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掃視全場,這裡跟以前一樣,嘈雜勁暴的音樂,昏暗糜爛的燈光,悶熱混亂的空氣,宣洩獸性的人群。
「祁總說的是酒,還是女人?」
「當然是酒,女人,不是食物,不能任你隨意享用。」
我放下酒杯,問道「祁總似乎在這方面很有心得。」
他對著吧檯昏黃的燈光,輕輕晃動著杯子裡鮮紅的液體,「不敢當,不過在這個圈子混了這麼多年,也算是閱人無數。女人可以分很多種,有一種讓你一看見她,就想幹她。還有一種,每次看見她,就想囚住她一輩子。」
「那麼筱喬呢?她是哪種女人?」我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目光陰鬱
「她?兩種都是。」他曖昧的笑了笑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我警告你,離她遠一點,她不是那種你可以隨意染指的女人。」
他慢慢推開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倪總,我對筱喬一直很規矩。不過,我很想知道,你以什麼身份來說這句話。如果我沒記錯,你好象不是她的丈夫。」
我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我輕輕一笑,「倪總,你有一位美麗的妻子,一位在商界頗有實力的岳父。如果我是你,就會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
「這算是威脅嗎?」雖然我很想打碎他那張討厭的臉,可是理智告訴我,此時要保持清醒。
有著溫暖笑容的食肉動物,眼前的男人,絕非善類。
「是提醒。倪總,做人不能太貪心。我們都想擁有整個世界,可是,這個世界不會任我們隨心所欲。總要有所取捨,你說是不是?」
我沒有說話,目光望向遠處,舞池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鐵籠,鐵籠裡的女郎穿著鮮紅的漆皮舞衣,狂野的扭動著窈窕的身體,像一隻妖豔的獸。
他隨我的目光望過去,冷漠的視線在黑暗中閃爍。在男人眼裡,女人僅僅是一個性別象徵。
這個世界究竟可以多瘋狂?
「祁沐風,你跟我是同一種人,都是禽獸就別跟我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臉。野獸都有自己的狩獵範圍,而你,已經踩過了界。」
「呵呵……」他搖頭輕笑,「你倒是很直接。筱喬只是你的獵物嗎?我以為你愛她呢?如此的不擇手段,煞費苦心……」
我的心在抽緊,他到底想說什麼?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黎偉天的確是罪有應得,可是,他恐怕做夢都想不到,是你在背後做了手腳,讓他貪汙的醜事被抓了個現形。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你千方百計置他於死地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他是你最愛的女人的父親?」
「你…….」我雙眼圓睜,驚恐萬分的看著他。
這件事情我做的滴水不漏,他是怎麼知道的?
「倪曜,這個世界沒有不透風的牆。你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詮釋愛情,讓我幾乎想對你肅然起敬了。可是,你想過沒有,筱喬如果知道了真相,她會怎麼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我,而是看著籠子裡的女人,目光深邃而冷洌。
女人嘴上叼著一隻鮮紅的玫瑰,塗著紫黑色的口紅的嘴唇,像飽含毒汁的花瓣。
這裡很熱,我卻冒出了一身冷汗。
「那又怎麼樣?你沒有證據,她不會信你。」我喝了一口酒,極力維持鎮定。
他哼笑一聲,「倪曜,不要對自己太自信了。我說過,這個世界沒有不透風的強,而你也不是真的做到天衣無縫。我不說出來,是因為顧及筱喬的感受,那個傻孩子,一定受不了。而你……」
他點燃了一根香菸,慢條斯理的說,
「已經擁有她這麼久,也該夠了。我相信,擁抱她的感覺一定很美妙,可是,你已經沒有資格。筱喬就像一株綠色的植物,她需要空氣,需要陽光,需要養分。而你,卻只能讓她生活在黑暗裡,不見天日。在她沒被你磨的半死不活之前,放手,是你最好的選擇。」
一曲終了,那個跳豔舞的女人踩著紅色的高根鞋,搖擺著走了過來,柔若無骨的靠在他身上。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將菸頭彈在她臉上。那個女人蹲下去,嫵媚的將它放在唇上。
他的嘴角掛上輕蔑的笑,「有時我們應該分清楚,那些女人可以用錢買,那些需要用心」
他走了出去,女人跟在身後,他甚至不用勾一勾手指。
我依舊沉默的坐在那裡,手上的酒杯被捏了個粉碎,
破裂的聲音淹沒在震耳的音樂里,鮮紅的液體順著手指流下來,落在地上,像一朵朵妖豔的花。
晃動的燈光讓我頭暈目眩,舞池裡的人群像失去靈魂的木偶。我搖搖晃晃的走進舞池,和他們一起,回到原始,像野獸一樣扭動糾纏。
女人柔軟的手臂蛇一樣纏上我的脖子,燈光太眩,我看不清眼前那女人的臉,也不想看清楚。
刺鼻的廉價香水扯疼了我的神經,我卻吻上了女人的唇,柔軟的嘴唇帶著腐敗的芬芳。
這種感覺像極了從高處墜落,漆黑的夜晚,燦爛的霓虹,湧動的人群。
我想起了小時候喜歡過的萬花筒。搖一搖,整個世界繽紛絢麗,總會有無法預料的安排出現。
我閉上眼睛,就這樣,沉溺在如潮水般湧來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