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坐直身體,轉頭望桓宗所在的方向望去,可是樹屋裡太黑,她看不到桓宗在哪兒,自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出門在外,以和為貴,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安全為上。」更何況以桓宗現在的身體狀況,她哪裡敢讓他出手。
想到這,她雙手合十,默默在心裡唸叨,千萬不要是邪修,也不要是不好相處的散修,最好是無意間路過,注意不到他們。
桓宗看著黑暗中默默祈禱的少女,忍不住想,她知道元嬰修為以上的修士,能在黑暗中視物嗎?桓宗移開視線,決定不讓箜篌知道這種有些尷尬的事。
這麼大的小姑娘,大概正是要面子的年齡?
「師父,我們已經飛了兩天兩夜了,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青袍弟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霜雪,說話的時候,口裡吐出一大口熱氣。
水冠真人回頭看了眼面帶疲倦之色的幾個師門弟子,點了點頭:「下面有片林子,我們在此處稍作休息,明天早上再啟程。」
幾個弟子心中一喜,連忙操縱飛行法器往林子裡降去。青袍弟子跟在水冠真人身後,小聲道,「師父,這次不過是元吉門一位峰主的元嬰大典,我們何必這麼急著趕過去?」
水冠真人從飛劍上跳下,嘆氣道:「我們龍虎門勢微,就算想做十大宗門的附屬門派,人家也看不上我們。元吉門近百年來發展得越來越好,外面都在傳,元吉門有可能取代現在十大宗門中的某一個,成為新的十大宗門之一,我們得罪不起。」
青袍弟子皺了皺眉,元吉門這些年發展得確實越來越好,在很多修士中聲望也高,但是十大宗門的排名,已經近千年沒有動過了,元吉門想擠進十大宗門,可能也沒那麼容易。
「元吉門去年收了兩個單靈根弟子,據說天賦極高,連五靈根弟子都比不上。」水冠真人從收納袋裡取出一盞防風燈提在手裡,提醒幾個弟子道,「不要走散了,以防林中有兇獸。」
「是。」幾個弟子牢牢跟在水冠真人身邊,青袍弟子有些不甘道,「若是我們能像御霄門、和風齋那樣,依附在琉光宗門下,就不用討好像元吉門這些門派了。」
水冠真人搖頭嘆氣,不好直接說徒弟異想天開,他們龍虎門從上到下資質平平,修為最高的長老,也只是個元嬰修士。元嬰修為放在整個凌憂界,確實還算不錯,可是琉光宗還缺一個元嬰修士嗎?就連他們宗門裡最年輕的峰主,都是分神期修為。
整個凌憂界,能到分神期修為的修士,也不足十人,可見琉光宗的實力有多強大。
越往裡走,水冠真人越覺得不對勁,他停下腳步,朝四周拱手道:「在下龍虎門水冠,帶門中弟子路過此地,無意打擾道友休息,請道友莫怪。」
幾個弟子見水冠真人這個反應,握緊手中的法器,倉皇張望,以他們的修為,根本找不到哪裡有其他修士。
嚓嚓嚓。
林中傳出腳步聲,一個模糊的人影從樹後走出來。水冠真人深吸了一口氣,把弟子攔在了身後。
「水冠真人請隨意。」人影在離水冠真人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攤開手掌,手心發出燦爛的光芒,照亮了他平靜的臉龐。
水冠這才看清對方的樣貌,高鼻樑、寬臉,嘴唇很薄,看起來有些不好相處的樣子。身上的黑袍看起來非常不起來,但卻有靈氣湧動,更重要的是,對方修為比他高,應該是位元嬰老祖。
