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0節

闖關東 高滿堂 第1頁,共2頁

闖關東第一部(26)

金把頭反問道:「聽說前兩年賀老四和一個拜把兄弟一直在老金溝五道河子合夥淘沙金,這個人你認得嗎?」朱開山心裡一驚,搖頭道:「不認得。這個人也有本事?」

金把頭點頭道:「有本事,他和賀老四都會看金脈。」朱開山說:「有賀老四就行了,賀老四不在老金溝?」金把頭說:「在。出事了!」朱開山心裡又一緊,說:「怎麼回事?」金把頭卻笑了笑,不再說話。朱開山心急如焚,慢慢地喝著酒,卻不便再問……

朱開山微醺著回到家,點上火,抽著煙,默默地看著遠處——冬末初春的關東田野,已經有了些許的綠色。文他娘若有所思地走近朱開山,小心地說:「打回來你總共沒說幾句話,到底怎麼了?」朱開山說:「賀老四出事了。他肯定死了!」文他娘說:「那你就別去了!賀老四要是真的死了,你再跳進去,那不是跟賀老四一樣的下場嗎?」

朱開山輕聲道:「賀老四要是真的死了,那也肯定是為我死的!」文他娘一愣說:「賀老四怎麼會為你死呢?」朱開山說:「這你就不知道了。走,我得上老金溝去!」文他娘說:「你去幹啥呀?」朱開山說:「我要去問個明白!要是賀老四真的死了,我要替他報仇!」文他娘說:「你這是幹什麼呀!」

朱開山說:「他是我兄弟!義和團的時候,他用身子替我擋過洋鬼子的子彈,我剛到關東沒處落腳,是他在老金溝收留了我,教我淘金,教我看金脈,他之所以死,就是把金脈吞到了肚子裡,為我留著。我不為這樣的人報仇,我還有什麼人味嗎?」文他娘說:「你這血性,多少年也不改呀!」朱開山大吼一聲說:「改了就不是我朱開山了!準備吧!」

5

朱開山在炕上忙活著捆綁行李,傳武、傳傑有些忙亂地幫著忙。文他娘坐在炕沿,眼裡含淚說:「他爹,你真的要走?」朱開山說:「你這個人,咋就婆婆媽媽的了?當年鬧義和團的時候你不是這樣啊!」文他娘說:「俺就覺得剛過了幾天安穩日子,還沒過夠你又要走,心裡不捨。」傳武說:「爹,你也領俺去唄?讓俺也見識見識。」朱開山說:「算了吧,那也不是好玩的地方。你記住了,凡是能發財的地方一定缺不了風險,我這也是賭一把。」

行李收拾利落,朱開山拎著出了屋門,打量著院內,對文他娘說:「這家業雖說不大,掙來也不容易,你給我看緊了。傳文要是找到了家,你務必叫傳傑打封信給我。」文他娘輕聲答應著。朱開山說:「馬要按時喂,地要按時種,別誤了節氣,這兒的節氣比咱那兒晚多了。傳武和傳傑嘛,我和夏掌櫃的打過招呼,到他那兒學生意吧。你倆過來!」朱開山拖過來哥兒倆說:「我再囑咐你們兩句,夏掌櫃的要是收了你們,要勤奮,早起早睡。咱不管咋說也是外來戶,要是和屯子裡的人有了疙瘩,要一忍再忍。記住了嗎?」哥兒倆點頭說:「爹,記住了,你就放心。」傳傑說:「爹,俺娘你就放心,俺倆會照看好她老人家的。」朱開山笑了,摩挲著傳傑的頭說:「三兒就是會說話,還不知道誰照看誰呢。」

文他娘小聲地說:「他爹……」「走了!」朱開山抬頭望她一眼,卻像沒聽見,轉身蹽開大步朝前走去。一家人目送著他遠去。他的身影漸漸地變成了蒼茫大地中的小黑點……[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

