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再現密室殺人案

「兇手願不願意現身倒是其次,我只是想知道那天在沙盤上出現的火焰圖案,究竟是怎麼弄出來的。另外,我也想說明那次密室殺人的手法。」

「換句話講,你想知道魔術是怎麼變的?」

目賀醫生帶著不屑的口氣問道,華子和一彥則臉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三島東太郎和阿種兩個人站在較遠處;而信乃仍是那種不可一世的神態。

「密室殺人的真相馬上就要揭曉了,請大家仔細看喲!」

金田一耕助說完,隨即站在圓桌和風神中間,然後再面朝門外說:

「我本來想請大家像那晚一樣,坐在相同的位子上,把燈光調暗後,再卜一次沙卦。但由於今晚還有別的事要做,所以我們就一切從簡吧!」

金田一耕助一邊說,一邊拿起風神像,並把風神像的底座印在沙盤上。

當他把風神像拿開時,現場所有的人都不禁瞪大雙眼,因為印在沙上的圖案正是都晚的火焰圖案!

目賀醫生從鼻子裡噴出笑聲,粗著嗓子大聲嚷著:

「喔!原來是騙小孩的把戲嘛!看來那天的火焰圖案就是這樣印上去的,華子夫人,你說是不是呢?」

目賀醫生完全不理會菊江和美彌子憤怒的眼神,故意和站在較遠處的華子搭訕。

「嗯,大概是吧!」

華子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菊江吞了一口口水後,有些不滿地看著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先生,火焰圖案的謎底是揭開了,可是玉蟲老爺是怎麼死的,你卻沒說明白呀!」

「嗯,現在我就和等等力警官演練一次給各位看。」

「你和我演練?」

等等力警官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有點措手不及。

「對呀!很簡單,你只要照我的話去做就可以了。」

金田一耕助向門口望了一眼,然後說:

「當沙盤上出現火焰圖案的時候,大家曾聽到那陣(惡魔吹著笛子來)的旋律,這其實是兇手要分散大家注意力的伎倆,他想趁大家慌亂時把風神換成雷神。」

金田一耕助指著門外那隻大花瓶說:

「各位記得嗎?那晚我隨手把帽子放在花瓶上,等我要回去時,才發現帽子被花瓶口卡住了,而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天晚上雷神就在這個花瓶裡!」

金田一耕助環視了一下現場所有的人之後,又說:

「兇手利用唱片把大家引出房間後,便想趕緊從花瓶裡把雷神拿出來,但十分湊巧,花瓶口竟被我的破帽子卡住了,再加上時間很緊迫,於是兇手只好先擱下這碼事,等大家都明白笛聲是唱機搞的把戲後,我的帽子也拿下來了,雷神當然也可以從花瓶裡拿出來。這時……」

「玉蟲老爺卻妨礙了兇手的計劃。」

菊江幽幽地接腔。

「不錯,由於火焰圖案讓玉蟲伯爵十分驚恐,因此他情願一個人坐在這裡思考也不肯回房休息。兇手看見這個情形,只好改變計劃,打算在天亮前把兩尊神像交換過來。於是他等到大家都睡熟之後,悄悄地走到這裡,並從花瓶裡拿出雷神進入房間。」

金田一耕助一邊說,一邊從花瓶裡把雷神拿出來,然後反手拿著,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

「兇手萬萬沒有想到玉蟲伯爵居然還在這裡!而玉蟲伯爵也發現有人溜了進來,於是趕緊把電燈開啟。」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裡,又轉頭望著等等力警官。

「來,警官,現在假設你是玉蟲伯爵,我是兇手,這時房裡突然一亮,兇手看到玉蟲伯爵就在眼前也嚇了一跳。玉蟲伯爵是何等精明,他看到兇手手裡握的東西,就明白火焰圖案的把戲了。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兇手已經撲在他身上了。」

金田一耕助提起和服的下襬,往前一跳,右手拿著雷神,朝等等力警官打去。之後,又把等等力警官的身體壓在沙盤上,左手勒住他的咽喉,再用右手上的雷神假裝朝等等力警官的頭和臉打去。

金田一耕助的樣子像是在演一齣鬧劇似的,而等等力警官則有點不知所措,只好任由金田一耕助擺佈。

金田一耕助繼續勒著等等力警官的咽喉。

「這下子沙盤裡的沙全都攪亂了,因為玉蟲伯爵流鼻血的關係,鮮血也四處飛濺。玉蟲伯爵一面拼命掙扎,一面問兇手為什麼要行兇?警官,別忘了你是玉蟲伯爵喔!」

金田一耕助提醒仰躺在沙盤上、一臉疑惑的等等力警官。

「啊!啊!」

等等力警官只好繼續保持原來的姿勢,厲聲問: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於是兇手就在玉蟲伯爵的耳邊說了些話。」

金田一耕助對大家這麼說,同時也悄悄在等等力警官耳邊嘀咕了幾句。

「我是……」

金田一耕助不知對等等力警官說了什麼,只見等等力警官像遭到電擊似的,推開金田一耕助的左手,跳了起來。

「什、什麼?金田一先生,這、這可是真的嗎?」

等等力警官的臉像白天遇見鬼似的,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金田一耕助則從容不迫地拍去沾在褲腳管的沙子,對等等力警官說:

「我想應該不會錯。警官,那天晚上玉蟲伯爵大概也這麼問過兇手,而他當時的神情想必也和你一樣。」

房間內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氛,人人噤若寒蟬。

好一陣沉默。

大家都在想著——

金田一耕助究竟對等等力警官說了些什麼?等等力警官又為什麼會這樣震驚呢?

