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勿擾飛昇 月下蝶影 第2頁,共2頁

長德等人也紛紛放筷,雙清招呼了幾句,便找個藉口離開了內廳,他離去的方向,正是弟子帶離徐楓的方向。這天中午,前來陪座的人是元吉門掌派大弟子周肖。

看到箜篌等人,周肖格外意外,他沒有想到會這麼快與箜篌見面,而且她還是雲華門的高徒。難怪這位公子能用昂貴的靈草餵馬,原來竟是琉光宗的劍修。

「之前不知三位竟是宗門高徒,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周肖開口便是致歉,互相客套一番落座後,周肖雖然對其他賓客都很熱情,但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對箜篌格外熱情。

綾波覺得元吉門這個掌派弟子眼珠子有毛病,她這麼一個活色生香的沒人就這麼被忽視了?

「箜篌姑娘,您嚐嚐這道湯。這些鴿子平日以靈谷餵養,血肉中已經沒有任何雜質,有固神醒腦之效。」周肖親手端了一碗湯在箜篌面前。

咔嚓。

桌上發出細微的聲音,大家尋聲望去,桓宗手裡的勺子碎裂成了粉末。

「對不住,手滑。」面對眾人的視線,桓宗解釋得面無表情,低頭用帕子慢慢擦著手上的粉末。

第70章熟能生巧

飯桌上很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桌上的玉粉末上。

這手滑得可真講究。

綾波的目光在箜篌與桓宗兩人身上掃過,若有所思。長德隱隱覺得,桓宗道友似乎不太喜歡元吉門,昨日在雙清真人面前態度已是冷淡,今日當著元吉門掌派大弟子的面,更是毫不掩飾。難道元吉門做了什麼犯桓宗忌諱的事情,他才如此?

周肖愣了愣,忙起身叫侍女重新取餐具過來。就在他起身的當頭,桓宗把一碗靈鶴蛋羹放到箜篌面前:「早上用點這些,對身體好。」

「哦。」箜篌端起碗就吃,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直覺告訴她,如果不吃,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

直到那碗鴿子湯放涼,箜篌也沒機會喝進肚子裡。桓宗伸手探了探碗,神情平靜道:「湯涼了,我給你重新換一碗。」

把湯碗遞給箜篌,等她喝下一口,桓宗面色溫和:「味道如何?」

「還好。」箜篌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

桓宗點了點頭,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我已經用好,多謝貴幫與周道友的招待。」

「桓宗真人客氣了。」周肖憨厚一笑,轉頭問箜篌:「仙子可有什麼想吃的,我吩咐廚房給你做。」

「客隨主便,周道友決定便好。」箜篌道了一聲謝,「我輩修道之人,不太重口腹之慾。」

林斛想,好好一個小姑娘,竟跟著公子學會了撒謊,這罪過真是太大了。

「那仙子可要在奎城四處逛一逛,在下不才,願為仙子引路。」周肖面頰發紅,眼神不太敢落在箜篌臉上。

「不用啦。」箜篌擺手,「我已經與桓宗約好了,周道友無需特意招待我們,您自便就好。」

周肖看了看桓宗,又看了看箜篌,想起那日在密林中,兩人乘坐一匹馬車離開,恍然間猜測到某個真相。他怔怔地看著箜篌,心頭一簇還沒完全燃起來的小火苗,瞬間被厚厚的積雪壓沒了。

「既如此,便預祝仙子與真人玩得愉快。」周肖拱手行了一個禮,快步退了出去。

「桓宗,我們走。」箜篌拽了一下桓宗的衣袍,扭頭看長德與綾波:「兩位道友要一同去嗎?」

長德:「看看也無妨。」

綾波:「不用了。」

長德轉頭看綾波,師妹昨天晚上不是還說要去奎城的御霄門分鋪買最新出的裙子?怎麼現在又不出去了?

「我們還有些事要處理,兩位道友請先去。」綾波不等長德開口,拖著長德就走。長德見師妹如此沒規矩,又不好當著外人的面批評她,只好跟著她離開。

「綾波。」出了內院,長德無奈道,「你該多與其他修士來往。」

「大師兄,人家兩個郎有情,女有意,我們去湊這個熱鬧作甚?」綾波對長德遲鈍的感知能力已經絕望了,「你沒看到方才周肖向箜篌獻殷勤時,桓宗真人的臉色有多難看?」

「桓宗真人與箜篌仙子?」長德想了想,立即搖頭反駁道,「桓宗真人在劍道很有造詣,我們劍修何時看重過這些虛無縹緲的個人情感?更何況箜篌仙子不過十多歲的骨齡,還是雲華門弟子,他們這兩個宗門,修道理念不同,宗門管理方式也不同,又怎麼會產生感情。」

