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宗道:「不過是小事,姑娘需要的時候,叫一聲便是。」
箜篌鬆口氣,再次向桓宗道謝。現在客棧裡的眾人還能給雲華門與昭晗宗幾分薄面,能在客棧裡忍一忍,但是到了明天早上,情況會變成什麼樣,還真不好說。
客棧裡面的人還在好奇這個俊美公子究竟是從哪個地方冒出來的,隨後見到箜篌與此人說話,似是相識,也不好意思再質疑此人的身份,任由他們進了門。
尤其是他們發現貴公子身後的護衛修為深不可測以後,就更加沒有意見了。不管什麼時候,強者總是能讓讓人學會安靜與沉默。
杜京好奇桓宗的身份,可是又不想跑到箜篌面前去當孫子,偷偷蹭到門口,問守在那裡的護衛,剛才箜篌跟兩個陌生男人說了什麼。
護衛茫然地搖頭:「少城主,剛才他們說話的時候,屬下只聽到嗡嗡聲,什麼都聽不清楚。」
聽到這話,杜京瞬間明白,這是用了術法,混淆了其他人的聽力。不過用術法的人是那位師叔祖,還是那兩個身份不明的男人?
客棧裡的夥計快手快腳收拾好房間,並不敢久留,一溜煙兒跑下了樓,頭都沒有回一下。明知道店裡死了人還敢住進來的客人,得罪不起。
箜篌看著夥計匆匆忙忙的背影,回頭看了眼桓宗身後的林斛,這個護衛有這麼嚇人?
「桓宗公子請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了。」箜篌想了想,提醒了一句,「按照我的經驗,明天一大早他們就會吵起來。到了那個時候,你想睡都睡不好。」
桓宗愣了愣:「沒想到姑娘對這些事如此瞭解。」
「其實不是我瞭解。」箜篌掏出妙筆客的話本,有些不好意思,「妙筆客話本里寫過的,主角投宿那一段,就是被其他人的打鬥聲吵醒的。」
說完這些,箜篌見桓宗神情呆滯,以為他還沒看過這本,便把書塞給他:「你還沒看過這一本,那這本借給你看。」難得遇上一個同樣喜歡妙筆客的讀者,箜篌十分大方。
這種自己喜歡的人或物,終於也有其他人欣賞的歡喜之情,一般人是不會理解的。
「謝、謝謝。」桓宗拿著書,微愣後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見他收了一本妙筆客的書,就高興成這樣,箜篌對桓宗的好感更甚。原本的好感源於對方的容貌,現在增加的好感來源於他對妙筆客的欣賞。
「不用客氣,我那裡收藏了很多妙筆客的書,以後有機會也可以借給你看。」箜篌聽到對方咳了好幾聲嗽,「你早些休息。」
她走了幾步,走到自己門口時,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個……你看完以後,一定要還我。這本書我手上只有一套,沒有多的。」這話說出去,她臉有些紅。一本書也不值錢,強調讓人送回來這種事,怎麼看怎麼小氣。可是書只有一本,她實在是捨不得啊。
「請姑娘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這本書,不會讓它受損。」好在桓宗並不是小心眼的男人,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溫柔,把書小心翼翼收在了袖子裡。
箜篌鬆了口氣,朝桓宗眯眼一笑,回了自己的房間。
桓宗回到房間,走到桌邊坐下,翻開了手裡書。書上有多次翻閱的痕跡,書脊處起了毛邊,但是書頁卻被保護得很好。有些書頁下方,還有書籍主人的標註。不過主人標註得很小心,字型寫得很小,似乎捨不得讓正文字型染上些許墨水。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桓宗輕咳幾聲,用手背抵著嘴,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公子。」林斛拿出一個玉盒遞到桓宗面前,「您該用藥了。」
桓宗接過玉盒,取了藥丸嚥下,輕輕閉上了眼。林斛收起玉盒,看了眼擺在桌上的話本,沉默地退到屋子角落裡,開始盤腿打坐。
天色剛亮,箜篌被樓下砸碗砸杯的聲音吵醒,她起身洗漱好,開門剛好遇到桓宗從房門裡出來,忙朝他招了招手。等桓宗走近了,壓低聲音激動道,「看看看,樓下果然鬧起來了,妙筆客是不是很厲害?」
桓宗低頭看著身邊的少女,她臉上的表情帶著三分激動,還有兩分得意,好像妙筆客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讓她與有榮焉。
「嗯,很厲害。」桓宗聽到自己這樣說。
樓下的氛圍確實不太好,一個金丹期修士、兩個築基修士同坐一桌,他們神情陰沉,盯著坐在角落裡的昭晗宗婢女,敢怒卻不敢言。
他們都是有事要做的人,後半夜裡證明了自己的清白,想要離開客棧,昭晗宗的人卻不讓。明明邱城的城主都覺得,洗清嫌疑的人可以離開,偏偏昭晗宗的人如此難說話。按照規矩,在哪裡發生了命案,就該由當地城主或是修真門派負責,這裡是邱城的勢力,昭晗宗憑什麼越俎代庖?
