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天,任天翔都躲在自己的書房潛心研究《墨手》與《墨劍》。這兩本冊子宇數並不多,加上中間還有不少插圖,所以沒幾天他就能倒背如流。
墨手是—種空手格鬥技,包括踢、打、摔、拿諸技,但主要是以掌法為主、擒拿見長;墨劍則是劍法基礎,招式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花招或技巧,其中有招「仙人指路」,正是任俠一劍重創陰蛇的那招。
雖然已經完全記下了兩本秘笈的招式,但任天翔始終對之沒有任何直觀的感覺,他忍不住在書房中照著那些招式親自比劃起來,正忙得滿頭是汗,突所門外傳來小薇的聲音:"這太陽還真是打西邊出來了,公子現在不光讀書廢寢忘食,還要學人練武不成?
任天翔忙開啟房門,就見小薇提著食盒進來,將飯菜一樣樣擺到桌上。
他這幾天潛心研究《墨手》和《墨劍》,經常錯過飯點,每次也都是小薇按時送飯。任天翔收起書冊,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讀書累了活動下筋骨,你別大驚小怪。「」你知道閉門造車是什麼意思嗎「小薇意味深長地自問自答,」就是有個人將自己關在房中造一輛馬車,誰知車造好才發現出不了門,原來門太小而車太大,只好將車拆了重來。
任天翔聞言心中一動,連連點頭道:‘‘想不到你這丫頭,居然還知道閉門造車的典故。不錯,這兩本冊子我已經倒背如流,再自個兒琢磨也沒什麼意思。走!我們去義安堂,看看別人怎麼練。"
小薇一聽頓時歡呼雀躍,連忙就要跟去,任天翔阻攔不住,只得讓她依舊打扮成小廝的模樣,隨著他與崑崙奴兄弟,直奔義安堂總舵。
任天翔記得任府後院有一座闊有數十丈的大廳,是義安堂的演武堂。
他興沖沖來到那裡,誰知門外卻有義安堂的弟子把守,不容外人進入,他正與把門的弟子爭執,就聽裡面傳來姜振山的聲音:「讓他進來,就他自己。」
任天翔只得將小薇和崑崙奴兄弟留在門外,然後滿懷好奇地進了演武堂。這演武堂以前就有點神秘,他在做少堂主時也不能隨便出入,好在他對武功也沒什麼興趣,所以除了兒時玩耍偷摸進來過,平日還真沒怎麼留‘
意府中這處特殊的所在。
就見演武堂寬有數十丈,正前方的照壁上有大大的「武」字,左右兩邊陳列著刀槍劍戟等兵刃,以及藤盔軟甲等護具,大廳中央鋪著厚厚的氈毯,兩個戴著盔甲護具的弟子正手執木劍你來我往地鬥在一處,看二人出劍的氣勢和招數,顯然與墨劍的原理暗合,「停!」姜振山一聲斷喝,激鬥中的二人立刻收劍後退。姜振山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來到任天翔面前,抱拳笑問:「公子怎麼突然想起來看我們練武?」見任天翔欲言又止,姜振山恍然大悟,擺手笑道,「今日正好是墨門一月兩次的演武日,能進這演武堂的都是我墨門弟子。他們已經知道你做鉅子的訊息,所以公子不必有什麼顧慮,」說著他向眾人一招手,眾人立刻齊聲拜道:「弟子拜見鉅子!」
任天翔示意大家不必多禮,然後笑道:「我是讀了《墨手》和《墨劍》,卻始終沒有直觀的感覺,許多地方也不甚了了,所以想親眼看看它們的實力。」姜振山聞言笑道:"那你今天還真是來對了,本門弟子中將墨手練得最好的,當數墨士杜剛,今天他也在,就讓他給公子露上一手。,’
隨著姜振山的手勢,就見一個身材精壯高瘦的男子越眾而出,向任天翔抱拳行禮道:「弟子杜剛,拜見鉅子!」