綾波猶疑道:「難道是我想多了?」

「修道者之間,不似普通男女,壽命太長,看得太多,就不容易動心了。」長德看著還不到一百歲的小師妹,「你年歲尚小,不知道時間對感情的磨礪。」

年少時,願意為情愛付出生死,即便轟轟烈烈一場也不後悔。年齡越大,對感情看得就越淡。看多了生死別離,便再難因其他人或者事而觸動。

整個修真界,修為高深的大能中,又有誰有過道侶?或許曾經有過,但最後仍是為了追求各自的道,分道揚鑣。

「難道就沒有天長地久的感情嗎?」綾波追問,「沒有一個特別的存在?」

「沒有。」長德搖頭,「一個都沒有。」

綾波雖沒有心動之人,但對美好感情卻有著嚮往,聽到大師兄的回答,難免有幾分失落。

「你不必介懷,或許未來會出現這樣的神仙眷侶,只是不是現在。」長德笑著安慰,「你與其他師兄去逛街吧,我回去整理一下進秘境需要的東西。」

綾波點了點頭,想到要買的東西,把心頭那點失落忘得乾乾淨淨。

長德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到底還是年歲小。當年一位大能與他的道侶感情轟轟烈烈,整個修真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然而這份感情,還是沒有經受住時間的消磨。兩人相愛時有多濃烈,分開時就有多平淡。直到他的道侶隕落,大能卻又忽然瘋了一般,四處尋找復活道侶的辦法。然而死去的人不會再回來,活著的人還要在無盡歲月中繼續活著。

這位大能已經消失了幾百年,或許早已經隕落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與泥土化在了一起。

箜篌把買好的東西與寫給宗門的信,一起放進收納袋中,送到了驛站,讓飛劍使者把它們送回去。出門前她想了很多,比如萬一沒趕得及出來,她就要在秘境中關個幾百年,所以她要提前告知宗門她去了哪兒。

「哎……」箜篌在某家店鋪裡看到個熟悉的身影。能一眼發現此人,不是箜篌的眼神好,而是對方的腦袋太方,芸芸眾生中,他就是最耀眼的存在,「那好像是雙清真人?」

在他們面前的雙清真人總是保持著微笑,是一位熱情好客的主人。此時不笑的他,看起來倒更有宗門之主的威儀,儘管他此刻挑選的是小孩子喜歡的玩具。

挑好玩具,他還親手摸了好幾遍,似乎確認上面沒有木刺後,才滿意的點頭。

這是買給年紀尚小的徒弟?

「這個雙清真人……」桓宗帶箜篌往另一個方向走,「此人野心不小,你不要與他太過接近。」

「他想算計我?」箜篌驚訝,她一個宗門小弟子,算計她有什麼好處?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元吉門想進入十大宗門,首先需要扳倒的宗門是誰?」桓宗是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是對於人心或是野心,卻看得清清楚楚。

「誰?」箜篌瞪大眼睛,「不會是我們雲華門吧?」

桓宗看著她不說話,等於是預設了。

「因為我們看起來最老實本分?」箜篌皺眉,「欺負老實人可不好。」

桓宗:「……」

「不過沒關係。」箜篌很快釋然,「這些事有宗主與峰主們操心,我們宗門的長老與峰主可厲害了。」

桓宗:「嗯。」

他們若是不厲害,雲華門上下哪還能舒心的過日子?

「不過你提醒得對,我要寫信告訴宗主此事。」箜篌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先不要急,若是我猜測錯誤,反而不美。」桓宗按住她的手腕,不讓她拿傳訊符出來,「此事牽涉到兩個宗門的和平,引起誤會不好。」

「你想什麼呢。」箜篌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只是提醒而已,宗主他們自會有定奪,不會亂來的。」明明覺得可疑,為了穩妥不告知宗門,那不是給對方可趁之機。

不管是真是假,早點讓宗門知道,有防備之心不是更穩妥?反正這件事除了宗門內部知曉,又不會傳到外面去,怕什麼矛盾?

人年輕的時候,思考問題時總是簡單直接,但有時候恰恰就是簡單直接,才能避免很多誤會發生。也許不僅僅是因為年輕,還因為她對宗門,以及宗門對她的信任。對於箜篌而言,雲華門就是她的家,在外面發現了任何她覺得可疑的事,給家人告狀再正常不過。雲華門也不會因為箜篌傳錯了訊息,而對她嚴厲指責。

這種相處方式,琉光宗做不到,也無法做到。這是一份獨屬於雲華門與弟子之間的信任,外人理解不了,而他們似乎也不在乎外人是否理解。

想明白這一點,桓宗不再勸箜篌:「那我們回去就處理此事。」大街上人來人往,不太適合傳飛訊符。

「好。」箜篌拽住桓宗,「那我們快些回去。」

低頭看了眼被拉得緊緊的袖擺,桓宗失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