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想新聞界對這個話題一定很感興趣吧!」
子爵就這樣完全被我制服了,我也住進了椿家。但椿子爵仍再三警告我,不可以洩漏這個秘密,同時也絕對不可以對他們三人有所不利。
椿子爵還叫我冒用他舊友的兒子的名字,於是我就成了三島東太郎。
椿子爵一向有潔僻,當然無法忍受和這樣的妻子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再加上我這個兄妹亂倫生下的孽種成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個性軟弱又內向的他,怎麼可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呢?
因此,椿子爵作了(惡魔吹著笛子來)這首曲子,並下決心自殺。
今年的一月初,椿子爵向我要了阿駒的地址,我當然知道他是為了證實我所說的話才出門旅行的,而這趟旅行也促成了他自殺的決心。
無巧不成書。就在椿子爵去找阿駒的時候,發生了天銀堂事件。
一開始我也沒想到這件事是飯尾豐三郎乾的,但是兇手的畫像經過兩三次修改之後,我確信那人就是飯尾豐三郎。
飯尾大概在二月中旬被捕,當時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個殘忍的念頭。
於是我寫了密告信,指控椿子爵就是天銀堂事件的兇手。
我絕不是為了飯尾豐三郎才那麼做的,儘管我和飯尾仍有聯絡.但是我並沒有告訴他我住在什麼地方。
而我來到椿家之後.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對新宮利彥的觀察。
新宮利彥是個喜歡欺負弱者的傢伙,他很怕狗,只要老遠看到狗,他一定馬上避開,改走另一條路;但要是狗被綁住的話,他就會凌虐它。
我曾經看到過新宮利彥虐待狗的殘忍手法。我想,就算是一個不喜歡狗的人,看到他這樣虐待狗,一定會把鎖鏈解開,好讓狗把他咬死。
也許我的形容有點不倫不類,但是我隱約感到,當時的椿子爵就好像被綁住的狗,不管我怎麼對待他,他都對我沒辦法。子爵當然知道我就是那個告密者,他卻不能揭穿,只因我手上握有一張王牌!
椿子爵雖然被懷疑,但最後還是洗清了嫌疑;而飯尾則是在子爵未洗清嫌疑之前就被釋放了。
就在子爵失蹤不久後,我和飯尾曾經見了一面。
那時他住在新橋附近的巴達亞區一個名叫崛立小屋的地方。
別看飯尾住在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但是他非常瞭解如何裝扮自己。他看起來氣質不錯,再加上出手大方、闊氣,那一帶的人對他都非常尊敬,當然,也有人對他的錢財來源十分好奇,只有我知道他不過是個騙子、竊賊罷了。
當我去找飯尾豐三郎的時候,他感到十分驚訝,我話帶諷刺地恭喜他洗清嫌疑時,我看得出來,他極度不安與恐懼,我想,我的目的達到了。
他說他始終覺得我是個不好惹的人,老是覺得我的身上有一股說不出的邪氣,讓他十分害怕。
其實要飯尾招供並不是什麼難事。我知道他不管是偷、是騙或是槍,只要一拿到貴重的東西,就會首先把它埋起來,而且我也知道他最喜歡埋東西的地方就是增上寺。
就算飯尾是一個膽大妄為的傢伙,他也沒那個膽子把從天銀堂搶來的貴重珠寶賣掉,於是我在增上寺埋伏了三天,飯尾果真出現了;他大概覺得我無緣無故去找他,一定是對他起疑心所以他必須儘快把那些珠寶移到別處去。
正當他忙著把贓物挖出來的時候,我立刻上前一把逮住他,這下子人贓俱獲,他也只好承認了。我把他的珠寶搶來,每個月給他一點生活費,就這樣,他完全被我控制住。
那個時候我沒想到該怎麼利用飯尾,只是因為他長得與椿子爵相似,所以我認為在我的殺人計劃裡,他一定會有用的,因此才千方百計地控制他。
椿子爵一失蹤,我立刻就想到他一定是去自殺。那時我非常擔心,惟恐他在臨死之前留下什麼指控我的證據,幸好家裡並沒有留下任何遺書。我又擔心在他身上會有什麼證物,因此子爵的屍體一被發現時,我立刻毛遂自薦,和新宮利彥、美彌子他們一同去認屍。
還好,子爵的身上並沒有任何遺書,只有口袋裡的小日記本上,畫有一個火焰圖案和寫著「惡魔的徽章」這幾個字。
後來我想,像這種兄妹亂倫的事,他怎能說得出口?又怎敢用筆寫下來呢?
