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倪曜

死亡日記 飛煙 第2頁,共2頁

門外的人沒走,仍靠著牆壁吸菸,轉過頭淡漠地看了我一眼,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我走過去,一拳打在他的臉上,他趔趄了一下。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咬牙道:「畜牲,你對她做了什麼?」

「哼」他擦掉嘴角的血絲,冷冷一笑,回手就是一拳,又快有狠。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

我沒有想到看起來這麼溫文爾雅的人,出手會這麼兇狠,猝不及防狼狽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牙齒有些鬆動。

祁沐風的眼睛彷彿冒了火,「如果不是你帶著妻子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她怎麼會傷心的發病?倪曜,這樣折磨她有意思嗎?你該玩夠了!」

「混蛋!」我掙扎著站來,怒吼道,「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別在這裡胡說八道!」

昨天我的確想給筱喬好好慶祝一下生日,禮物也準備好了,是她最喜歡的愛爾蘭女歌手的絕版cd,我在城裡的大小音像店淘了很久才找到。可是我忘記了,昨天也是思雨的生日。她的家人為她在「青銅」擺了生日酒會,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能不出席。

他冷笑:「我不是筱喬,對你那些‘身不由己’的藉口沒興趣。我只要記住我們共度了一個美好的夜晚,記住屬於她的每一個細節,這就夠了。」

我如遭雷殛,一下衝過去揪住他的衣領,顧不得過往醫護人員和病人的側目,像只憤怒野獸般嘶吼著:「住口!你這個衣冠禽獸……」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他厲聲打斷了我,也狠狠揪住我的衣領,「記得我對你說過,如果你再對她有什麼過分的行為,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她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妻,昨天晚上我們在一起很開心,我沒有強迫她,我們之間才是真正的男歡女愛,你又懂不懂?」

「什麼?」

「別這麼驚訝,這一切都要怪你。如果不是你把她當抹布一樣放著不管,她怎麼會躺在別的男人懷裡?」

我深吸一口氣,狠狠地咬出幾個字:「祁沐風……我要殺了你!」

「曜……夠了……」

我一下頓住,回頭一看,筱喬捂著小腹正靠在病房門口看著我們。

她臉色蒼白,滿臉汗水,望著我們斷斷續續地說:「夠了,你們別再吵了……很難看……」

話沒說完,她就蜷著身子倒在地上。

「筱喬……」祁沐風離得近,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將她扶起來靠著他的肩膀,焦急地問:「要不要緊?」

我楞住了,像根木頭一樣站在那兒。

「還不快去叫醫生,你想讓她疼死嗎?!」祁沐風衝我怒吼著。

我顫抖了一下,對,醫生…我應該去叫醫生。可是,我動不了,腳底像生了根一樣,就是動不了,腦海裡電光石火般閃現出的是他們在床上的光景。

筱喬在祁沐風懷裡羞澀的臉,他溫柔而痴迷的表情。他親吻她的額頭,她的眼睛,她傷感而華麗的睫毛。她纖細潔白的手指抓著他的肩膀……我彷彿聽到筱喬低低的呻吟和祁沐風沉重的呼吸。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那樣傻傻地站了多久,直到靠在祁沐風懷裡的人虛弱地說了三個字:「你走吧……」

我頓時渾身發冷,好像一個魘住的孩子,被人從噩夢中喚醒,可是眼前發生的才是真正的噩夢。那輕微得近乎虛無的的聲音,最終判了我的死刑。

是的,她已經不需要我,有個很強勢的男人在保護她。他說,他們才是真正的男歡女愛。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我的眼眶發熱,鼻子發酸,腦袋嗡嗡作響,裝滿無數只蜜蜂。它們用毒針刺我的眼睛,刺我的鼻子,刺我的耳膜,讓我流下滾燙而渾濁的液體。這不是淚水,只是渾濁的汗水而已,我確信是這樣。

我迅速轉過身,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正要走出去…

「祁沐風,請你走吧……」她在說什麼,我有沒有聽錯?我立刻轉過身,看到祁沐風同樣驚訝的表情。

「筱喬……」

她抬起頭,望著他,眼底凝聚著淚光般的清澈,卻有一抹堅定,「這麼久以來,謝謝你……謝謝你給我工作,謝謝你幫我要回父親的骨灰,謝謝你幫我完成心願,將我父母合葬在一起。還有……」她停頓了一下,卻又垂下頭,艱澀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彷彿是絞在心上,「昨天晚上,謝謝你為我慶祝生日……我想,我不再欠你什麼了。所以,現在……請你離開。」

她轉過臉,看著我的眼睛,「曜,帶我走…」

我楞住了,世界突然靜了下來,所有的喧囂邈若山河。只聽見一個聲音,悽楚而脆弱。那聲音對我說,帶我走,帶我走……

她哭了,我的心碎了。

我走過去,推開祁沐風,不顧一切地抱起她,如同抱著我整個的生命。我的眼淚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淚落進我的手裡,我們的眼淚紛紛破裂成透明頹敗的花瓣。

我把下巴貼在她額頭上,對她說:

「筱喬,我們走,我帶你回家……」

她輕輕點了點頭,把臉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對她說,筱喬,我帶你回家。可是,我們的家……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