冬日初春的北國,白山黑水線條粗獷,天高地闊。馬鈴兒丁噹響,在丘陵起伏的原野路上,三輛拉金夫的馬車逶迤前行。有兩輛馬車從後面駛來。車上的人有開酒館、煙館的,縫窮的,還有妓女,都是些依附淘金人流徙四處的苦命人、掙命人。一個健壯女人挑逗著金夫們說:「你們是淘金的吧?媳婦放你們走嗎?」牛得金說:「成天摟著娘們兒有啥意思?」健壯女人說:「意思大了,看樣你是沒摟過,滋味美呢。」金把頭說:「拉倒吧,哪回不是忙活一腚溝子汗?哪回不後悔?」

又一個年近三十的女人對朱開山嚷道:「老哥,冷不?前邊有個屯子,給你熱熱被窩兒?」朱開山笑罵:「算了吧,讓你一貼身準能沾去一層皮,不敢。」女人笑道:「看樣你是老軲轆棒子,沒嘗過女人滋味兒,童子雞吧?咱身上溜滑著呢,不沾人。」朱開山哈哈大笑說:「透過羊皮襖都看見裡邊裹的是些啥,一隻老家雀兒!」

闖關東第一部(27)

第四章

1北風呼嘯著穿過山林,傳來壓抑的嗚嗚聲,寒氣襲人。林間雪路上,朱開山他們坐的三輛馬車艱難行進。金夫個個裹緊羊皮襖禦寒。一輛馬車停下了。金把頭過來問:「咋了?」趕爬犁人說:「又硬了一個。」金把頭說:「誰?」趕爬犁人說:「元寶鎮來的牛得金。」

金把頭冷漠地說:「扔了!」朱開山扒開牛得金的衣服,貼耳聽了一會兒說:「把頭,不能,還有心跳啊!」金把頭厲聲道:「怎麼?帶到老金溝?別想!」幾個金夫抬著牛得金要扔進山溝。朱開山怒吼道:「誰敢動!我帶著他。」說著把牛得金抱上車。牛得金在朱開山的懷裡醒來,流著淚說:「開山大哥,你救了我一條命。」朱開山小聲地說:「囑咐你多少回了,別提我的大號!」

車伕中一個叫老煙兒的唱道:

天南地北淘金人兒,

都是咱們山東人兒,

前天還在渤海灣,

昨天過了山海關兒,

今天有緣見老鄉,

來來來,接個火,(奇書網

)

咱倆今天抽袋煙,

慢言細語嘮嘮天兒……

老北風魔鬼似的嚎叫著,十分瘮人。馬車前行愈發艱難。金把頭呼喊著說:「都用繩子把領口紮緊了,別灌進風!」金夫們紮緊領口。頭輛車上的四個年輕人凍得縮成一團,一動不動。金把頭見此,拿鞭子抽打著他們,罵道:「懶死啦?不要命啦?快下來跳跳!別上爬犁了,想要命跟著跑!」那幾個年輕人不得已,跳下來跟著馬車跑著。

天色漸暗,又過一會兒,已是月黑風高。遠望遠方有一盞燈火在閃耀。牛得金指著燈火說:「看,那是不是野獸的眼睛?」金把頭說:「胡說!有獨眼的野獸嗎?還是紅的。」馬車駛近大夥才看清楚,是一個老者舉著燈籠。老人的鬍子眉毛都已結了霜。老者說:「夥計,是到老金溝淘金的吧?」金把頭說:「是啊,老爺子。」老者說:「跟我來吧,我是前邊客棧的。前兒來晚了一步,有一夥淘金的全掉到前邊老溝裡去了,就在我身後,一個沒活下來。」大夥驚呼說:「好險呀!」金把頭說:「老爺子,謝謝啦!」

經過艱苦的跋涉,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客棧,歡呼雀躍地衝進裡屋,跳上燒得滾燙的大炕。客棧夥計送來高粱米豆飯。金夫們個個吃得興高采烈。一個女人走進屋子,扭著粗壯的腰身屁股,笑眯眯地向金夫們拋媚眼兒說:「爺們兒,閒著幹啥?辨不辨?」牛得金問朱開山說:「啥叫辨不辨?」朱開山小聲地說:「就是嫖不嫖。」一個金夫問道:「怎麼個價兒?」一個女人扭著屁股說:「看著賞唄。」金把頭說:「去去去,他們還沒掙到錢呢。」女人說:「那怕啥?先賒賬唄。」金把頭問:「有辨的嗎?」金夫們笑著搖頭說:「算了吧。」