我的殺人計劃大概就是在那段時間形成的。我在想,怎麼利用椿子爵失蹤和飯尾豐三郎的天銀堂事件這兩件事?所以當我從寧峰迴來時,秋子夫人問起認屍的情形,我便模稜兩可地說好像是子爵,又好像不是。
在這裡我忍不住要說:美彌子啊!你也知道你母親是個容易受騙上當的人,她之所以會認為子爵沒有死,其實是我一手安排讓她進入那個幻想世界的。
我一直找尋適當的機會把飯尾打扮成椿子爵的樣子,出現在秋子夫人面前。
想想看,飯尾喬裝成椿子爵的模樣,並且在子爵失蹤將近半年後出現在人群中,秋子夫人一定會以為他還活著。東劇院裡的那場實驗果真如我所料,一切都十分順利,所有情況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先讓家裡的人恐慌,然後又在卜沙卦那晚……我要宣告的是:那晚我本來並沒有要殺害玉蟲伯爵的意思。
雖然我一開始就對伯爵和雙親懷有殺意,但是總下不了手,我心裡只是想給他們一次殘酷的打擊,給他們一點教訓而已!
但是那晚我為什麼會把玉蟲伯爵殺了?我想也許是和家裡的氣氛有關,那股氣氛讓椿子爵自殺,也讓我起了殺機。
不管怎麼說,新宮利彥、秋子和玉蟲伯爵這三個人齷齪、異樣、不潔的關係,令人一想起來就覺得噁心、反胃。
所以那晚卜沙卦時,我用火焰圖案和(惡魔吹著笛子來)的唱片,向他們三人正式挑戰。
我的作案手法,我猜名偵探金田一耕助先生已經料想到了!
我在庭院的落葉堆裡找到風神像,並在它的底座刻上火焰圖案,然後再把它和放在卜沙卦室的雷神像互換,接著把雷神放在門外的花瓶裡。
如果細心檢視,當然可以清楚分辨出風神與雷神,但在那麼昏暗的房間裡,誰也不會注意到神像有何不同。所以當緊急照明燈熄滅的時候,我趕緊在沙上蓋下火焰圖案,並打算在燈一亮時,趁大家被那張唱片搞得六神無主之際,趕緊把風神和雷神換過來。
誰知道天不遂人願,金田一先生的帽子剛好卡在花瓶口上,再加上那時又有人回到沙卦室了,因此我只好放棄這個念頭。
後來,當金田一耕助在拿帽子的時候,我幾乎嚇出一身冷汗,因為花瓶搖動時,雷神像也在裡面咯咯作響,我想,金田一先生當時一定覺得很奇怪吧!
因為我必須要在天亮前把風神和雷神調換過來,於是等大家都睡了之後,我偷偷溜到沙卦室去。那時房門關得好好的,窗簾也還拉著,燈更是關著的,所以我心想玉蟲伯爵應該已經回去了,於是便從花瓶裡把雷神拿出來,輕輕開門進去。
「是誰?」
當我正要進房時,玉蟲伯爵突然出聲詢問,同時還把燈開啟了。
我當時嚇得目瞪口呆,像被人點了穴道般無法動彈,而玉蟲伯爵也和我一樣呆立在那裡。
我們彼此默視了幾秒鐘後,玉蟲伯爵看到我手上拿的雷神,然後又回過頭去看了風神一眼,就是那一瞥,他明白了火焰圖案是怎麼出現的。
於是他一把搶去風神,正要檢查神像的底部時,我立刻拿起雷神往他臉上用力砸下去。
當時我把所有的憤怒、憎惡全都化為力量,直到看見他滿臉是血的樣子,我瘋狂的情緒才得到.舒張。平緩。
沙卦室裡的慘狀大家都看到了,那時玉蟲伯爵傷勢並不重,只不過被我擊中鼻樑,流了許多鼻血而已。
當我還想用沙盤砸他的時候,玉蟲伯爵上氣不接下氣地問我到底是誰;我輕輕地在他耳邊說出我的名字,這場遊戲的結果就立刻顯現出來。
我再也不怕玉蟲伯爵了,我也料準一向重視門第名譽的玉蟲伯爵根本不敢為這種事報警。
因此我們約好:我絕不洩漏我的身世,伯爵則保證我的將來。
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看到伯爵眼裡的殺機,我想我不會殺他的。
就在我正要走出房門時,突然看到玉蟲伯爵的眼裡閃出一道兇殘的殺機。
我全身發抖,我明白他遲早會殺我滅口!