任天翔認出他就是前日在義堂中見過的墨門十三士之一,三旬年紀,眼神冷厲,渾身上下似透著無窮的勁力。任天翔對他笑著點點頭:‘‘我雖然已將墨手牢記於心,但對之卻沒有直觀的感覺,想請你演練一遍,不知可否?「」弟子遵命!「杜剛說著,就在場中拉開架勢,——招一式地比劃起來,也許是為了讓任天翔看清楚,他出招很慢,不過就算是這樣,也給人一種虎虎生風、無堅不摧的感覺。少時他演練完畢,對任天翔一拜:」請指教。"
任天翔見他演練的招數雖然與《墨手》上記載的一般無二,但卻看出他的高低深淺.不由笑問:「你能不能跟人過上幾招,讓我真正見識下《墨手》的威力」杜剛頷首道:「請公子為我挑選對手。」
任天翔看看左右的墨門弟子,搖頭笑道:「我想另外給你挑兩個對手,不知可否?」杜剛毫不猶豫地點頭:「公子請便!」
任天翔立刻回頭去將崑崙奴兄弟叫了進來,對有些詫異的墨門弟子道:「要想驗證墨手的實力,不能總是由自家人關起門來比試。我這兩個隨從是沃羅西武士,武功還算不錯,難得他們又都是啞巴,不會洩露本門的秘密.就讓他倆與杜剛過上幾招如何?」
杜剛略一沉吟,緩緩點頭道:「弟子沒意見!」
姜振山見眾人皆滿懷期待,也不好阻攔。只得叮囑:「幾位點到為止。」
任天翔用啞語將意圖向崑崙奴兄弟說明,兄弟二人笑著解下兵刃,並肩來到場中,對杜剛略一示意.立刻分成兩路,向他包抄過去。二人一旦出手,已成左右夾擊之勢,隱隱封住了杜剛所有的退路。
任天翔知道二人從小練的就是兇狠實用的沃羅西武功,一齣手便是致命的招數,尤其二人心靈相通,聯手出擊異常默契,實力決非二人簡單的相加。他正擔心沒有事先叮囑他們手下留情,就見二人已經同時出手,一左一右分襲杜剛腰脅,意圖將之一招拿下。
就見原本端立不動的杜剛,突然向左橫移一步,搶先迎上了左方的阿昆,幾乎同時,他的左掌已閃電般拍出,與阿昆對了—掌。跟著雙掌猶如連環亂刀源源砍出,逼得阿昆不得不連連倒退,左支右絀十分狼狽,而右面的阿侖則緊迫在杜剛身後,但就這一步的距離,卻怎麼也追之不及。片刻間左方的阿昆就被逼得連退十餘步,撞到——旁的兵刃架後摔倒在地,眼見杜剛快逾閃電的手如刀一般砍到,他不及細想順手抄起一柄單刀便砍了過去,就見對方的掌由直砍改為橫拍,準確地拍在刀面上,那柄精鋼打造的單刀立刻應聲折斷,跟著杜剛的掌鋒停在了阿昆的鼻子上,離鼻尖不到一寸。
阿侖直到此刻才追上杜剛的身形,擊向杜剛後心的一拳尚未擊實,就見杜剛身體突然向一旁翻滾倒地,避開他後心這——拳的同時,兩腳連環飛起,左腳架開了他這一記重拳。右足尖則停在了阿侖咽喉之上。阿侖面如土色不敢再動,他知道若是實戰,他的喉結已經被這一腳踢碎。
阿昆也是面如土色半坐於地,若不是點到即止,方才他的鼻子已吃了對方重重一記手刀。看對方出手的速度和力量,估記這一掌不會比一柄鋼刀砍在臉卜好受多少。
兄弟二人擾在回想方才的險惡,杜剛已從地上一躍而起.面色如常地對二人躬身一拜:「承讓!」
兄弟二人尷尬地起身,滿臉慚愧地向主人跪倒,在為自己的不力道歉。
任天翔則滿臉震驚地打量著杜剛,方才他所有的招式任天翔都看得清清楚楚,無一不是出自《墨手》.但是那速度、力量,以及對招式運用之巧妙,遠遠超過了崑崙奴兄弟。崑崙奴兄弟的武功,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準一流,二人聯手威力的甚至超過兩個一流高於,但二人在杜剛面前不到十招就一敗塗地,在看杜剛.顯然還未盡全力
