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勿擾飛昇 月下蝶影 第1頁,共2頁

「並沒有。」官員連忙道,「疫病傳染力強,小的們哪敢靠近?」

「小的們,是指哪些人?」箜篌指了指天地,「還請道友說清楚。」

聽到「道友」二字,被抓的官員渾身僵住,隨後恢復常態道:「仙人的話,小的聽不明白。」

箜篌冷笑,用劍指著此人鼻尖:「身為修士,本該遠離紅塵,不讓自己沾染太多紅塵。你身為修士,偽裝成普通人,藏匿於文武百官之中,身帶煞氣,定與疫情脫不了干係。」

她踏上祭臺的那一刻,就發現東南方向有濃濃的煞氣與怨氣,又聽太子說,疫情最重要的地方也是這些地區,箜篌心中便有了數。

邪修膽大包天,以活人性命為祭,借用凡塵界百姓的性命,來視線某種荒唐的野心。凌憂界管理嚴格,各大宗門都會保護名下的百姓,所以邪修很難找到這麼龐大的人群來獻祭。

為了避開名門正派的那些修士,凡塵界就成了最好的選擇,這裡雖然靈氣稀薄,又沒有靈花靈草,但是卻有很多的人,而且沒有正道修士來插手。

軟弱的人類,就像是待割的韭菜,一茬又一茬,有這些死去的怨靈在,那件足以令天氣變色的法器,即將被喚醒。

箜篌猜到,以邪修們瞧不起人類,又喜歡看他們慘狀的性格,定會安排手下潛在人類裡面,然後得意洋洋地觀賞人們如何從擔憂走向了絕望。

邪修的這種喜歡欣賞別人倒霉的心態,非正常人能夠理解。

不動聲色的來到大殿,她趁眾人聽到樂聲神思恍惚間,把這個邪修控制起來,是最簡單的方法。

失去普通人皮囊的偽裝,這個邪修看起來又黑又幹,就像是墓地裡爬出來的乾屍,既邪氣又恐怖。

皇后面色有些發白:「箜篌仙子,您的意思是,這次致無數人死亡的疫情,並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那麼多百姓的生死,無數家庭的破滅,竟然是因為這些身份不明的……

這是魔鬼?神仙?還是妖怪?

「或許。」箜篌看著邪修身上與東南方向相似的煞氣,把邪修一腳踩在地上,「這個祭魂陣的破陣方法是什麼?」

第89章沒用的歉意

「沒有破解之法。」邪修縮著脖子,趴在地上不敢抬頭,「這個祭魂陣名為萬骨枯,是邪修界最厲害的陣法大師所設,以山川河流為陣,以人的性命為引,便能得到無數的煞氣與怨氣。」

站在箜篌身後,一直沒有出聲的桓宗聽到「萬骨枯」時輕輕皺了皺眉,他走到箜篌身邊,拉了拉她的手腕。

「桓宗,怎麼了?」箜篌轉頭看桓宗。

「別踩著他。」桓宗道,「髒。」

邪修:「……」

他被人當成墊子踩在地上,都還來不及嫌棄地上髒,反而被人嫌棄他身上髒。這些名門正派說話做事,也太不要臉了,就連侮辱人的手段,都這麼創新。

箜篌把腳從邪修背上挪下來,鞋底在地上蹭了蹭,恍然道:「你說得有道理。」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們枉為名門正派,竟然如此虐待俘虜。」邪修注意到箜篌的動作,小聲嘀咕道,「這不是我們邪修才幹的事情麼?」

「公子,身為名門正派的修士,我決定滿足他人生最後一個願望,讓他的頭點地。」林斛拔劍出鞘,走到了邪修面前。

邪修連連求饒:「真人饒命,我們邪修說話不算數的,您千萬別當真。」

「你的意思說,那個叫萬骨枯的陣是假的?」劍尖直指邪修的眉間,邪修嚇得抖了抖,劍上絲絲縷縷的寒意,似乎已經浸入了他的腦子。

「不不不,我們邪修有時候也很誠實。」邪修立即開口,「我是邪修裡的奇葩,我最愛做好人好事了。」

林斛懶得跟他廢話,收起劍道:「這個陣,當真沒有破解方法?」

「這樣的陣法,創造出來就是為了製造怨恨與怒火,哪還需要什麼破解的方法?」邪修聲音不敢說得太大,他怕劍修的劍不小心落在他身上。

林斛轉頭看桓宗,眼底有幾分擔憂,待萬骨枯陣成,只怕大半個凡塵界都會牽連其中,到時滔天的怨恨與怒意被邪修帶到凌憂界,凌憂界被負面情緒淹沒,會是怎樣一種景況?