我非常瞭解他,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
況且殺了我這個無名小卒,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而且誰也不會懷疑人是他殺的。
就在這一剎那,我決定先下手為強。
我一走出房間,玉蟲伯爵就趕緊關門、上鎖,還把窗簾拉上。也許他是想找一個藉口向菊江解釋自己是如何受傷的吧!
我在門外想好了辦法,並把放花瓶的臺子移到門前,然後站上去朝裡面窺探。
(作者注;後面的陳述和金田一耕助的實驗相同,在此省略。)
所以我那晚殺害玉蟲伯爵,根本是臨時起意。
殺了玉蟲伯爵之後,我對新宮利彥的殺意也慢慢開始形成了。我想,這次我要等一切時機成熟了才動手。
但是我怎麼也沒料到會在那晚把他殺了。
那天買完過頭七的東西,我很早就回來了,我習慣從倒塌的磚牆縫隙中進出,因此守衛的刑警並沒有看到我。
當我穿過圍牆正要去廚房時,剛好看到新宮利彥鬼鬼祟祟地進了秋子夫人的房間,然後把房間的窗簾拉上,並且關了燈。
他們在房裡幹什麼事自然不必說了,當時我氣得胸口幾乎要裂開了。我覺得新宮利彥簡直是畜牲,不!他連畜牲都不如呢!
於是我在他回家的路上等著,然後把他拉到溫室裡,沒想到這個不知廉恥的傢伙竟然面色慘白地發抖求饒!
當我告訴他我的身份時,他更是驚恐不已,我用藏在身上的風神朝他頭上猛地敲下去,這個無恥的傢伙立刻倒在地上,像小孩子似地哭了起來。我厭惡極了,便一屁股坐在他的身上,並扯下棕桐線緊緊勒住他的脖子。
不管是玉蟲伯爵也好,新宮利彥也罷,我在殺了他們之後,絲毫沒有悔意反而感到暢快。因為我替這個世界除掉了兩隻大害呀!我惟一懊惱的是沒有用更殘酷的手段來殺他們。
之前我一直很擔心阿駒會洩漏我的身份,讓我無法殺新宮利彥,因此,我叫飯尾豐三郎把阿駒給殺了。早知道這麼快就能把新宮利彥殺掉的話,我又何必殺阿駒呢!
不用說,飯尾這個垃圾也是我收拾的,也許他的屍體很快就會被發現,不知道警察會不會查出他的身份?
前面我已經說過,我連殺害母親的計劃也準備妥當了。
最後剩下的就是我自己了。我是被捕後送上絞刑臺?抑或是讓我自己動手結束這可悲、可恥的生命呢?隨老天安排吧!反正我覺得死才是真正的解脫!
美彌子,你一定要活下去!儘管這些難以承受的殘酷事實會讓你痛苦,但你仍必須堅強地活下去。我知道這的確是件不容易的事,不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辦得到。一彥沒有你堅強,所以你還得幫助他好好照顧華子夫人……
咦?我說這些話幹嗎?這簡直不像是惡魔該說的話嘛!可是,這確實是我最後想說的話了。
美彌子、一彥,讓我們來生再做兄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