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停頓了一下,說道:「他來找過我,問我要你的地址和電話。他說,他已經放棄了一切,只想找到你。我本來不想理他,怕他干擾你。可是,他一直哀求我,那樣子讓人看了實在不忍心……筱喬,你還在聽嗎?」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放下的電話,混沌不清的腦子裡一片雪白的茫然。
倪曜,他不是出差,不是順道來看我,不是在向我炫耀他過去的豐功偉績。而是,放下一切身價尊嚴金錢利益,來尋找他遺失的愛情,尋找我……
可是,那天他明明就是來告訴我這一切的,他為什麼不說?他只要說了,哪怕只有一句話,哪怕淪落到天涯海角,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會祝福我們,我也會放下一切跟他走!
我們見面前的那段時間,祁沐風究竟跟他說了些什麼?
今天的夜晚似乎來得很快,祁沐風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裡燒菜。
蟹黃豆腐,響油鱔糊,油爆河蝦,翡翠茭白,都是前幾天跟師傅學的上海本幫菜。一樣一樣端到白色的餐桌上,在黃色的燈光下看著很是美味可口。
盛飯的時候,他從身後輕輕攔著我的腰,嘴唇貼在我的耳邊,柔聲訴說自己的感動和幸福。我想,如果有第三雙眼睛,將這一幕遠遠看著,一定唯美得彷彿某個浪漫愛情喜劇的電影鏡頭。
我坐在餐桌邊,看著對面的男人難得狼吞虎嚥的樣子。我想,他真的很愛我。
「我……有件事想問你。」我盛了一碗湯給他。
「你說…」他端起碗喝得很乾淨。
「倪曜那天,究竟是為什麼來的?你究竟對他說了什麼?」
他明顯一怔,一秒後用餐巾擦擦了唇角,又恢復成了那個優雅淡漠,深不可測的祁沐風。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平靜地聽他訴說一切。我很感激,他沒有對我裝聾作啞,文過飾非,曲意欺騙。
就像他自己說的,他對我或許有過隱瞞,但是從不欺騙。可是,他卻沒有將這個美德用在倪曜身上。
我身體裡的肝臟是健康的,跟我的血型也完全匹配。這顆肝臟是當初倪曜千辛萬苦找到的,不過,付錢的人是祁沐風。
「筱喬,不要忘記,他是害死你父親的罪魁禍首,即使他今天再怎麼懺悔,也無法挽回當初犯下的錯誤。」
他最後這樣對我說。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我不知道此時此刻,我的心為什麼這麼平靜。大約是經歷了一番生死茫茫,太多的變故讓我終於修成正果,於是可以坦然面對命運的一切荒謬和不公。
「如果當初,我父親是潔身自好的,倪曜不會有任何機會。風,這一點你很清楚,是不是?」
他看著我,嘴角抽動了一下,這是一種很古怪的笑法。
「如果,害死你父親的人是我,你還會不會這樣說?筱喬,你能不能對我公平一些!」
他終於爆發,將桌上的茶具摔到地上,然後是水晶花瓶,魚缸……總之,凡是能砸的東西全部被他砸爛了,除了我。
我抱著膝蓋縮在沙發的角落裡,耳邊的破碎聲彷彿能割裂我的神經。男人將我從沙發上粗暴地拉起來,憤怒的面目顯得猙獰無比。
「你生病,我衣不解帶地照顧你。你心情不好,千依百順地由著你胡鬧。看到你傷心難過,我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哄你開心。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倪曜他算什麼?把你扔下半年不管不問。憑什麼你只見了他一面,就推翻了我之前所有的努力!」
我望著盛怒中的男人,我知道我的話會讓他更加憤怒,可是我不得不說,「倪曜他沒有你溫柔,沒有你成熟,沒有你寬容體諒,其實仔細想想,他真的很多地方都不如你。可是他卻為了我拋棄榮華富貴和萬眾敬仰的一切,只願跟我攜手天涯,白頭到老。」
他渾身一顫,目光閃爍地望著我。
「風,你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銘記於心。我也想用下輩子的時間好好報答你,可是你心裡明白,跟我做一世貌合神離的夫妻,這不是你要的。現在,倪曜因為你的一句謊話,不知道淪落到了哪裡。他是為我才拋棄了一切,落得顛沛流離的結果,我求求你,讓我去找他,我願意一輩子為你祝福祈禱。」
祁沐風望著我泫然欲泣的臉,忽然笑了起來,冷道:「黎筱喬,你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你以為說幾句漂亮話,我就會放你走?我是個商人,要的是物有所值,絕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你的肝臟,你的生命,你的健康都是我花錢買來的。你想離開?可以,但是請你先把欠我的東西還給我。」
他將我打橫抱起來,帶回臥室,隨後咔嚓一聲,將門落了鎖。
那天晚上的風很冷,真的很奇怪,已經五月了,西雅圖的天空竟然下起了絨絨的白雪,漫天漫地的雪花瞬間覆蓋了整個城市,隨著夜來的清風,紛紛揚揚落在我的床頭。
後來才知道,那不過是一場夢罷了。西雅圖是個永遠都沒有冬天的城市,可是,我人生的冬天……卻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