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怨氣開始消散,雙目流血,剎那間青絲變白髮:「我的王說過,會為我種滿山的紅花,生生世世不相離,他說過的……」
說完這句,她不知想到了什麼,朝宮外飛去。箜篌猶豫片刻,跟著她飛了出去。不知飛了多遠,她看到女鬼在一座荒山上停了下來,這座山十分偏僻,無人居住,但是山腳卻開遍了紅豔豔的花朵。
箜篌從未聽過這樣的哭聲,似孤雁悲鳴,似杜鵑啼血,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她的心間,酸澀難言。
愛情,當真是如此神奇的東西?它能讓帝王逆天而行,魂消魄散?能讓舉世皆知的美人,在寂寞的深宮中等了一年又一年,只為了她與帝王的一句承諾?
這麼可怕的東西,為何還有人如此甘之如飴?
東方升起一起亮光,女鬼停止哭泣,她抬頭看著天空,喃喃道:「天快亮了。」摘了一朵紅花,別在鬢邊,女鬼轉頭看箜篌,「好看麼?」
箜篌重重的點頭。
「我的王也這麼說,他說我比花還要美。」她站起身,帶著箜篌來到一個隱蔽的石門前,「多謝你給我講的故事。」
石門開啟,裡面是一座地底宮殿,裡面裝滿了綾羅綢緞,珠玉珍寶,還有各種陶俑。女鬼帶著箜篌走了很久,最後在一個石門停下,石門上雕刻著提燈開門的女子,女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就像是活人般,站在門邊迎接來人。
女鬼摸了摸石門上女子的臉,笑中帶淚道:「他想我每天都等他回家,我該回去了。」
「你……」箜篌伸手抓住她,她的手心冰涼,沒有絲毫的溫度。
「我的王會回來的,對嗎?」她扭頭笑看箜篌。
箜篌想起有關桑羽王的那段歷史,史書上記載,桑羽王死後,由他的弟弟繼承王位。新王登基以後,並沒有讓桑羽王與深愛的王后合葬,而是把桑羽王葬入了皇陵中。近千年來,西鳳朝歷任皇帝的皇陵多次遭到盜墓賊的騷擾,但並未找到真穴。
「會。」箜篌點頭道,「一定會的。」
她會幫她找到桑羽王的屍骨,讓他們夫妻二人,葬在一起。
「謝謝。」雕刻女子的石門開啟,裡面放著兩樽玉棺,一樽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一樽裡躺著一個女子,儘管一千八百年過去,女子的屍骨仍舊完好無損,彷彿活著一般。
「我該睡了。」女鬼坐到玉棺上,從女屍枕頭下拿出一個盒子,「這個,你帶走吧。想到王為它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我就無法讓它安睡在我枕邊。」
盒子移走後,玉棺中的女屍瞬間化為灰土,只剩下一套華麗金絲玉縷衣躺在棺中。
看著自己的屍首化為灰土,女鬼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把玉盒塞入箜篌手中:「我有名字,叫青蘿。」
說完這句話,她仰頭倒入棺木中,化作點點熒光,消失在天地間。
箜篌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喉嚨裡哽得難受,把滲出眼角的淚擦乾,幫青蘿蓋好了棺蓋。擦乾淨了上面的塵土。
嗓子有些沙啞,她道:「我去幫你找到你的王。」
合上石門,箜篌看著東邊升起的朝陽,燦爛的紅花,比天上的晨曦還要紅,還要豔麗。
皇宮中,桓宗忽然伸手去探箜篌的命脈。
魂魄離體?
他猛地站起身:「林斛!」
好好的,怎麼會魂魄離體?
