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小聚

山月不知心底事 辛夷塢 第2頁,共2頁

那些夜晚,月光撩簾而入,流淌在床沿,向遠在最快樂的一瞬總是徒勞的伸出手,想要抓緊那如水清輝。然而每當她合攏手指,手心就只餘黑暗。它如約而至。卻不能留在身旁。於是向遠只得閉上眼睛,當她看不見光亮,可以捕捉的就只有身邊溫熱的軀體,假如一切都是虛幻,至少當時的相依是真切的。

每當她緊閉雙眼,葉騫澤就會在她耳邊細細的追問,「向遠,你不快樂嗎,你難道不快樂?」他總是太小心,然而就連他也不明白,向遠一如大多數女人,她心中的慾望遠大於身體的慾望,所以,他賜予她戰慄和最大的快感更多的是源自心靈而並非感官。她愛上他,她愛上她的愛。

「回味完了嗎?浮想聯翩了吧,真是讓我嫉妒啊。」此時章粵點的酒已經被送了上來,她抿了一口,看著臉色泛紅的向遠吃吃的笑。

向遠咳了一聲,將一縷碎髮撩到耳後,斜了章粵一眼,「嫉妒什麼?你千里挑一,非他不嫁的沈居安難道不如人意麼?」

章粵卻託著腮說道,「他當然是好的,完美無缺,無可挑剔。不過我更羨慕捂在手裡暖的,有熱度的。」她看了一眼向遠懷疑的眼神,擺手笑了起來,「哎呀,跟你說這個,比分析股市行情要難。別的我不如你,可唯獨男人比你見得多。」

「說得像真的一樣。」

章粵又喝了一大口,原本就嫵媚的臉上愈發豔麗不可方物,「騙你幹嗎,唉,我跟你說過嗎,我結婚前的最後一個男朋友是法國人,我喜歡法國的男人,愛的時候熱得渾身想要著火。」

向遠不禁失笑,「小心引火燒身。不過反正離那麼遠,想想也無妨。」

「不,不遠了。」

向遠仍是打趣的眼神,卻看到章粵的笑容多了別的意味,「向遠,我要回法國去了。」

她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是「回」法國,而不是「去」。

向遠一愣,章粵是個小事裝糊塗,大事卻再清醒不過的人,她不像在開玩笑。

「你要走?沈居安呢?章粵,你要想清楚。」她不想問章粵夫婦之間究竟有沒有問題,那麼多次,她扶著爛醉的章粵回家,心中豈能無數。然而以章粵對沈居安的感情,她要走,何用留到現在。又何況,不久前他們夫婦倆雙雙出席向遠的婚禮,那琴瑟和鳴,恩愛無比的模樣難道也是假的?

章粵沒有回答向遠的問題,反問了一句,「向遠,假如你愛的人不愛你,你會怎麼辦?」

向遠莫名的覺得這個問題耳熟,她慢慢想起了當年還在婺源的時候,她第一次遇見葉靈,葉靈也問過她一個類似的問題。她於是嘆了口氣,無奈的說:「為什麼你們不能問我,假如我愛的那個人很愛我,我會怎麼辦?」

章粵說:「因為你的那個假設太難了。世界太大了,芸芸眾生,愛又是微妙難捉摸的東西,你能遇到了心動的人,已經不容易,他恰好又對你有意,這不比中彩票容易。大多數人不都是求之不得,輾轉反側嗎?」

「你呢,你會怎麼辦?」

「我相信他愛我。」

「什麼啊,我問的是假如,假如他不愛你,你怎麼辦?」

「我回答的就是假如,假如他不愛我,那我就說服我自己,相信他愛我。」

「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但這樣會讓我比較快樂。當然,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如果自己愛的那個人不愛自己,有的人會逃避,假裝自己也不愛那個人;有的人會把這種感情轉移,愛上另外的人;有的會死守原地,逼瘋了自己;有的會跟別人結婚,一輩子想念;有的會陰魂不散,傷人傷己;還有的會乾脆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變成他愛的人所愛的人……」

「怎麼就像繞口令一樣。」

「向遠,你是我見過最不糊塗的女人,你說,你是哪一種?」章粵問道。

向遠遲疑了片刻,「我?我不知道。很多種情況之下會有很多種選擇,不過只要不到絕境,我都認為應該留條出路,保全自己。」

「如果把你逼到絕境了呢?」章粵似乎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

向遠環握水杯的手無意識一緊,然後又緩緩鬆開,「我不信會有絕境。」她笑笑,繼而問章粵,「你說你選擇相信,那為什麼還要走?」

章粵將杯裡最後一點酒飲盡,「因為離得遠一點,我才能繼續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