這當一箇中年金夫紅著臉站起來說:「我去趟茅房,大姐領我去?」女人一笑說:「跟我來。」大夥都曖昧地笑了。牛得金說:「把頭,咱們啥時候能到老金溝呀?」金把頭說:「快了,過了前邊大草甸子就到了。」

一宿無話,天明後,一行人出發前往林區邊緣的大草甸子。來到草甸子跟前,金把頭把大夥都趕下馬車,說:「前邊就是甸子了,道危險,馬車繞道走吧,大夥手扯著手。」

牛得金說:「淨胡扯,這麼硬的地咋會陷下去?我就不信。」說著自個兒往前邁步一路走去。金把頭冷笑道:「你小子,沒嘗著辣湯兒,有你叫孃的時候。」其餘的人都手扯著手探索著前進。不一會兒,走在前邊的牛得金果然陷進大醬缸,驚呼救命。

金把頭過來問道:「你不是不信嗎?這會兒信了?」牛得金哭喊道:「救命啊,我不想死,還想活著,家裡還有老孃,還有老婆孩子等著我掙錢養家呢!」

大夥從車上拿來繩子、水桶、撬棍、鐵鍁、鏟子奔來,一頓忙活,可無論怎麼使勁也拉不上來他。牛得金越陷越深,不斷地呼救。金把頭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一把牛耳尖刀,刷地扔給牛得金,喊道:「豁開你的褲腰帶!」牛得金照辦了。

闖關東第一部(28)

金把頭呼喊了一聲說:「使勁拉!」大夥一使勁,牛得金光著屁股被拉了上來。金把頭說:「還敢不聽我的不?」牛得金捂著下身說:「再也不敢了!」老煙兒笑道:「還捂什麼?這兒沒娘們兒。」

過了草甸子,眾人又乘上馬車,趕了陣子路,終於到了老金溝。金夫們跟著金把頭紛紛走進老金溝金管所屋裡。屋裡頭已是人滿為患,各地來的淘金者擠成疙瘩。一個關東本地的大漢叫大金粒的與朱開山撞了一下,被撞了個趔趄。大金粒橫眉豎眼說:「你瞎呀?」朱開山一笑說:「是你撞了我,要說瞎是你瞎。」大金粒怒目說:「嗬!還挺愣!媽拉個巴子,找打!」朱開山說:「爺們兒,小小的年紀嘴太臊了吧?」大金粒說:「嘴臊咋了?我手還癢癢呢。」一個沖天炮打向朱開山的胸脯。朱開山沒有躲,站在那兒紋絲不動,微微冷笑。大金粒還要打。牛得金幾個過來拉開大金粒勸道:「算了,以後都是夥子了,抬頭不見低頭見。」「這個老哥是外來的,不懂這兒的規矩。」

工頭金大拿喊道:「別胡鬧,都到金櫃上填冊報名去!」金櫃裡頭金務所官府大人喊道:「一個個來,報一下名號,你,叫啥名?籍貫?」

那大人每問一個名都要追問一句說:「認識賀老四不?前兩年在這裡幹過沒有?」輪到朱開山。大人說:「你呢?」朱開山猶豫了一下說:「我叫朱老三,是元寶鎮人。」大人說:「祖籍?」朱開山一愣說:「你問祖籍?就是元寶鎮呀。」大人說:「你不是個生臉!」朱開山一笑說:「這怎麼說呢?」大人說:「聞著你身上有股味!」朱開山說:「什麼味啊?」大人說:「金末子味!」朱開山說:「你抬舉我了,我可沒淘過金!」大人說:「我不信!」說著,把朱開山兩隻大手扯過來,仔細地端量著。朱開山說:「不用看,這是雙種地的手。」大人說:「沒淘過金?不認識賀老四?」朱開山說:「賀老四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