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藉著火光,她瞧見老村長胸口一個猙獰的血洞,心下一沉。
「多虧有您……我們才有今天,」老村長喘了口氣,「是我們對不住您……」
「別說了,您好好養傷。」顧香生黯然道。
他搖搖頭,對自己的傷勢顯然也是清楚的:「我要是不在了,大郎和二郎,要,聽焦娘子的,你們要,照顧好,祖母……還有這個村子,我怕,怕會遭禍……」
在他看來,那個鹽洞是禍端,沒有它,就不會生出這麼多事,財帛動人心,一個鹽洞就把村子裡的人心都弄散了,以往席家村窮歸窮,卻團結,現在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居然有人敢跟山賊勾結,就為了能夠販賣私鹽。
這樣一來,他們和那幫殺人不眨眼的山賊有什麼區別?
但老村長不明白,惹禍的不是崖鹽,而是人心。
因為把持不住,所以才會走上邪路。
席二郎嗚咽一聲:「阿翁,別說了,你會好起來的,不許說了!」
老村長閉上了嘴,他的目光掠過圍在他身邊的村民們,許多人臉上都有著不加掩飾的擔憂和憤怒,這讓他微微覺得有些欣慰,跟山賊勾結的畢竟是少數,許多人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他看待這些人就像看待自己的子侄,劉大郎等人一不姓席,二來從小就好吃懶做,偷雞摸狗,會做出這種事情,其實並不奇怪。
然而他的視線,最後卻落在顧香生身上。
微微張開嘴巴,血一股股湧出來,卻一直看著顧香生。
就連席大郎也看出阿翁這是有話要說,著急起來:「阿翁,你想說什麼!」
老村長還是沒能發出聲音,依舊望著顧香生,目光懇切哀求。
顧香生嘆了口氣:「我會幫忙想個法子,確保他們不會被崖鹽拖累,再離開。」
老村長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
席二郎淚流滿面:「阿翁!」
席大郎驀地站起來:「阿翁若不在,以後村子就由焦娘子作主,你們誰有二話!」
眾人大吃一驚,都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我同意,誰要是和焦娘子作對,就是和我席三牛作對!」
「焦娘子以後讓我們幹嘛,我們就幹嘛!」
「焦娘子對我們家有大恩,我們定是沒有二話的!」
「沒錯……」
一句接一句,村民們紛紛表態,一聲勝過一聲。
顧香生五味雜陳,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轟隆一聲,一個響雷打過,伴隨著席二郎拔高了嗓子的哭喊:「阿翁——!」
不知何時,老村長永遠閉上了眼睛。
豆大的雨點從天上落下,越來越密集,很快就變成一場瓢潑大雨。
這是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持續將近三個月的乾旱,終於在今晚得到了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