「這就是‘墨手’?」任天翔十分震驚.「如此犀利的武功,為何在江湖上卻是寂寂無名?好像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因為,」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自秦漢以來,墨家深為朝廷所忌,墨家弟子不敢以真實身份示人,更不敢以墨家武功炫耀:別的門派是以武功名揚天下為榮,唯有我們墨門,是以隱藏身份和武功為上,所以江湖上無人知曉也就不奇怪了。」
任天翔聽出是季如風的聲音,忙回頭拱手為禮,惋惜道:「本門武功如此高明,在江湖上卻寂寂無名,實在令人遺憾。」
季如風挨著任天翔跪坐下來,淡淡道:「墨家弟子練武不是為了出風頭,你問問杜剛,他練武最大的目的是什麼?」
見任天翔望向自己,杜剛微微一笑:「我剛開始練武時,也是幻想擁有一身好本事,就可以不受惡人欺負.還可以幫助弱小。但是當我達到一定高度後,練武本身就成了我最大的目的,其他都微不足道。」
任天翔先是有些不解,不過很快就有所領悟,微微頷首道:「我明白了,就像是琴師操琴,普通琴師只是以此為謀生手段,而真正達到極高境界的琴師,必定是以操琴為樂,音樂本身就是他練琴的最大目的。」
杜剛想了想,頷首道:「公子這個類比很好,我練武就是要不斷挑戰自己身體的極限,這就像是一種孤獨的修行,名利根本就不重要。」
任天翔完全能理解,但還是感到惋惜:「難道你就沒想過與其他門派的武士交流?武功只有在相互交流和促進中才能進步啊!」
季如風頷首道:「你說的不錯.武功只有在競爭中才能進步。所以從春秋戰國時代始,諸子百家便定期要進行交流.既交流學術思想,也相互印證武功,這種交流大會便是‘百家論道’。不過後來隨著百家的凋零和儒家的獨大,這種聚會一度中斷,直到貞觀年間,百家再度興盛,這種交流才重新恢復。時至今日,江湖上每隔十年便會舉行一次‘百家論道’的聚會,地點通常是選在名山大川。上一次是在嵩山嵩陽書院,所以也叫嵩山論道。」
任天翔忙問:「我們墨家曾是與儒家齊名的先秦顯學,這樣的盛會當然不會落下.就不知我們在嵩山論道時,有沒有一鳴驚人?」
季如風搖搖頭:「任堂主當年雖然也帶人去嵩山觀禮,但並沒有參與論道。因為墨門早已在江湖中消失千載,好不容易有了義安堂這點根基,任堂主不想拿它去追逐那些虛名,不僅如此,任堂主還嚴令墨門弟子,不得向外人暴露墨門武功的實力。」任天翔惋惜道:「本門有如此高明的武功,若不與百家交流,相互競爭促進,那就實在是太可惜了。不知道上一次嵩山論道.有哪些門派參與,又是哪個門派力挫群雄爭得弟一?」
季如風白了任天翔一眼:「百家論道,顧名思義是以交流思想為主,在你嘴裡竟成下綠林強盜比武爭鬥?」任天翔不好意思地笑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學術上的東西,很難靠辯論爭出個誰優誰劣、孰高孰低。只有武功可以通過比試一較高下。所以我想百家論道,最終還是要通過武功來說話,誰能力挫群雄,誰就是百家中的第一家。」
季如風有些驚詫地打量了任天翔一眼,頷首嘆道:「你還真說對了,百家論道最後成了百家論劍,、參與其會的眾多門派,包括釋門、道門、商門等實力力韶群的名門大派,最終都敗在了儒門劍士的長劍之下。」
「儒門?」任天翔吃了一驚,在他的記憶中,儒門就是一個整天只知之乎者也的學派,儒生就是書呆子的另一種稱呼,從他們的祖師爺孔丘開始,好像就沒出過什麼了不起的武學高手。現在這群書呆子卻力壓群雄奪得嵩山論道的第一門派,這感覺簡直就像是聽到猴子當了人類的帝王一股。