「見過這位老祖,冒昧打擾,請老祖見諒,在下這就帶弟子離開。」水冠真人很識趣,不敢拿自己與弟子的性命,來賭這位老祖的脾氣。
「不必,在下也只是隨公子在此處暫住一宿,明早便會離開。」林斛看出這幾個修士神情疲倦,猜到他們趕了很久的路,「諸位就在此地休息就好。」
「多謝老祖。」水冠真人鬆了口氣,朝林斛作揖感謝。也不知是這位元嬰老祖口中的公子是何等高人,竟能讓元嬰老祖受他差遣。
林斛沒有再理他們,很快就隱沒在樹林中。
「原來真的只是路過的修士。」箜篌放下心來,「桓宗,你好厲害,隔著這麼遠都能察覺到有修士靠近。」
桓宗苦笑,他若是連這點修為都沒有了,那可就真是到了燈盡油枯,離死不遠的時候了。
「原本我一個人出門,心裡還有些害怕,現在有你同行,我是一點都不害怕了。」箜篌點亮樹屋裡的燈,解開玉玲璫封印,叮叮噹噹的鈴聲再次響起。
燭火映紅桓宗的臉頰,他站起身道:「我去外間,有什麼事你叫我。」
「好。」箜篌點頭,「嗯……做個好夢。」
桓宗腳步頓了頓,轉頭看箜篌,嘴角微微彎起:「你也是。」
樹上突然出現一棟木屋,讓水冠真人驚了一下,剛才他竟是半點都察覺不到這棟屋子的存在,有人在屋子外面弄了隱藏結界?
「師父,這棟樹屋裡該不會就是住著元嬰老祖口中的公子?」青袍弟子小聲道,「這好像是件上品法器。」
「不要說話。」水冠真人喝止徒弟,以免他說出不合適的話,「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再去見禮辭行。」
夜已深,桓宗坐在樹屋的屋簷下,寒風吹著他的臉頰,他從收納戒中取出玉藥盒,輕輕撫著上面的花紋,伸手封印住響個不停的玉玲。
玉玲聲雖美,但響個不停,仍舊擾人清夢。
「公子。」林斛跳到樹枝上,向桓宗傳音道,「你該休息了。」
桓宗轉頭看他:「林斛,你說我這是不是佔了小姑娘的便宜?」
林斛板著臉反問:「公子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第34章嫉妒?
在林斛反問出這句話後,氣氛有片刻的凝滯。桓宗面無表情的看著林斛,林斛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寒風颳過,桓宗的衣袍在風中搖擺。
「你還是去休息吧。」桓宗站起身,推開樹屋的門,躺在鋪好被子的軟榻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離女孩子這麼近,近得只隔著一扇門。樹屋的牆上,雕刻著簡易的劍法與花朵,他只需要睜開眼就能看見。內間的呼吸聲緩慢勻稱,箜篌睡得很沉。
他坐起身,盤腿打坐。雖不太通世故,但是他卻無法做到安心睡在一個小姑娘身旁不遠處,總有一種難言的心虛感。
靈臺處靈氣翻湧,不停地撞擊四肢經脈。引導著靈氣順著經脈運轉全身,把亂湧的靈氣壓制下來,再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他捂住嘴,壓抑住想要咳嗽的慾望,回頭看了眼還沒有動靜的內間,閃身飛出樹屋,扶著樹幹用帕子捂著嘴猛咳起來。
「公子。」林斛連忙上前,把丹藥遞給桓宗。桓宗開啟手帕,把藥嚥下:「今天比往日好多了。」
林斛看了眼他手中的帕子,上面沒有血,確實比往日好。
野外不方便沐浴,桓宗去馬車裡換了身衣服,下馬車後問林斛:「昨晚那幾個修士是去元吉門參加元嬰大典的?」
林斛點頭:「是龍虎門的人。」
「無須管他們。」桓宗從林斛那裡取了兩瓶靈液,幾顆靈果,放進琉璃碗中,回到了樹屋中。
箜篌從睡夢中醒來,在床上懶洋洋地打了好幾個滾,才從收納戒中取出水洗漱梳妝。等到走到外間,發現桌子上擺著靈果靈液,桓宗靠窗而坐,低頭看著一本書。