第96章合葬
「公子?」林斛推門進來,見桓宗的臉上竟然露出了慌亂之色,心中大感不妙,他跟在公子身邊幾百年,很少見公子慌亂失措的模樣。
「箜篌的魂魄離體了。」桓宗從收納戒中取出一盞招魂燈,「你為我護法。」
林斛大步走到床邊一探,果然出現了離魂的症狀,可是箜篌姑娘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狀況,難道是有人施法作亂?他不由得想到擺出萬骨枯陣的邪修界陣法師,但此時此刻,不是追究這件事的時候,轉頭見公子竟然用心頭血點燃了招魂燈,他急道,「公子,你……」
招魂燈亮起,整座屋子升起朦朧的霧氣,桓宗掐出一個指訣:「陰陽雙極,聽我召令、魂歸!」
窗戶忽然開啟,狂風捲起院外的樹葉,桓宗頭也不抬,揮手擋住襲來的大風,招魂燈紋絲未動。
「今日我不管是誰在此作惡,待事了,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抬掌關上窗戶,桓宗伸手虛握,一隻由靈力形成的鈴鐺匯於掌心,他輕輕一搖,便發出清脆的鈴聲。
「哪來的鈴聲?」正在幫景洪帝處理事務的太子抬起頭,疑惑的看著四周,這個鈴聲格外怪異,彷彿不似人間應有的聲音。
景洪帝站起身,剛推開窗戶外面就狂風大作,風颳過宮巷,發出刺耳的呼嘯聲,十分可怖。一片樹葉打在景洪帝臉上,他退後兩步,示意伺候的小黃門趕緊關窗。
「不要出去。」景洪帝沉思良久,「傳令給禁衛軍統領,護在箜篌仙子居住的宮殿前,若有可疑的生物靠近,一律不得入內。」
「記住,是任何生物,不僅僅是人。」身為帝王,景洪帝對一些不尋常的事情,有著敏銳的判斷能力。
「父皇,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太子有些擔心。
「是我們插不上手的事。」景洪帝想得比較多,他最擔心的事情是,箜篌仙子為了幫助天下百姓,違背了天條,現在懲罰要來了。
「被發現了?」隱蔽黑暗的山洞中,陣法師看著石桌上已經破裂的陶俑,沉著臉把陶俑扔到一旁,冷哼了一聲,拔下一根頭髮,纏在了陶俑的脖頸上。
「奇怪……」箜篌看著圍在四周的迷霧,減緩飛行的速度,這股突然出現的濃霧來得蹊蹺,彷彿有意攔住她的去路般。
她現在是靈體狀態,很多隨身攜帶的法器不能用,唯有與她心神合一的本命法器鳳首,能夠隨心召喚而出。她把鳳首握在手中,一步步往前走。
長長的小道彷彿看不見盡頭,箜篌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她眼前只看到這一條路,但是這條路就是正確的麼?
箜篌停下腳步,乾脆不再往前走,盤腿在原地坐了下來。有桓宗與林前輩守著她的身體,以他們的修為,肯定能發現她的不對勁。
與其四處亂闖,可能掉入更大的陷阱,不如老老實實就地等待。
閉上眼睛,仔細用神識感悟四周,她漸漸聽到了水流聲,鳥鳴聲,還有樹葉被風吹過的聲音。遠處,似乎還有嘈雜的說話聲。
她離城門應該不會太遠,附近還有一條河。
洞穴中,陣法師發現纏繞在陶俑脖頸上的頭髮不再動了,皺眉:「竟然不上鉤?」
一個修行不到十年的小修士,竟然如此厲害?
清淨寺那些禿驢已經離開了此界,還有誰在幫她?陣法師掐指窺算,然而什麼都算不出來,一切彷彿都被天機隱藏著。
「壞我大事,就不要想活著回去。」陣法師發了狠,咬破手指,在陶俑上畫了一道符,「招四方惡鬼!」
無數張牙舞爪的厲鬼靠近箜篌,她睜開眼,緊皺眉頭。昨天晚上,青籮王后入了她的夢,然後引她的魂到了王后墓,她便覺得有些奇怪,凡塵界的女鬼,應該不可能做到的。
現在被這些厲鬼攔路,箜篌終於明白,不是青籮王后厲害,而是有人動了手腳。她十指搭於鳳首弦上,撥絃擊退最靠近她的厲鬼們,厲聲道:「若不退下,便讓爾等魂飛魄散。」
厲鬼哪裡理會這些,密密麻麻朝箜篌撲來,箜篌不再猶豫,抬手消滅大片鬼魂,殺出了一條血路出來。可是望著前路,她沒有動。
四個方向,只有其中一個方向沒有厲鬼攔路,這不是明著告訴她,這條路有問題?
想趁著她慌不擇路時上當?
箜篌冷哼,她可是聰明又機智的少女,怎麼會上這種當?
厲鬼對於箜篌來說,並不難對付,麻煩的是,厲鬼太多了,好像怎麼都滅不完,消滅了一波,又會從地裡爬出來一波。
叮叮叮。
鈴鐺聲響起,箜篌回頭,看到濃霧中飛出一道虛影,虛影手握寶劍,一劍掃平無數厲鬼,風姿卓然。儘管只是一縷連面容都看不清的虛影,但是箜篌第一眼就認出,這是桓宗的一道神識。
虛影僅僅揮出兩劍,大片的厲鬼便在他的劍下消失得乾乾淨淨。
虛影飛身來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凌空飛去。很快他們穿過了濃霧,繁華的京城就在腳下。牽著箜篌手的虛影漸漸消失,清脆的鈴聲卻還在迴響。
箜篌加快速度,飛進了金碧輝煌的皇宮,在她即將靠近宮門時,一條漆黑如墨,足有成人腿粗的大蛇攔住她的去路,她剛抬起鳳首準備動手,忽然數道箭羽飛過,全部插在了黑蛇身上。
幾個穿著盔甲的禁衛軍拖起黑蛇就走,幾個小黃門提著水桶過來,把地板沖洗得乾乾淨淨。
箜篌:「……」
「都打起精神,連一隻蟋蟀都不要放進去。」禁衛軍統領高聲道,「若是讓這些畜生擾了箜篌仙子的清休,你們良心上過不過得去,你們能不能面對天下百姓?」
「不能!」禁衛軍們齊齊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