‘‘不要小看儒門,,’季如風微微嘆道,"自秦漢以來,唯有儒門與道門幾乎沒有受到過來自官府的打壓,因而擁有最為廣泛的信眾和弟子,而儒門更是受到歷朝歷代官府的倚重和優待。在隋朝門閥制沒落、科舉制興起之後,大批儒門弟子踏人仕途,成為一支可以影響甚至左右天下大勢的力量,儒門也一躍而成為天下第一豪門。在這種情形下,武林中無數趨炎附勢之徒紛紛投身儒門,使儒門實力倍增。除此之外,儒門還有自己的研武院,對各派武功兼收幷蓄,並加以改進和發展,使之融人儒門武功之中。經過上千年的不斷發展和進步,儒門已經成為與釋門、道門並立的三大門派之一。它不光以文聞名天下,其研武院出來的高手,在江湖上也是罕有對手-
「那我們更該跟他們切磋交流了!」任天翔頓時來了興趣,「墨門在春秋戰國時代,名望、成就俱勝過儒門,不能到了我這卻只能坐觀儒門風光,不然我們何以面對祖師爺?我們也像儒門那樣廣收門徒,授以《墨手》和《墨劍》這樣的高明武功,我不信還能讓儒門給比了下去。」
季如風啞然笑道:「《墨手》和《墨劍》只是墨門初級武功,算不得多高明。不過只可惜墨門許多高深的武功,都在秦漢時遭殘酷鎮壓而失傳。」說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肅然,「這也是老堂主不願輕易暴露本門武功實力的原因,雖然現在朝廷對各種百家雜學比較寬容,但誰又能保證十年或百年後,朝廷不會對墨門再起殺心?」任天翔笑道:「那我們也不能因噎廢食啊,沒有眾多的弟子和強大的實力,豈不更容易被人消滅?要想踐行祖師的思想,必須要有強大的實力做後盾。如果擔心墨者為朝廷所忌,我們可以換一個名字。就像我們現在對外自稱義門一般,可以將墨手、墨劍這樣的武功,換個名字再廣授門徒。」
季如風眉梢一跳,神情似有所動。杜剛也若有所思地道:「公子此言甚是在理,若能將墨手、墨劍換個名字教給更多的弟子,而不是僅傳授給少數墨門弟子,定可使義安堂的實力大增。」
季如風微微頷首,捋須問道:「那你們覺得,換成什麼名字為妥?」
任天翔笑道:「墨手是一種空手格鬥的武功,我看就改名叫唐手吧。如果有人追究淵源,我們就說是義門高手集眾家武功之長研修而成,我們不敢掠他人之美,就以本朝之號為名,是為‘唐手’。至於墨劍,因其簡潔實用,可以視作所有劍法的基礎,寥寥十餘招,便包含了所有劍法的根本道理,我看就將之命名為‘劍道’吧。」
「唐手?劍道?」季如風沉吟道,「果然有些道理,那以後它們就叫這個名字」眾弟子紛紛點頭,欣然議淪道:「如此—一來,以後也可以將它們傳授給義安堂弟子了,定可使義安堂實力大增,本門的實力也就隨之大增。」
任天翔鼓掌笑道:「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用義門的名號,正大光明地參加百家論道的盛會,憑唐手和劍道為本門正名。對了,下一次百家論道是什麼時候舉行?在哪裡舉行?」姜振山搶著答道:‘‘明年三月,在泰山之巔的玉皇頂,所以也稱泰山論道。"
任天翔呵呵笑道:「看來儒門還真以為自己是天下至尊,要想借泰山論道君臨天下了,既然如此我們更不能讓它再繼續風光下去。若不能從儒門手中奪回天下第一門的稱號,我們有何面目去見祖師爺?」
季如風眉頭大皺,搖頭道:「墨門以和為上,怎可為了虛名就妄起爭強鬥狠之心?」任天翔吐吐舌頭,眼珠一轉又有了主意,嘻嘻笑道:「大家既然選我做鉅子,自然是希望我能振興墨門,不讓儒、釋、道等派專美於前。要想振興墨門,有什麼比在百家論道的盛會上一鳴驚人更迅速的呢?只要義門能一舉奪得天下第一的名號.天下人莫不爭相趨從,有了舉世矚目的名望.也才有中興本門的基礎。」
