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神色恍惚了一會兒,終於問:「你嫂嫂呢?」
長公主愣了一下。
見她沒說話,皇帝又道:「皇后呢,她不是說去給朕取枇杷膏麼,怎麼去了那麼久?」
長公主完全懵住了:「阿兄……」
其他人也都一臉晴天霹靂,他們不知道皇帝這是病糊塗了,還是真糊塗了。
樂正更是嘴唇顫抖,臉色通紅,似乎是在使勁忍住,讓自己不要放聲大哭。
長公主強笑道:「阿兄,你想必是記岔了,嫂嫂已經去世二十年了呢!」
「二十年……」皇帝喃喃重複了幾遍,「可朕方才看見她了,還很年輕,就從那邊進來,說朕久咳不好,要給朕拿枇杷膏,但朕等了很久,也沒見著她回來,你去承香殿瞧瞧,她是不是被什麼事給絆住了……」
「陛下!」樂正再也忍不住,伏地大哭了起來。
皇帝皺眉盯著他看了半天:「你這閹奴,怎麼老了許多,頭髮都白了!」
樂正泣不成聲:「陛下,」
眾人這下才確定,皇帝是真糊塗了。
夏侯洵沒等其他人說話,搶前一步,跪下道:「陛下,如今藩王就在外頭,朝中群龍無首,亂作一團,還請您早日下令立儲,以安臣民之心!」
皇帝看了他好幾眼,才道:「你是……七郎?」
夏侯洵見皇帝還認得自己,大喜過望:「是,正是兒子!」
皇帝長長嘆了口氣,好像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神情卻更顯蕭索。
他久久沉默,眾人都差點以為他睡著了,但此時此刻,誰都能看出皇帝情況不佳,隨時都有駕鶴西歸的可能,在場有幾個心急的,忍不住開口又喚了幾聲,希望皇帝能趕緊將大事給交代了。
長公主也擦乾眼淚道:「阿兄,如今京城內外人心惶惶,幾個藩王趁您生病,便集結兵力在城外叫囂,說要入城清君側,您快些好起來罷!」
皇帝冷笑一聲,只是這笑聲哽在喉嚨,又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樂正連忙上前拍撫其背。
眾人遞水的,慌亂的,出去喊人進來伺候的,殿內登時亂作一團。
「一群跳樑小醜,不足為懼!」皇帝咳嗽好一陣,勉力抬起手指,分別指了指於晏和樂正等人:「朕早已將遺詔擬好,安放在承香殿裡,於晏和樂正知道,鑰匙由於晏,馮朝,劉聃三人保管,咳咳,他們知道位置,待五郎回來,便可宣詔。」
這聲五郎一齣口,夏侯洵的面色立時就煞白一片,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事到如今,即便皇帝沒有明說讓夏侯渝繼位的話,可那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