見她出來,桓宗收起書:「昨晚睡得好嗎?」
箜篌點頭,在桌邊坐下:「這麼早就在看書?」
「你想看?」桓宗把書放到她面前。
「劍術心法要點?」箜篌敬謝不敏,把書推了回去:「我的劍術只能算作入門,這種書不適合我。」
桓宗把靈液遞給她:「這種書對於非劍修來說,確實非常枯燥。」
「你也是劍修?」箜篌開啟靈液瓶塞,喝了一口,清香流入四肢百骸,舒服得她全身經脈都舒展開了,「我認識的劍修,都喜歡把劍握在手上,我都沒見過你拿劍。」
「劍修與劍確實不能分離。」桓宗把靈果推到箜篌面前,「但是到了一定境界,就能做到心劍合一,我手中雖無劍,但是心中有劍。」
「雖然不太明白,但是感覺很厲害。」箜篌捧起靈果咔嚓咔嚓啃著,嘆口氣道,「近來我的修為一直停滯不前,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修行講究一個悟字,當你領悟到某些東西,自然便水到渠成。」桓宗見她吃得香甜,忍不住也拿了顆果子到嘴邊咬了一口,「不要太過心急。」
「都是五靈根修士,貴派的那位仲璽真人怎麼做到三百歲就到分神期的?」箜篌掰手指頭算,「你看啊,煉氣、築基、心動、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化虛、大乘、渡劫飛昇總共十個境界,他再努力努力,就能渡劫飛昇了。」
「從分神到化虛何其艱難,更別提渡劫飛昇。」桓宗失笑,「整個修真界,大乘期的修士只有一位,已經幾百年不曾現身,生死不知。化虛境界修士三位,其中一位多次衝擊大乘期失敗,已經無緣再進一步,待壽元用盡,便是隕落之時。分神期的修士,總共也不足十人,其中有兩位在你們雲華門。」
雲華門上下性格隨和,但卻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原因,就在於他們門派裡有兩位分神期修為的長老,四位出竅期修士,十幾位元嬰期修士。加上他們門派護起短來,連臉皮都不要,打了小的來了老的,誰願意招惹這樣的門派?
很多修真門派中,能有一位元嬰期修士坐陣,已是非常了不起,哪像雲華門命這麼好,元嬰修士都有一打。不過有這麼多高手坐陣,雲華門也只能在十大宗門中排倒數第二,可見這個門派有多麼的不思進取。
「分神境界的修士這麼少?」箜篌瞪大眼,「這位仲璽真人才三百多歲,幾乎能算得上修真界的十大高手之一了,他是吃什麼長大的,竟然這麼厲害?」
桓宗從琉璃碗中挑出最大的靈果塞到箜篌手裡:「多吃靈果,多喝靈液,你會比他更厲害。」
「桓宗,我覺得你把我當小孩子在哄。」箜篌捧著拳頭大的靈果使勁兒啃上一口,「我相信你跟這位仲璽真人關係不好了。」話裡話外,都是仲璽真人離飛昇還遠的意思,如果關係親密,能不盼著對方好?
「我覺得吧,我們修行之人還是要心胸寬廣,就算同門有不討喜的地方,我們也不好這樣的。」箜篌小心翼翼的觀察桓宗臉上的表情,見他沒有不高興,才繼續道,「嫉妒會影響心境,我們可以跟別人比,但不能太在意這些。俗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人學著滿足會開心一點。」
聽著箜篌一口一個「我們」,桓宗有種箜篌把他拉到同一個陣營的感覺。雖然身上多了一個「嫉妒同門」的嫌疑,他心情依舊沒有受到影響。
「仲璽真人是厲害,但是修為高又不能代表一切,比如說在我眼裡,你就比那個仲璽真人好。」為了增加自己這句話的真實性,箜篌重重點了一下頭,「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