季如風沉吟不語,似在權衡度量。姜振山則連連點頭讚道:「不錯!想我墨門先輩,若沒有極高的名望,怎可組成數百甚至上千人的墨家軍,以實際行動幫扶弱小,抵禦強權?」季如風兩眼—翻,冷冷道:「墨家也正是因為這點,倍受歷朝歷代官府猜忌,遭到殘酷鎮壓。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有了義安堂這點根基,萬不可再有這種好大喜功的心態。」
「但是我們也不能完全無所作為啊!」任天翔急道,「我們就算不能重奪天下第一門的名號,重塑墨門在先秦之前的輝煌,至少也要在百家論道中爭得一席之地,方不負本門歷代先輩的期望啊。」
季如風沉吟道:「墨門經千年隱伏,如今要改頭換面重出江湖,此事關係太過重大.須由眾位長老共議方可作決,不可草率行事。」說到這他話鋒一轉.「你要想率眾參加百家論道,需先證明你是一個合格的鉅子才行。這墨手與墨劍你雖然已經有所收穫,但那只是本門的入門功夫,這演武堂後方的藏經閣中,有老堂主生前蒐集的天下各門各派武功秘籍,等你知曉了它們的奧秘.再談參加泰山論道不遲。」
任天翔嘻嘻笑道:「其他門派的武功,怎及得上我們義門武功的高明,一個最初級的唐手與劍道,就已經足夠對付江湖上的—流高手。我們若能儘快找到祖師的陵墓,起出墓中陪葬的墨家經典和秘笈,本門的實力將會突飛猛進,屆時未嘗不可與儒門一較長短,重現我墨家先輩的輝煌。」
此言一齣,眾墨家弟子也都神情激盪,躍躍欲試。誰知季如風卻冷冷道:「你若不能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鉅子,一切計劃俱是泡影。你現在當務之急不是要重振墨門,而是要儘快通曉藏經閣中所藏之武功秘笈,以此來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鉅子。」
「就算要學武也應該學習最高明的武技。」任天翔望向季如風針鋒相對道,「既然本門武功如此高明,而且許多高深的武學已經失傳,那麼開啟墨子墓找回那些失傳的武學才是當務之急。現如今義字璧已經復原,它的正面是個大大的‘義’字,背面則是一幅地圖,想來那就是墨子墓的路標。如果不盡快根據這幅地圖找到墨子墓,我怕會夜長夢多。至於我是否是個合格的鉅子,我想找到墨子墓,找回墨門失傳已久的武功,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任天翔自信的目光注視下,季如風也不禁猶豫起來。他隱約從這目光之中,看到了與老堂主一樣的自負和決斷。但是他也知道,任天翔還不是一個合格的鉅子,還無法從容指揮和駕馭墨門強大的力量,所以他忍不住提醒道:「除了我們還有不少人對墨子墓虎視眈眈,我們一旦輕舉妄動……」任天翔抬手打斷了季如風的規勸,傲然道:「我已經親眼見識過任俠和杜剛的武功,其他墨士與他們也應該是不相伯仲。有十三個這樣的絕頂高手,若再加上我身邊信得過的兄弟,我不相信還有什麼困難不能克服。」
季如風忙道:「這是關係墨門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不希望有外人……」
