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霞映澂江

半城風月 十四郎 第2頁,共2頁

玄乙哪裡理他,把他袖子扭成了麻花:「快去快去!」

扶蒼把自己可憐的袖子拔出來,近乎無奈地瞥她一眼,這龍公主好像是醉了,三杯羅浮春就醉,酒量之淺他生平第一次見。她腦門兒上還頂著一粒雪球,晃晃悠悠,倒有些可愛,他伸手拿起,她居然不氣,大方極了:「那個舊的送給你,不客氣。」

說罷她捏了個新的又頂腦門上。

扶蒼忍不住笑起來,搖著頭將她拽進密林小道。

華胥氏並不講究鋪張,花園裡沒有什麼爭奇鬥豔的奇花異草,也沒什麼華美奢侈的樓閣亭臺,一方水榭高臺下,種了許多花樹,如今冬日未過,花樹大多禿枝無花,唯獨東面有幾畦如霞似錦的杏花開得極好。

玄乙指著那邊:「那不是花嗎?走,賞花去。」

扶蒼道:「那是我五千歲時種下的仙華杏樹,非普通凡品,前年才開花,至今未凋零。」

五千歲時種下的,那現在樹齡多少?玄乙心中昏沉,一時竟算不清,把手指頭掰得飛快。

「兩萬五千年。」扶蒼替她算好。

玄乙用大吃一驚的眼神瞪著他:「你這麼老了!」

老?扶蒼眉頭一皺,卻聽她又道:「是我年紀的三倍,等我十萬歲的時候,你就三十萬歲了。」

……她的算術真是驚天地泣鬼神的驚才絕豔。

他不去理她酒後胡言,將她拽入杏花林,這些仙華杏花有的好似新雪般潔白,有的又如明霞般豔麗,紅白交織,花朵大如手掌,一團團沉墜枝頭。

扶蒼尋了一處幽靜的樹下,早有看守花園的僕從送來纖雲華毯,添上新的茶水與茶點。玄乙感覺半個身子都要陷進柔軟的纖雲毯裡面,這毯子做的居然比她家的舒服許多,可見織女們偏心。

此處地勢稍稍高於澂江湖,一眼望去除了滿目繁華杏花,還有湖面上刺眼的金光,遠方的太山青黑雄峻,金頂的青帝宮有一半陷入雲霧。

玄乙定定看了半日,突然輕輕問道:「扶蒼師兄,華胥氏劍道覺醒,是不是以後舞刀弄槍就更厲害啦?」

這龍公主為什麼醉了之後說話還是如此叫人揪心?扶蒼背靠杏樹,語氣淡漠:「不錯,一劍過去你便沒頭髮了。」

她急忙把頭髮全部攏進衣服裡面,清晏去天北了,他真要削頭髮,她可完全沒轍,結果一慌頭頂的雪球掉了下來,她伸手要撿,扶蒼早已先捏了起來,輕輕往她腦門上一放,垂睫看了片刻,眼睛裡又流露出讓她恐懼的溫柔。

玄乙閉上眼,卻覺他的手指觸在額上,替她取下一片落英。

她慢慢躺下去,把臉埋進柔軟的纖雲毯中,過了很久很久,又小聲問:「那……你是不是也要一夢千年了?」

扶蒼低頭去看她,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近乎寂寞的神情。他忽覺心口有些許疼痛,彷彿那天中了幻術,被純鈞穿心而過,只不過那一次是冰冷的,而此刻,卻是火熱的。

「……不急。」他低聲回答。

她朝他笑了笑,把食盒推給他:「給你吃。」

扶蒼又覺好笑,一時還覺心驚,他方才說了什麼?

霞光絲絲縷縷地吞噬天邊,遠處的澂江湖倒映出豔麗的顏色,纖雲毯上的龍公主終於不勝酒力沉沉睡去,落英滿身。

他替她將攏進衣服裡的頭髮慢慢拔出來,放在手裡梳理。

原來這四野八荒最要命的從來不是什麼迷魂幻術、明爭暗鬥,也不是日復一日漫長而空虛的日子。最要命的是,你明明厭惡,卻又深深被吸引。

——————【作者的話】——————

(*/ω\*)寫的我心情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