他不敢想,也無法接受安寧許久的凌憂界變得混亂不堪。

聽到這席話,皇后先是驚愕,隨後變得憤怒。她扯下頭上沉重的鳳冠扔到地上,上前兩步抓住邪修的衣襟,憤怒地吼道:「你們這些仙人高高在上,把我們凡人當成了什麼,可隨意屠殺的牛羊嗎?那是人,有血有肉,有家人有父母有孩子的人!」

她吼得破了音,毫無皇后該有的威儀:「昏聵的帝王折磨他們,高高在上的仙人,當我們是豬羊,我們凡人究竟做錯了什麼?」

見一個普通的人類女人也敢朝自己大吼大嚷,邪修不屑地冷笑:「凡人生死,與我們何干?」不過是一群生命短暫,又無能的普通人罷了。遇事只知求神拜佛祈求上蒼幫助,被他們當做魚肉,也是活該。

「我們凡人渺小無能,但不會永遠都如此。」皇后推開邪修,面上肅然,「你是仙人又如何,在生死麵前,與我們凡人又有什麼不同?」

「我們凡人有的恐懼、憤怒,你在面臨死亡前,也一樣不少。」皇后一巴掌扇在邪修臉上,邪修想要發作,箜篌水霜劍出鞘,指在他的喉間。

邪修忍了忍,把張開的五指縮了回去。

「看吧,你也不過是個畏懼他人的廢物。」皇后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邪修臉上,「終有一日……」

終有一日,他們凡人能靠著自己的力量,讓生活變得越來越好,不再像狗一樣,在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面前苟延殘喘。

可是……真的會有那麼一日麼?

皇后茫然回望,就連她自己,也是仗著有姬箜篌在,才敢找這個邪惡的仙人出氣,若是姬箜篌不在,她敢麼?她捫心自問,得出的答案不言而喻,她不敢。

她不敢與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作對,怕他們一個不開心,讓更多的百姓受罪。所以最終她只會選擇妥協,用一切方法來換取天下百姓能夠活著。

「皇后娘娘,你先回去休息。」箜篌看出皇后情緒不對,出言道,「我與朋友將去疫情嚴重的地方,宴席就不參加了。」

來這裡只是為了找出潛藏著的邪修,並不是真的為了吃一桌宴席。

皇后雖然不懂什麼陣法萬骨枯,但是也從邪惡仙人的話中,猜出事情並不簡單,甚至無法可解。姬箜篌就此一去,也不知會不會有危險。她實在無法心安理得的看著對方陷入為難之中。

「你……」皇后苦澀的開口,半晌往後退了一步,行了一個深蹲禮,「你的大恩,無以為報,多謝。」

「你不必謝我。」箜篌虛空一抬,不讓皇后繼續行禮。她向來帶著笑的臉上,前所未有的嚴肅,「我曾經想過,若是當年我能夠制止父皇的行為,也許會有不少百姓免於苦難。」

皇后沉默了。當年的姬箜篌才多大,五歲還是六歲?她被巡邏軍抓回來時,臉上掛著僕從們故意抹上去的灰土,看上去格外狼狽,唯有那雙眼睛又大又亮,還不知道迎接她的,有可能就是死亡。

面對這樣一雙眼睛,她心軟了。是她跟陛下說,留著一個皇女做傀儡,比殺了她更有用。她與陛下雖然已經不再恩愛,但是對她卻還是帶著尊敬,所以接納了她這個建議。

從那以後,她便讓宮人處處監視著箜篌,不讓她與前朝的人接觸。讓那個小姑娘活下來,是她對前朝餘孽最大的仁慈。

此刻,她無比慶幸自己當年那一時的心軟,如若不然,遇到今日之事,天下百姓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生死都掌握在這些善惡不分的仙人手裡。

「娘娘,告辭。」箜篌轉身看桓宗,揪住他的衣角,「我們走。」

「好。」桓宗對箜篌笑了笑,燦若星辰。

箜篌心底微顫,看著微笑的桓宗,瀰漫在心中的點點擔憂與失落,竟漸漸消失不見。

「請等一下。」哭得雙眼紅腫的長公主站起身,「這些年,對不住。」

無論她的夫君是多麼的才德兼備,無論她這些年,為天下百姓做過哪些事,都無法掩飾她把怨恨,撒給了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立場不同,再提對錯已是無益。」箜篌看著長公主,表情不悲不喜,「水不能倒流,人也不能從頭再來。當年的我,經歷了這一切。現在的我,已經不需要一句道歉。從此天高地闊,各安一方,對或是錯,提起又有什麼意義?」

桓宗輕輕握住了箜篌的手,他冷冷的看著大殿上神情扭曲的皇宮貴宗,文臣武將,開口道:「當她弱小時,你欺凌她。在她強大時,你終於發現,原來過往是錯的。」

「呵。」桓宗很少笑,更未笑得如此嘲諷,他眼神冷如臘月寒冰,「可笑。」

「我……」長公主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箜篌與其他兩位仙長飛空而去,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回頭朝御座上望去,皇兄已經清醒過來。不知他是否聽見姬箜篌的話,只是眼神直愣愣的看著皇嫂,面上似悲似悔。

「梓童……」

「陛下。」皇后轉身看他,眼神平淡無波,「箜篌仙子與她的仙友已經趕去疫情多發之地,我去靜室為她、為天下百姓祈福。」

說完,不等景洪帝反應過來,她已經挺直著腰,朝殿外走去。

景洪帝頹然嘆息,轉頭見太子也已經清醒過來,對太子道:「太子隨朕去太廟祈福。」

「是。」太子站起身,目光遙望著殿門外,那裡有著燦爛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