任天翔再次抬手打斷了季如風的話,決然道:「那些皇家侍衛確實是外人,我不會讓他們知曉。不過與我出生人死的兄弟也算是外人?別忘了秦王墓中那塊義字璧,他們也有功勞,而且我已經習慣了帶上他們一起行動。」
季如風遲疑道:「他們畢竟不是墨門中人。」任天翔笑道,「本門要想發展,以後肯定要廣收門徒。不如就從我身邊的兄弟收起,我們對新門徒就稱義門,待他們有一定資歷後,再告訴他們本門的淵源和來歷。如此一來他們也算是義門弟子,讓他們參與其事也不算逾矩。」
季如風想了想,無奈道:「你是墨門十三士共同選出的鉅子,在具體事務上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力。如果你一定要堅持,屬下只能全力配合,不過我要再次提醒你,你對可能的對手還一無所知,對墨門也還不能完全駕馭,貿然行事必有兇險!」任天翔不以為意道:「機會與風險往往是同生共存,如果老是謹小慎微不冒風險,也許一輩子也不會有機會上門。既然我是鉅子,那麼我最後再重申一次,我主意已決,任何理由也不能改變我的決定,除非是廢了我這個鉅子。」
面對任天翔堅毅和決絕的目光,季如風無奈低下頭:「好吧,我這就調集墨門十三士,隨時聽候鉅子差遣。」「所有墨士齊出,會不會有點過了?」任天翔笑問,「兵在精而不在多,我們選上三五個墨士,再加上幾個對墓穴有研究的弟子,差不多就夠了吧?」
季如風憂心忡忡地道:「此事關係實在太過重大,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我只恨能達到‘士’這個級別的弟子太少,不然我會稍微放心一點。」
「季叔實在是太謹慎了!」任天翔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突然若有所思地問,「本門的墨手與墨劍我已見識過.尤其是任俠那一劍之威,實在令人歎為觀止。不知本門還有沒有比那更高明的劍法?」
季如風淡然道:「當然有。」
任天翔忙問:「叫什麼?」季如風緩緩道「比墨劍更高明的是忍劍,只可惜忍劍只有寥寥數招流傳下來,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已經足夠墨家弟子窮盡一生去修習。」
任天翔頓時悠然神往,望空輕嘆:「一部墨劍已有如此威力,如果能找到墨子墓,讓完整的忍劍重現江湖,那該是怎樣的情形?儒門那些東拼西湊、雜七雜八而成的劍法,想必不能再與本門劍法相提並論了吧。」
廳中眾人皆是墨徒以上的弟子,對寥寥數招忍劍的殘譜已經敬若神明,如果能讓完整的《忍劍》重見天日,這情形想想都令人激動。眾人正悠然神往之時.突聽任天翔又問:「有沒有比忍劍更高明的劍法?」
眾人的臉色頓時有些異樣,皆閉口不言。那神情就如同常人聽到鬼的名字一般.有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迴避和畏縮。任天翔見狀心中暗自奇怪——按說墨門若有比忍劍更高明的劍法,作為墨門弟子應該感到驕傲才是,可看這些墨家弟子的表情,顯然是不願提起它的名字,任天翔不禁奇道:「看大家這模樣,顯然是有了,它叫什麼名字?總不會連名字都失傳了吧?」
眾人盡皆默然,似乎那名字都是一種魔咒,令人不敢輕易念出,廳中一時靜默下來。寂靜中突然響起季如風乾澀的嗓音:「比忍劍更高明的是死劍,只有墨士以上的弟子才能修習。」死劍?「任天翔皺起眉頭.」這名字倒是有些特別,想必此劍一齣,不是敵死就是我亡,所以才名為死劍’吧?不知誰能為我演練一下,讓我一開眼界?"
