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椿府的告密者

「嗯,稱得上是青年才俊,還有一個是什麼人?」

「是女傭,叫阿種,大概二十三四歲,長得比我還漂亮呢!」

金田一耕助對這些酸溜溜的話並不理睬,繼續問:

「這麼說,你們椿家就這六個人了。那其他兩家呢?」

「一個是新官家。他們因為房子被火燒了,於是住在我們家裡。舅舅利彥和我父親同年,都是四十三歲,舅媽華子不知道多少歲,至於表哥一彥則二十一歲。」

「只有這三個人嗎?有沒有女傭呢?」

「他們還沒那個資格呢!」

美彌子從鼻孔裡噴出笑聲,但很快就發現自己失態,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然後又看著金田一耕助說:

「金田一先生,我乾脆挑明瞭對你說吧!我舅舅的房子被燒之前,他們家裡的經濟就已十分拮据,還隔三差五地向我母親要錢。像我舅舅那種人,不但好吃懶做,而且還玩世不恭,一輩子都沒有憑自己的勞力賺過一分錢。他似乎認為這世界上每個人都必須為他奉獻一切,而他自己卻有不事生產、盡情揮霍的特權。」

金田一耕助笑了笑,說:

「在貴族階層裡,應該很多人有這種想法吧!」

「是的,舅舅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不過,他向母親要錢並不是沒原因的。外公在我母親十五歲那年去世,因為他生前非常疼愛我母親,所以把大部分遺產都留給她;再加上外曾祖父也留下一筆龐大的遺產給她,因此,我母親非常有錢。她既漂亮又富有,深受大家矚目。」

美彌子頓了頓,接著說:

「我母親帶著龐大的嫁妝到椿家來,讓我舅舅非常眼紅,他老是覺得我母親的嫁妝中有他應得的那一份遺產,因此才向我母親要錢。不過我父親就不同了,他在這個家裡從來就沒什麼權力和地位。當舅舅一家和玉蟲舅公搬到我們家來時,我父親什麼話也沒說。」

美彌子提到這些家族恩怨時,語調又高亢了許多,金田一耕助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繼續問道:

「玉蟲伯爵只有一個人嗎?」

「不,他還有一個名叫菊江的女伴,大概也是二十三四歲吧!當然,她的身份其實和小妾差不多。」

金田一耕助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玉蟲舅公今年多少歲了?」

「大概有七十了吧!」

「他難道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嗎?」

「有啊!他的幾個孩子都相當有地位,玉蟲舅公的脾氣既頑固又倔強,和他的孩子們都合不來,只跟我母親投緣,而我母親對他也相當尊敬。」

金田一耕助的便條紙上,已經寫了十一個人的名字:

椿英輔四十三歲

妻秋子四十歲

女美彌子十九歲

老婦信乃六十二三歲

三島東太郎二十三四歲

女傭阿種二十三四歲

新宮利彥四十三歲

妻華子四十歲左右

男一彥二十一歲

玉蟲公丸七十歲左右

妾菊江二十三四歲

金田一耕助把這張便條紙遞給美彌子。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人都有密告你父親的嫌疑?」

美彌子看了一下說:

「也不盡然。像東太郎、阿種、菊江他們,應該沒有什麼理由害我父親。至於舅媽和一彥應該也不太可能,畢竟舅媽是個非常好的人,所以我認為其他四個人才有嫌疑。」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四人都很恨你父親,對嗎?」

美彌子心中的怒火又熊熊地燃燒起來。

「不,與其說憎恨,倒不如說他們藐視我父親。」

她咬牙切齒地說著。

「新官家的人都很看不起我父親,覺得他無能。他們以捉弄我父親為樂,舅舅就是這樣!」

金田一耕助很感興趣地瞧了瞧美彌子後問:

「你母親也這樣嗎?」

「不,她有點不同。」

美彌子忽然變得有些無精打采起來。

「其實我母親像小孩子一樣,是個很天真的人。由於玉蟲舅公的一舉一動對我母親的影響非常大,他把我父親看成貓呀、狗呀什麼的,因此我母親也漸漸不把我父親當一回事,不過現在她卻後悔了,不,應該說她是擔心、害怕了。她現在怕得不得了,惟恐我父親來報仇。」

「原來如此,難怪你母親直到現在還擔心你父親仍然活著。」

「嗯,如果那是幻想,也許她還會好過一點,問題是——我母親前幾天看到他了!」

「看見你父親?什麼時候?在哪裡?」

金田一耕助吃了一驚,急忙問道。

「三天前,就是二十五日那天。我母親帶著菊江和阿種去看戲,在中場休息時,她突然回頭往後面看了一下,結果竟然看到我父親就坐在二樓最前面的位子上。散戲回來後,我母親就好像發瘋似地顫抖不已,菊江和阿種也一樣。」

「她們兩人也認為那就是你父親嗎?」

「其實,第一個發現的是菊江,然後她又告訴我母親和阿種。」

「難道她們沒有上樓去證實一下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父親?」

「沒有。菊江和阿種都說事情來得太突然又太可怕,因此沒有人敢去證實;反而是那個人被她們三個發現後,就一直縮著身體,好像有意躲著她們。等到菊江和阿種鼓起勇氣要上樓去看個清楚時,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美彌子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金田一耕助,似乎想要看他會有什麼反應似的。

金田一耕助的心裡好像摘了一滴墨汁,漸漸地暈散開來。

「然後呢?」

「對了,我們家明晚要卜卦喲!」

「卜卦?」

美彌子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搞得金田一耕助有些摸不著邊。美彌子又繼續說道:

「是啊!他們要問問看,我父親到底是不是還活著。喔,對了,我還忘了一個人呢!」

「什麼人?」

「目賀重亮,他的年齡大約五十二三歲,是我母親的主治醫生。我母親其實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毛病,只不過一天到晚不是這裡痛,就是那裡痛,因此,目賀醫生經常到我們家來,就像是自家人一樣。明天的卜卦就是目賀醫生主持的。」

金田一耕助十分困惑地看著美彌子,美彌子則繼續說道:

「最近很流行這種玩意幄!對了,金田一先生,你明天也來參加好嗎?」

話題突然又扯回來了,金田一耕助一時反應不過來,愣了一下;接著,他挪了挪身體問:

「照你這麼說,明天會發生什麼事還真無法預料?」

「也不是這樣,其實我根本就不在乎卜卦這碼事,我請您參加,只是希望您能好好觀察一下這些人,拜託您啦!」

美彌子略帶憂慮地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幽幽說著:

「我最近也感到非常不安,我並不在乎母親是否還存著我父親尚在人世的幻想,因為我母親本來就是那種神經質的人。我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會有幾個長得和自己相似的人,因此,我認為前天晚上,我母親應該是遇到一個長得和我父親相似的人,但是,我也覺得這絕非偶然,其中或許有什麼陰謀。」

美彌子意味深長地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後,接著說:

「像我母親那種神經質的人,在那樣的場合裡,是很容易上當的,因此我才認為有人故意製造假象,要我母親相信父親仍然活著。唉!我該怎麼辦呢?金田一先生,我真的好害怕!」

美彌子一臉驚恐的神情。

「我不知如何是好,就去和等等力警官商量,他曾在天銀堂事件裡幫過我父親的,是他叫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