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不知用什麼製成,似煙似霧,傘柄上刻著「斂息」二字,她撐開傘,傘骨瑩綠舒適,幾乎沒有女子能夠抵擋它的美。
隨後她就發現,她周身的氣息被收斂住了,此刻的她看上去與凡人無異。她扭頭朝桓宗看去,發現桓宗手裡捧著一條法氣四溢的飛仙裙,裙子漂亮得讓她移不開眼,但是……男修開出這種裙子,能有什麼用?
「給你。」桓宗把裙子交到箜篌手裡,「我用不了這個。」趁著箜篌不注意,他把右手背在身後,把一件並不太起眼的普通法器放進了收納戒裡。
「那你的師妹師姐……」箜篌覺得自己還是要假裝矜持一下的。
「我沒有師姐,師妹們又都沉迷於劍道,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桓宗溫柔一笑,「與我最親近的女修,就只有你了。」
「桓宗,你、你……」箜篌收起傘,拍了拍胸口後捂著臉,「你別這麼笑。」
再這麼笑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好兩隻手,會往桓宗臉上蹭。自己怎麼會是如此厚顏無恥的女人,簡直愧對老姬家列祖列宗,對不起師父師兄的教導。
「是我這樣不好看?」桓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失落道,「抱歉,下次我會注意。」
「不不不,你沒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這個笑太好看了。」箜篌見桓宗垂眸哀愁的模樣,哪還顧得上自己是不是厚顏無恥,「很好看,超級好看,我怕其他女修沉迷於你的容貌之下。」
「不會。」桓宗牽住她的手往殿外走。
在秘境中為了不猜錯陣法,箜篌經常被桓宗牽著手,現在再被桓宗牽著,她連一點排斥都沒有,跟在他身後乖乖走著:「為什麼不會?」
殿門開啟,外面百花飛舞,細雨霏霏,漫天的花雨就是最美的畫卷。
「我只笑給你看,她們就看不見了。」桓宗回頭,微笑著看箜篌,「這樣好不好?」
他的眼神很暖,像是融化了的春雪,帶著花枝頭上的晨露,亮晶晶的還帶著幾分香與甜。面對這樣一雙眼睛,無論他說什麼,箜篌大概也只會說好。
「好。」她怔怔點頭,桓宗背後那美麗的花雨世界似乎已經朦朧虛無,只有眼前這個俊美的男子才是真實。
《修仙記》中說,主人翁白衣勝雪。長身玉立,持劍站于山峰之巔,日月星辰彷彿都踩在他的腳下,天地為之無色。箜篌一直想象不出,什麼樣的人才能讓天地無色,現在她終於明白,什麼樣的人,可以讓天地變得黯然失色,讓世間所有變作陪襯。
花雨捲起兩人身軀,再睜開眼時,已經是秘境入口外。
守在秘境外的宗門弟子見有人出來,都往這邊張望,發現是琉光宗的桓宗真人與雲華門箜篌仙子,他們紛紛擠過來行禮,想要詢問有關秘境裡的事。
箜篌回答了幾句,以為這些人還要繼續問下去時,這些人便眼神怪異地走開,就算有人準備繼續問下去,也被其他人按著肩膀拖走。她疑惑地看桓宗,「桓宗,他們怎麼了?」
進秘境一趟,又沒有毀容,這些道友沒必要把氣氛弄得這麼不友好吧?
桓宗語氣平靜道:「不知,修士的個性難免怪異些,不必放在心上。」
「師叔。」上次以琉光宗代表的孝棟在秘境外守了好幾天,看到桓宗終於出來,忙上前行禮道,「孝棟見過師叔。」
「孝棟,你怎麼在此地?」桓宗問。
「回師叔的話,半個月前元吉門給宗主傳訊息,說您與箜篌師叔進了秘境,宗主便讓晚輩過來守在密室入口。」見師叔終於記住了自己的名字,孝棟很高興,「現在見你平安出來,晚輩就放心了。」
「有林斛在,我不會有事,你讓宗主不要擔心我。」桓宗望了望天,「天色不早,你該啟程回去了。」
孝棟:「……」
所以儘管被記住了名字,師叔還是很冷漠。
「那晚輩便先……」孝棟拱手作揖,禮行到了一半,突然僵住,目光死死盯著桓宗與箜篌中間。
「練劍要緊,不要耽擱時間。」桓宗掏出一件法器給孝棟,「一件小玩意兒,拿去玩。」
「謝、謝師叔。」孝棟結結巴巴道謝,再站起身時,卻不敢再看。難怪他剛才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原來師叔與箜篌仙子竟然牽著手站在一起。
手牽手……
手牽手……
抱著法器跳上飛劍,孝棟失魂落魄的飛遠。
「孝棟師侄這是怎麼了,踩在劍上飛得歪歪扭扭,也不怕出飛行事故?」箜篌可聽說過不少修士飛行忽然相撞的事,雖然築基期以上的修士們撞一撞摔一摔不會鬧出人命,但是堂堂劍修連飛劍都駕馭不好,傳出去多丟琉光宗的臉。
桓宗是琉光宗的人,琉光宗丟臉,等於丟了桓宗一半的臉。這麼一想,箜篌覺得這些小輩們需要好好教育才行。
桓宗長得這麼好看,舉止這麼優雅,人又這麼好,怎麼能在這種事情上丟臉?