眾人臉上再次變色。皆望向了季如風,就見季如風神情肅穆.眼神森然,對任天翔搖頭嘆道:「這劍法不是給人看的,我希望你永遠都下要看到它——永遠!」不等任天翔再問,季如風對他拱手一拜,起身拂袖而去,邊走邊道:「我這就去通知所有墨士,他們隨時聽候鉅子調遣。」
目送著季如風匆匆離去的背影,任天翔越發好奇.在心中暗忖: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劍法,竟然令所有人都不願提起?難道它比死亡還令人恐懼?
就在任天翔翔於演武堂看墨門弟子練武之時,在蕭宅一間僻靜的書房中,蕭傲如困獸般在房中來回踱步,一旁悠然獨坐的蕭倩玉一聲嗤笑:堂堂義安堂大堂主,讓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生生騎到了頭上。也只能在這裡繞圈子。「」閉嘴!「蕭傲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氣急敗壞的怒火,」你除了譏笑嘲諷,又能有什麼好主意?"
蕭倩玉優雅地捋了捋鬢邊秀髮,悠然笑道:「主意倒是有,不過就怕你沒那個魄力。」見蕭傲虎視眈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臉上,蕭倩玉勾勾手指,然後對湊近的蕭傲悄聲道,「現在那小子已經拿到完整的義字壁,下一步必定要率人去尋找墨子墓。我敢肯定這事他不會讓你和歐陽顯參與,不過憑你在義安堂的地位.一定有辦法打聽到他們的行蹤。」
蕭傲一愣:「我打聽這個做什麼?總不能帶人去搶吧?他畢竟是墨門十三士共同推選出來的鉅子,我若公然與之為敵,必遭到所有墨門弟子的反對。」蕭倩玉悠然一笑:「不需要你蕭堂主親自帶人去搶,你只需將他們的行蹤透露給我,我自有辦法讓他們空手而回;如果那小子在如此重大的行動上失手,他還有資格做鉅子嗎?」
蕭傲將信將疑地打量著蕭倩玉,驚訝問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有什麼辦法阻止墨門十三士的行動?」
蕭倩玉淺淺一笑:「我一個婦道人家,既然有辦法將你扶上堂主之位,自然也有辦法讓你做了墨門的鉅子。難道你對我的能力還有懷疑?」
在蕭倩玉勾魂攝魄的目光注視下,蕭傲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他微微頷首道:「十三墨士中的顧心遠,與我是多年的交情,只要我開口求他,他一定不會拒絕。」蕭情玉大喜:「那還不趕緊將他找來!聽說季如風已經在調集人手,顯然行動就在眼前。」
跟蹤
清晨,薄霧籠罩著長安城郊外起伏的山巒,朝陽被擋在厚厚的雲層之外,缺少了霞光的點染,山巒便多了一種幽暗和陰鬱的味道,加上薄霧的籠罩,給人一種不類人間的幻覺。
薄霧之中,山巒之巔,司馬瑜蕭然負手而立,獨自眺望著遠方那巍峨矗立的城郭,那座當世最宏大的城池,此刻還在睡夢之中,像個靜臥的處子。
該有所行動了!司馬瑜在心中暗忖,估算著對手耐心的極限。按時間來算,現在應該是他最可能行動的時間段,難道是我估算有誤?或者是他比以前更能沉住氣了?
