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筱喬

死亡日記 飛煙 第2頁,共2頁

可是,無論有多忙,只要我生病,他都會拋下所有工作來到我身邊。

因為他知道,他的筱喬若沒有了他,就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些苦得要命的藥片嚥進肚子裡。

他的筱喬若沒有了他,一個人生病,該有多寂寞

我蜷著身子躺在床上,嘲笑著自己的多情。最近越發的走火入魔,看到什麼都會想起他。卻連打一個電話的勇氣都沒有。

曜,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了你,我的故事早就完了。

如果沒有了我,你的故事還很長很長……

萬眾敬仰的人生,光輝華麗的世界,當你奼紫嫣紅看遍,是否還會記得,在你波瀾壯闊的一生中,曾有過我這麼一個女人,裝點過你的輝煌?

2007年7月26日萬里無雲

我想,我是適合墓地的……

這裡的空氣很好,很乾淨。往生的魂靈缺乏野心和慾望,所以腳下這片土地是安靜的,像簡單的黑白照片,絕對而純粹,不屬於喧囂的塵世。

工人將掀開的墓碑重新砌好,我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突然發現,碑上的母親,此刻的笑容燦爛的有些刻骨。

這種笑容,我以前從沒有見過。以後,也不會見到了。

「你媽媽真漂亮。」身後的男人由衷的讚歎。

我點了點頭,母親的美麗是公認的。

「她是一個嚴重的憂鬱症患者,每天只能靠吃鎮靜劑活著。自殺前,她總對我說,天上有一個聲音在呼喚她,除了回去,她無路可走。」

「回到哪去?」

我笑了笑:「我也是這樣問的,回到哪去?她說,天是紅色的,雲是白色的。她的靈魂被扔在了很遙遠的地方,她找不到回去的路。」

身後的男人不說話,我回頭看著他,「你夢見過死亡的樣子嗎?我夢見過。在很小的時候…」

祁沐風一言不發地看著我,從煙盒裡掏出一根香菸叼在嘴上。

「湖邊有一排白色的房子,湖水很藍,很清澈。每間屋子的燈都是亮著的,燈光倒映在水裡。然後,燈開始熄滅,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熄滅,緩慢而堅定,像一個隆重的儀式。當最後一個房間的燈熄滅的時候,有人死了。」

我們沿著下山的小路慢慢走著,我用平淡的語調,描述著我的夢境。

「我不知道自己這種旁觀式的死亡意向從何而來,是小時候看過的哪部電影中的畫面?還是前生殘存的記憶?或者,根本是母親將她細胞裡陰暗晦澀的因子傳給了我?沒有答案……」

「你在哪?躺在屋子裡的?還是站在岸邊的?」沉默了許久地人突然問道。

我低頭想了想:「不知道,或許都是我,接受死亡的和體驗死亡的,本就是一個人。」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下山後,坐在車上我問他:「你害怕死亡嗎?」

男人笑了:「今天你的話似乎特別的多。」

我也笑了:「是啊,特別的多呢。可能這裡陰氣太重了,人也變得神經兮兮的。」

他突然斂住笑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筱喬,你很怕,對不對?」

我看著他,認認真真地點頭,「是的,我很怕。」

人不斷去體味一種感覺,有時不是為了喜歡,而是因著恐懼。

「謝謝……」有些累了,我靠著車座微微合上雙眼。

「謝什麼?」

「很多,你給我工作,替我拿回父親的骨灰,又將我父母合葬在一起。我們不過萍水相逢,你卻為我做了那麼多的事情。說真的,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報答你。」

他撲哧一聲笑了:「筱喬,好歹我是做過你未婚夫的人,你用萍水相逢這四個字來形容我們的關係,太傷人了吧。」

「抱歉,我……不太會說話。」我的臉刷地紅了,不是有意在言辭上疏遠他,而是我真的一直都想不通,他為什麼這樣幫我?

「好了,當我是朋友就別總是那麼客氣了。」他隨意地揮了揮手。

「朋友?」我疑惑地抬起頭。

「是的,目前為止,我們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