過了半晌,菊江終於忍不住了,便以略帶揶揄的口吻問:

「金田一先生,你剛才跟警官說什麼呀?」

金田一耕助瞄了一眼等等力警官,神秘地笑著說:

「我還是先賣個關子吧!我想各位從警官的反應上就可以猜得出來,這一定是相當可怕的話,當然,究竟真相如何,也只有玉蟲伯爵和兇手最清楚。」

美彌子睜著大眼,怯怯地看著金田一耕助。

「那是使椿家名譽掃地的事嗎?」

「嗯,也、也許是吧。」

金田一耕助避開美彌子緊迫的視線,乾咳了兩聲。

「那天晚上發生的慘劇到此算是暫時告一段落。玉蟲伯爵雖受了傷,但是並沒有死。」

「那他為什麼不叫人來呢?」

菊江大膽地猜測。

「這……叫我怎麼說好呢?我想,兇手留下玉蟲伯爵,獨自走出房間。當然,那個時候,兇手已經把風神和雷神對調了。這時,玉蟲伯爵急忙把兩扇門關上,還插了門閂、鎖上門,又把窗簾拉起來。至於玉蟲伯爵為什麼還要繼續待在這裡呢?我想可能是被兇手的話嚇住了,另一方面,也許他是想理出一個頭緒來,所以才……」

金田一耕助瞄了菊江一眼,繼續說:

「也許他怕兇手會再回來,所以才把自己鎖在這裡,但那個時候……」

這時,金田一耕助又走到房門口,把放花瓶的臺子移到門口的正中間。

「那時兇手就站在這個臺子上,從氣窗向房裡窺視。」

金田一耕助一邊解說,一邊假裝趴在氣窗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

「我想兇手大概對玉蟲伯爵這樣說:‘玉蟲伯爵,我還有一件事沒跟你說,你可不可以過來一下?’警官,請你過來一下,記住,你現在是玉蟲伯爵喔!」

「啊!好的,好的。」

等等力警官環視屋內,找了一把離自己最近的椅子放在門口,然後站了上去。

「金田一先生,這樣可以嗎?」

「嗯,可以了,順便請你把這扇玻璃窗開啟。」

於是等等力警官把兩扇玻璃窗向左右拉開,金田一耕助則站在外面的臺子上,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

「兇手和玉蟲伯爵就這麼隔窗面對面站著。這個氣窗非常小,儘管人頭伸不進去,但伸手倒是挺容易的,大家還記得嗎?那天玉蟲伯爵的脖子上,繫了一條特別訂做的領巾。我想兇手一定是一邊在伯爵的耳邊說話,一邊用手勒住領巾的兩端。」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裡,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頓了頓說:

「這麼一來,玉蟲伯爵根本來不及喊救命就斷氣了。於是兇手用力一推,把玉蟲伯爵推下椅子,而玉蟲伯爵則一頭撞到椅角,因此後腦勺上有一個很大的傷口,至此,一樁血淋淋的密室殺人案就這麼完成了。」

金田一耕助從臺子上跳下來後,菊江忍不住問:

「金田一先生,那麼在沙盤上沾著血跡的火焰圖案是何時印上去的呢?」

金田一耕助聽到這個問題,不禁笑了笑,又習慣性地搔著頭說:

「菊江,還是你的頭腦好,大家都忽略掉的事,只有你還記得。關於這一點,待會兒我馬上會提到。」

金田一耕助把風神像的底部讓大家看了一下,毫無疑問的,那上面刻著火焰圖案。

之後,金田一耕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與神像底座差不多大小。約兩公分厚的木塊說;

「這個木塊是我做的。當刑警發現風神的時候,它的底部正好缺了一塊這樣大小的木塊,可見當玉蟲伯爵遇害的事情被發現時,兇手就把這個木塊放在口袋裡趕了過來,等門被劈開之後,他又趁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玉蟲伯爵身上時,偷偷蓋上血徽章,這就是密室殺人慘劇的第三幕。」

金田一耕助對自己的推測相當滿意,但是菊江卻頗不以為然:

「兇手先切下一段木塊,然後在卜沙卦時把風神、雷神對調,之後又換回來,這不是沒事找事做嗎?他費這麼大勁幹嗎?還不如直接做個圖章更省事呢!」

金田一耕助聽菊江這麼說,心裡更加高興,忍不住伸手在頭上猛搔個不停。

「我的想法是:那天晚上的慘劇很可能是兇手臨時起意的。也許他一開始根本沒有打算殺人,只是想利用火焰圖案、唱片和酷似椿子爵的人來嚇嚇大家,引起大家的恐慌而已。」

金田一耕助看了菊江一眼,緩緩嘆了一口氣說:

「但是後來的情況卻逼得他不得不進行殺人計劃,為了讓‘幽靈殺人’事件更聳人聽聞,他不能只是殺人,還得弄出一個密室殺人案件,於是兇手就想起了這個木印章。他在殺了玉蟲伯爵後,趕緊回到房間切下神像底座的木塊。因此當你發現命案時,兇手已經把木塊藏在口袋裡,若無其事地趕來了。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喔!我明白了。」

執拗的菊江終於被說得心服口服。

「密室殺人的說明到此結束。接下來,就是揭開兇手真面目的時刻了。菊江小姐,你應該知道誰是兇手了吧?」

菊江皺著眉頭往四周看了一下。

只見人人都面無血色地呆立著,那股懸疑、緊迫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