司馬瑜正在閉目冥想,突聽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如山間的靈貓般輕盈。他不用回頭也知道誰,忍不住開口問:「長安有訊息了?」"公子料事如神!’’辛乙在司馬瑜身後三尺外停了下來,望向他背影的目光充滿了敬仰。
這個背影單薄的書生根本沒練過武,但世間任何細微的動靜似乎都逃不過他的耳目,無論是自己輕盈無聲的腳步,還是遠在長安發生的風吹草動。
「任天翔率人離開長安了?」司馬瑜頭也不回地問。
‘‘對!率十多人出延興門直奔東方。「辛乙望向山下的官道,那是延興門往東的必經之路,他很奇怪司馬瑜怎麼會預先知道這點。不過他沒有多問,只道,」算算腳程他們應該快到了,我已讓人做好了準備。「話音剛落,薄霧中就傳來隱約的馬蹄聲,像是天邊隱約的春雷。司馬瑜瞑目細聽片刻,喃喃自語道:」一共二十騎,看來義安堂高手是傾巢而出了。"
辛乙凝目望向薄霧深處,卻只能看到幾個影影綽綽的影子,直到那一隊快騎風馳電掣般破開霧氣從山下馳過,他才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果然是二十騎,不多也不少。
看看那二十快騎已經徹底消失在薄霧深處,馬蹄聲更是早已消失殆盡,辛乙忍不住小聲提醒:「他們走遠了,我這就讓人跟上去。」「不忙,再等等。」司馬瑜瞑目深吸著清晨清涼的空氣,似乎能從中嗅出獵物的行蹤。
辛乙不知道還要等什麼,但是他沒有多問,他知道司馬瑜的每一個決定都必有深意,這個貌似柔弱的年輕師爺,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洞察力和預見性,這種能力已經在短短幾個月就得到過無數次的證明。
山下有兩匹快馬疾馳而過,從騎手的打扮來看,那是兩個護送加急快報的驛卒,不過辛乙從他們的騎姿就知道,如此高明的身手不可能去做驛卒,那只是掩護他們身份的幌子。
兩名驛卒過去沒多久,就見二十多騎分成兩隊,一前一後疾馳而過。雖然那些騎手皆身著最普通的武士服,臉上蒙著遮擋風沙的圍脖,但辛乙還是猜到了他們的身份:「是洪勝幫的人!他們怎知道任天翔的行動?」
司馬瑜淡淡笑道:「洪景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洪勝幫早已被義安堂吞併,他也沒資格做仔重遠的對手。」劉f"
辛乙笑道:「現在咱們可以令朗傑法師行動了吧。」
司馬瑜看看天色.悠然道:「薩滿教有——種秘密跟蹤的方法,可以追蹤百里外的目標。讓他們分散行動,萬不可暴行蹤」
辛乙點點頭,突然笑道:「對了,我還給公子帶回來一個朋友,我相信公子一定會喜歡。」司馬瑜順著辛乙所指望去,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立在遠處一棵大樹之下,雖然他已經換成廠庸人的服飾,但那抱胸挺立的站姿,還是暴露了他的與眾不同。司馬瑜又驚又喜,失聲輕呼:「是小川!太好了!我一直在找他!」
小川見司馬瑜望向自己,忙大步來到二人面前,對司馬瑜鞠躬拜道:「聽辛乙君說,公子有事需要我幫忙小川便立刻隨辛乙君前來。」
「小川君來得正是時候!」司馬瑜欣然挽起小川流雲的手,「我正需要人幫忙,有小川君助我,那是再好不過!」
泰山,歷來被尊為五嶽之首,也是歷代帝王封禪祭天之重要場所。當任天翔率眾穿州過府來到泰山腳下,仰望巍然人云的泰山主峰,也不禁為它的宏偉奇詭震撼。
「祖師爺為魯國人,難怪會將泰山選為陵寢之地。」季如風手搭涼棚仰頭遠眺,目光中透著莫名的興奮和期待。任天翔則拿出一張嶄新的地圖,那是從義字璧上拓印下來的,然後對照著山勢仔細檢視,從地圖上辨認墨子墓所在的位置。看了半晌,最後指向一條淹沒在雜草和叢林中的小道:「好像應該是從這裡上山,具體的位置好像該在接近山巔的位置。」季如風立刻搖頭道:‘‘祖師爺雖為聖人,但從不白認為比他人高貴,決不會將自己葬在泰山之巔,死後還想著君臨天下,那決不是祖師爺的性格。"
任天翔似信非信地仔細再看,果然發現眼前的山勢與地圖略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