不過是仗著宗派勢力大,不把他們這些散修跟小門小派弟子放在眼裡罷了。這裡是雲華門勢力範圍,人家雲華門弟子都還沒擺這麼大的架子呢。
有脾氣不好的,就忍不住罵罵咧咧幾句,順便摔了幾個碗碟,但是一切不滿,在綾波出來的時候,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綾波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神情冷漠地走到旁邊坐下。夥計連忙小跑著把茶果點心早餐全都擺上,又小跑著退下,手腳快得彷彿一陣風。
婢女用玉杯給綾波換了茶,綾波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我聽說有人想走?」
「綾波仙子,在下還有重要的事情辦,請仙子高抬貴手,讓在下先行離開。」金丹修士起身抱拳道,「在下乃龍虎門弟子,與貴宗並無仇怨,又怎麼可能傷害貴派婢女?」
「龍虎門乃正道宗派,自然不會做出這種事。但今日我若是讓你走了,不讓其他人走,豈不是處事不公?」綾波扯了扯嘴角,「還請這位道友委屈兩日,不要讓小女子為難,綾波先在這裡向大家道一聲得罪。」
金丹修士面色變了幾變,終是不敢鬧起來。
「欺人太甚!」一個年紀不大的修士拍桌而起,「你們昭晗宗不要欺人太甚,你們一日找不出兇手,我們一日不能出去。難道你們一個月找不到兇手,我們就要在這裡留一個月?就算你是大宗門弟子,也不能如此欺辱人!」
綾波冷冷看了他一眼,忽然出手如電,大家還沒看清她如何出的手,剛才那個拍桌而起的修士就被打飛到牆上,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這是怎麼了?」一個紅衣少女從樓上下來,她語氣輕快,似乎沒有察覺到樓下怪異的氣氛,笑眯眯地走到眾人中間,看到倒在地上的修士,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哎呀,怎麼吐血了?」
她走到這個修士身邊,塞一枚藥丸到對方口中,扶著他坐起來,探了一下他的經脈,確定沒有性命之憂後,起身對綾波笑道:「綾波仙子,這麼早就起了?」
「門下婢女無故被殺,我如何睡得著。」綾波見箜篌扶起了與自己作對的修士,扯著嘴角勉強笑道,「箜篌仙子昨夜睡得可還好?」
「有勞仙子關心,睡得還好。」箜篌笑得一派天真,好像當真不知道綾波心裡已經不高興。她走到一張空桌子旁坐下,轉頭朝樓上笑了笑。
綾波朝樓梯處看去,只見樓梯間有個俊美無比的白衣男人站在那,他神情淡漠,彷彿世間一切都與他無關,身邊所有喧囂與爭吵,都不能對他產生半分影響。
「這邊吹不到風,坐這裡。」箜篌朝這個男人招了招手。
於是綾波就看到這個神情冷漠的男人,臉上露出了笑意,就像是皚皚白雪終於染上了煙火氣,一下子就活了過來。她收回目光,皺起眉頭,這個男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昨天晚上,並沒有這樣一個人出現。
等桓宗與林斛坐下,夥計照例用最快的速度擺好碗筷早餐,最快的速度消失。
這家客棧收費比較高昂,早餐準備得豐盛又精緻。箜篌雖已築基,但仍舊有進食的習慣,見早餐上桌,想也不想便拿起筷子吃起來。
