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耕助感到不可思議,他看著美彌子的臉,繼續問道:
「只有你一個人去嗎?有沒有其他人跟你一道去?」
「舅舅、表哥,還有一位三島東太郎先生都陪在我身邊。」
「這些人都認識你父親嗎?」
「是的。」
「他們有沒有說那具屍體不是你父親?」
「不,他們都確定是。」
金田一耕助開始皺起眉頭,有些不解地說:
「既然大家都確認了,為什麼還有人會認為你父親還活著呢?」
「我相信那就是我父親,直到現在仍然相信。不過屍體五官的輪廓卻和生前差異頗大,我想,那也許是自殺前的苦惱、煩悶以及吞藥後的痛苦所造成的。當時,有人說我認錯人了,我也曾經這麼懷疑過,後來,有人對我再三嘀咕著那具屍體不是我父親時,我開始有些半信半疑。因為屍體是我去認領的,當時舅舅覺得噁心,沒好好察看。這種事,我有什麼理由讓人家心不安呢?」
美彌子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你說的舅舅是……」
「我母親的哥哥,名叫新宮利彥,他以前也曾是個子爵。」
「那表哥是……」
「是舅舅的獨生子。」
「你父親身上有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
「如果有的話,我今天就不會來問這些問題了。」
金田一耕助頷首說道:
「是誰說那具屍體不是你的父親呢?」
「我母親!」
美彌子森冷的語氣,使金田一耕助不由地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母親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父親生死末卜時,我母親就不相信他會自殺,她認為我父親一定暫時躲在什麼地方;直到我父親的屍體被發現後,她才稍微有些相信,但是沒多久,她又不相信我父親已經死了,老覺得我們欺騙她,說那具屍體不過是我父親搞的偷天換日的把戲,是找個替死鬼來矇騙她。」
金田一耕助感覺到某些微妙的玄機正慢慢從地底被挖掘出來,不過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緩緩問道:
「是不是因為你父母的感情很好,你母親思念過深,才會這樣想?」
「不!絕對不是這樣。」美彌子以激動的口吻說,「我母親怕他,她說,如果父親還活著,總有一天會回來報仇的。」
金田一耕助聽了,不禁疑惑地眯起眼睛。美彌子發現自己說得太多了,立刻雙頰通紅,猶豫著是否應該繼續說下去。
金田一耕助適時地轉移話題:
「照你這麼說,你父親並沒有留下遺書,是嗎?因此你母親才……」
「不,有一封遺書!」
美彌子馬上打斷他的話,金田一耕助愣了一下。
「可是,我明明記得報紙上並沒提到他留有遺書啊!」
「是事後才發現的。那時,父親失蹤的事已經差不多平息了,如果把遺書的事發表出來的話,又會成為大家的話題,因此,我們把它視為家族秘密,不準外洩。」
美彌子從皮包裡拿出一封信,遞給金田一耕助。
信封上是椿英輔娟秀的字跡。
「這是在哪裡發現的?」
「夾在我的書中。起先我並不知道有這封信,後來有一天我整理書房時,這封信正好從書本里掉了出來。」
「我可以看內容嗎?」
「請!」
遺書的內容如下:
美彌子:
請不要責怪爸爸,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承受這麼大
的屈辱和不名譽的打擊了。若此事被揭露出來,我們椿
家的名聲將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天啊!惡魔吹著笛子來……我已經沒有辦法活下去
了!
美彌子呀!請原諒爸爸!
遺書的最後並沒有署名。
「你確定這是你父親的筆跡嗎?」
「是的。」
「請問,信中所提到的屈辱、不名譽是什麼意思呢?是指失去爵位的事嗎?」
「不,不是指這件事。」
美彌子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急急打斷金田一耕助的話。
「當然,這個問題的確曾困擾著父親,不過卻和他的死沒有關係。」
「那又是為什麼?」
「我父親他……」
美彌子的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勒住脖子,邊喘氣邊說:
「今年春天,父親因為天銀堂事件而被警察傳去盤問。」
金田一耕助像是被人用鐵錘從背後重重地打在頭上似的,他喘著氣,吞了一下口水,雙手用力抓住桌子兩端,腦子裡一片混亂,慌張地想說些什麼,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美彌子又搶在他前面,迸出一段驚人的、像咒語般的話:
「事實上,天銀堂事件嫌疑犯的合成照片,經過數次修改以後,簡直就是我父親的翻版!這樣的巧合真是要命,只不過最初警察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是有人向警察密告。這人到底是誰,我不能確定,我只知道這個告密者肯定是跟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椿、新宮、玉蟲這三個家族之中的某個人!」
美彌子說這段話時的神情相當激動和恐怖,憤怒的情緒籠罩著她的全身。
金田一耕助覺得她的怒氣彷彿正化作熊熊的火焰,猛烈地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