無恥!」領隊尊者看著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屬下們,雙目赤紅如血,對潭豐嘶吼道:「我要殺了你。」
潭豐當下毫不猶豫掏出一件防禦法寶擋在身前,閃身躲在修為高深的穀雨長老身後。
穀雨長老身為雲華門三位長老中話最少的人,出劍卻很利落,與他同時出手的還有昭晗宗、碧羽門兩位長老,這位邪修尊者在邪修裡是排名前五,揮手就能地動山搖的高手。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名門正派做事會這麼不要臉,沒打就先用毒,聲勢赫赫圍了一大堆人,出手的卻是三個跟他修為相近的修士。
「若不是為了等你們毒性發作,我們何必演這麼一場戲,還陪你說這麼多廢話?」潭豐跳下飛劍,招呼四周其他修士,「各位道友,除魔衛道乃是我輩責任,如今邪修們在此,我們豈可無動於衷?」
說完這些話以後,他一劍揮去,地上昏迷不醒的邪修們,有好幾個已經人頭落地。
「潭豐道友說得很是,除魔衛道我們理當義不容辭。」
「今日決不能放走一個作惡的邪修。」
大家熱血沸騰地掄起自己的法器,砸的砸,砍的砍,把昏迷不醒的邪修全都斬殺於此。
「阿彌陀佛。」一位清淨寺和尚把身邊躺著的幾個邪修超度了,轉頭悲憫的念著佛號,「邪修雖惡,但我等仍舊不忍他們在痛苦中死去。如此無知無覺輕鬆的往生,也是一份功德。」
「大師說得是。」
「天道仁德,我們又怎忍心讓這麼多人痛苦?」
「哭著來到這世上,平靜地讓他們離開,生死輪迴,莫不是如此。」和尚抖了抖手上的袈裟,披在身上,「善哉善哉。」
「你們……」尊者吐出一口鮮血,不知是氣的,還是受了內傷。他看著滿地的屍首,而正派卻沒有一人傷亡,只覺得荒誕可笑,氣息不勻。
可惜他再也無法叫賣出聲,就在下一刻,他被雲華門穀雨長老擊碎了靈臺,仰頭到底,再無聲息。
穀雨長老用手帕擦乾淨手,對眾人拱手道:「來者是客,此處不敢勞動諸位收拾,交給鄙門便好。」說完,他轉身看向潭豐,「你帶弟子把此處收乾淨,後天就是雍城的大集會,不要讓老百姓聞到血腥味。」
「是。」潭豐敢當著邪修嬉皮笑臉,在宗門長老面前,卻規矩得挑不出半分毛病。當下便掏出十幾個一次性收納袋,分給身後的雲華門弟子,開始處理起現場。
東門這邊所有邪修被一網打盡,南門北門的邪修也不太好過。他們還沒闖進城門,就掉進了陣法中。這些陣法是大宗門合力布出的大殺陣,等他們從陣裡出來的時候,人數已經摺損了三成,還有不少人受傷,耗了不少靈氣。
等他們好不容易爬上來,等待他們的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地的百姓,而是琉光宗、昭晗宗、九鳳門、獸王宗四大宗門的精銳弟子、峰主以及長老。
這不是激戰,而是單方面的屠殺。
邪修們臨死前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計劃好的突擊,會變成守株待兔,他們就是那隻蠢兔子。
十大宗門早有準備,所以才整個修真界集體出動,全部隱藏在繁華的雍城中。
他們是在利用仲璽與箜篌的結道大典,故意引他們上鉤。
已經想明白了這點,然而他們卻已經來不及逃走,只能眼睜睜讓自己喪於劍修們的劍下,或是被獸王宗弟子操縱的兇獸殺死。
一位邪修尊者被捏碎靈臺前,喃喃看著他眼前的秋霜:「我們究竟誰才是邪修……」
秋霜一腳踢開這個尊者的屍首,漂亮的華裙上不染半點鮮血:「天下本沒有正邪之分,只有能不能做的底線。你們以普通人為魚肉,我們不以普通人為友,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錯在不該來搶我們的道,為了走我們這條道的後來人能有安寧的好日子,唯有麻煩你們死一死。」
轉頭看著滿地的屍首,秋霜對所有的晚輩弟子道:「所有修為低於出竅期的修士,通通回雲華門中,不得耽擱。」
「是!」正在收拾屍首的雲華門弟子聞言,扔下幹了一半的活兒就跑,沒有半點猶豫。
其他宗門的人見雲華門弟子跑這麼快,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跑。雲華門跑得有多快,他們就跟著跑多快。很快整座雍城街道上,就只剩下寥寥數位出竅期以上的修士。
大風起,穿著白袍的男人在城門口出現,他步伐不疾不徐,彷彿自己只是偶然入城的遊客。他身後還跟著一名青衫修士,這位修士長得眉清目秀,宛如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書生。