見箜篌動了筷子,桓宗也夾起一個水晶餃放到自己面前的碗裡嚐了嚐,味道不算好,但也不差。不過或許是因為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女吃得香甜,他也有了胃口,連著吃了兩個才放下筷子。
林斛倒了一杯清水遞給他,他喝了兩口放下,便安靜的看箜篌吃飯。事實上,整個大廳裡,還能安下心來吃飯的,也只有他們這一桌了。
「箜篌仙子,你的這位朋友看起來有些面生。」綾波等箜篌吃完飯,才開口道,「不知昨晚我家婢女遇害時,這位公子在哪?」
剛說完這句話,綾波發現箜篌身邊的男人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裡,冷冷清清,沒有絲毫感情,就像是外面的雪,看似乾淨純白,卻沒有一絲溫度。
明明是個看起來病弱的男人,綾波的心底卻陌生升起一股寒意,整顆心臟都跟著顫了顫。
第29章兇手
「昨晚事情發生的時候,我的朋友並不在場。」箜篌看出桓宗不愛說話,主動開口道,「所以此事與他並沒有干係。」她以為綾波還會問下去,沒想到對方聽了她這種解釋,竟然只是點了點頭,便不再開口了。
這位性格孤傲的綾波仙子此刻竟然這麼好說話?箜篌詫異地挑了挑眉,伸出筷子夾起最後一顆灌湯包放進自己碗裡,埋頭苦吃。本來她已經吃飽了,但是看到蒸籠裡還剩下一個包子,忍不住心生罪惡感,只能把它送進肚子裡,跟其他兄弟姐妹團聚。
桓宗靜靜的看著箜篌把整整一籠小包子吃完,莫名有種滿足感,彷彿這些東西都吃進了他肚子裡。
見桓宗微笑著看自己,箜篌摸了摸臉:「怎麼了?」
在對方眼瞳裡,桓宗看到了自己的笑臉,他收斂起臉上的笑:「不知姑娘準備去哪兒,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與我們一起同行。」
「這……」箜篌有些猶豫,她第一次單獨外出遊歷,為的是接觸不同的人,瞭解天下各地的風俗習慣,若是與桓宗同行,還算去單獨遊歷嗎?
「在下這些年常待在家裡,很少出門,對外面很多事都不太瞭解。說是外出求藥,不如說是出來散散心。」桓宗神情懇切,「若是在下的話讓姑娘為難了,就當在下沒有提過。」
「不麻煩,不麻煩。」聽到對方很少出門,箜篌的腦子裡,已經有了病弱公子孤零零待在屋子裡的畫面,不能吹風,不能曬太陽,把藥當飯吃,幾乎從沒有接觸過外面精彩的世界。
好慘,好可憐。
「剛好我也是外出遊歷,並沒有什麼事情做,承蒙公子不棄,那便打擾了。」箜篌不知道桓宗究竟患了什麼病,但是看對方面色蒼白的樣子,就能猜到病得不輕,說不定哪天就……
搓了搓臉,把腦子裡不太吉利的想法搓走,箜篌當即答應了下來。其實這個桓宗挺不錯的,長得好看,又不擺架子,最重要的還有他也喜歡妙筆客,一路上她還可以跟桓宗討論妙筆客書裡的情節與人物。這麼一想,她對接下來的旅途,開始充滿了期待。
「你以後叫我箜篌便好,不必那麼客氣。」箜篌把手放到嘴邊,小聲嘀咕道,「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昭晗宗的這位綾波仙子看起來脾氣不太好,兇手沒查出來之前,她肯定不會讓我們走。」
「按照修真界規矩,哪裡發生了事,就由當地城主府或是宗門負責。昭晗宗雖說是受害者,但也該按照修真界規矩辦事。」沉默寡言的林斛皺眉道,「今日在場的人,只要能夠證明自己的清白,便是邱城的城主也不能讓人強行留下,這位綾波仙子壞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