等林斛出來的時候,看到公子與箜篌姑娘坐在樹蔭下襬著一張小桌子喝茶吃點心,倆人說說笑笑好不愜意,要不是他們還留在這裡,他幾乎要懷疑,這兩個人已經遺忘了他的存在。
朝兩人走近,他聽到箜篌輕笑出聲:「桓宗,沒想到你小時候也做過這種傻事。那時候我為了偷偷看妙筆客寫的話本,把書藏在二師兄的洞府中。」
「你小時候很可愛。」
「我知道你想說我小時候很調皮。」
「我不騙人。」
林斛:「……」
不過是去了一個秘境,公子這是失了魂?
「林前輩,你終於出來了?」箜篌注意到林斛,笑眯眯地朝他揮手。
「公子,箜篌姑娘。」林斛走到兩人身邊,桓宗放下茶杯,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
林斛收起劍,在桓宗身旁坐了下來。
桓宗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水的熱氣冒出,茶香四溢。
「公子,你的心情似乎很好?」林斛端起茶抿了一口,仔細觀察著桓宗的臉色。
桓宗眼波流轉,對箜篌笑道:「我與箜篌有了天地雙修的機緣,自然心情好。」
「對哦。」箜篌才想起這件事,「桓宗,今後我們有機會就一起打坐修行,這可是事半功倍的好事。」
「好。」桓宗站起身,彎腰把手伸到箜篌面前:「我們先去馬車裡試試,若是可行,日後在路上也能增加修行。」
「對哦。」箜篌一把拽住桓宗的手,「那我們快點。」
「公子……」
「你留在這裡守著,等其他修士出來以後,代我與箜篌向他們道一聲別。」桓宗轉頭看他,「可明白?」
林斛:「……」
嘖,腮幫子有點疼。
孝棟一路連飛帶跑回到宗門,甚至顧不上其他師弟師侄給他見禮,匆匆往山峰上跑。
蒼海看到徒弟腳步匆匆跑了進來,皺了皺眉:「為何如此驚慌?」
「師父。」孝棟給蒼海行了一個大禮,「師叔已經從秘境出來了,並未受傷。」
「這不是好事,你如此緊張是為何?」蒼海起身去拿茶壺,「身為劍修,若是連最基本的情緒都不能控制,又如何成就大道?」
「可是師父,師叔他與雲華門的箜篌師叔有了男女之情。」
「什麼?」蒼海手中的茶壺砸到地上,他有些失態地看著徒弟,「你說師弟他對女子動了心?」
「是的。」孝棟道,「師叔從秘境出來,便與箜篌姑娘牽著手,箜篌姑娘說話的時候,還對她微笑……」
「這不可能,他那個人在平日裡,能少說一個字就絕對不多開一次口,更別提笑著看人,我跟他認識三百年了,也沒見他對我笑過幾次。」蒼海在屋子裡走了一圈,讓自己冷靜下來,對孝棟道,「這事你跟我一起去彙報宗主。」
蒼海是松河峰主的徒弟,與宗主見面並不是難事。所以一路暢通到了主殿,他進門看到師父與宗主都在,行禮後道:「宗主,師父,孝棟已經回來了。」
「你們兩個坐下說。」金嶽和顏悅色道,「方才你師弟傳了飛訊符回來,把秘境發生的事情跟我說了一遍。」
「那他……有沒有跟你提箜篌姑娘的事?」見宗主心情甚好的模樣,蒼海想,師弟心境已是不穩,宗主不怕他與女修生了情,大喜大悲之下,心境更加受影響?
「提過了。」金嶽面帶喜色,自從徒弟出事以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的表情了,「雲華門的這位箜篌姑娘,實在是個大福星。你師弟遇到她,真是事事如意,吉祥連連。」
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