「九宿尊主與……陣法大師木樨。今日宗門小輩舉辦結道大典,沒有精力接待二位,兩位還是請回吧。」秋霜把玩著手中的團扇,笑容美豔如花。
「早聞秋霜仙子有牡丹之貌,今日一見,才知道牡丹不如仙子半分。」木樨作揖行禮,「今日既是箜篌仙子大婚,我與我家尊主想厚顏討杯喜酒喝,不知仙子可願意?」
「你誇我長得好看,我聽了確實很高興。」秋霜用團扇輕輕搖著風,「可惜我耳根子硬,二位美貌小郎君說再多好聽的話,我也不會讓你們進去。」
「仙子不願,那麼在下只能冒犯了。」木樨笑了笑,眼中冰冷一片,「得罪了。」
秋霜不敢託大,這個木樨修為雖低於她,但他身邊還有個九宿,九宿此人喜怒不定,十分難以捉摸。好在其他宗門長老趕來得很快,大家一起……挨九宿的揍。
都是老胳膊老腿兒,還都是宗門裡德高望重的長輩,已經幾百年沒這麼狼狽過。不過大家都被揍得慘,誰也不笑誰,反而心生同命相連的友誼之情。
被十大宗門所有的高修為長老拖住了腳步,九宿臉色十分難看,偏偏這些老傢伙十分齊心,他一時半會竟也要不了他們的命。
「今日你們若是願意選一個受死的人,我願意饒其他人一命。」九宿把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看著這些渾身是傷的長老,「還是說,你們想留下來一起送死?」
眾長老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說話。九鳳門與昭晗宗的長老趁著這個空隙,互相狠狠瞪了一眼。
「應該差不多了。」秋霜長老抬頭看了眼天,把手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來:「還等什麼,都逃!」
她的話音一落,眾長老齊齊扔出好幾樣攻擊法器,趁著這個機會,飛身往半空中跳,隱身在半空中的林斛接到他們,催動飛劍就往雲華門方向趕。
「想逃?」
九宿輕笑一聲,轉身看向躬身站在自己身後的木樨:「你在幹什麼?」
「我在看幾位尊者的遺體。」木樨臉上的笑容消失,「幾位尊者與我共事百年,是不是……」
「你先留下來收拾他們的屍首,反正以你的修為,跟我去雲華門也沒什麼用。」九宿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的邪修屍首,在他眼裡,這些死去的邪修,毫無用處。
「不妥!」木樨急道,「這些正派都是偽君子,手段殘忍邪惡,尊主你獨自前去,屬下如何能放心。至於這些屍首,待尊主你奪得整個修真界以後,又何愁無人受你差遣?」
九宿冷哼道:「詭計多端又如何,本座如今大乘圓滿修為,只差一步便可奪得飛昇機緣,又怎麼會怕這種跳樑小醜手段。」
「可是……」
「不必再多言,你就留在此地,帶領剩下的屬下等待本座歸來。」
「是,屬下領命。」木樨站在原地,目送九宿身影消失在雲後,直到再也看不見以後,才轉身往外走,他越走越快,幾乎要離地飛出城門。
一把劍攔在了他的面前。
長老們被九宿追殺得很狼狽,好不容易逃回雲華門正殿,見桓宗與箜篌結道大典已經完成,便讓修為低的弟子全部藏了起來。
「不行了不行了。」秋霜喘著氣,團扇猛搖,鬢邊的步搖動來動去,「我們幾個老傢伙扛不住了,我們要去殿內緩緩,你們來。」
說完,也不等金嶽、珩彥、箜篌、桓宗等人反應,這幾個十分狼狽的長老就躲回了殿門後。
「我也去躲躲,我煉丹厲害,打架卻不太行。」青元取出一大包丹藥塞給箜篌,「等下如果還需要什麼丹藥,再來問我取。」說完,快步溜進殿內,長袖一揮,把箜篌等人關在了門外。
「珩彥掌門師伯,箜篌仙子尚且年幼,不如讓她也進去?」凌月見箜篌被關在門外,心有不忍。邪修出手無情,箜篌年歲還不到在場諸位年齡的零頭,她的壽命還長,怎能喪命於今日?
「多謝凌月仙子。」箜篌沒有想到凌月在這個關頭,還想著讓她留住命,「我與桓宗是一體的,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凌月想說,九宿修為高深,修真界無人是他的對手。但是看到箜篌與桓宗交握在一起的手,她沉默了下來。若是他們今日不能戰勝九宿,不管躲在哪裡,最終都逃不過九宿的魔爪。
不如攜手在一起,生也好,死也罷,至少不會孤單。
想明白這點,凌月朝兩人笑了笑,召出本命劍,站在了九鳳門門主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