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覺得自己從先帝手中接過江山之後就繼承得不錯,在他治下的大魏安居樂業,唯一遺憾的就是沒能開拓疆土,但這一點遺憾也已經在不久之前被彌補了,就他這樣的還是昏君,那夏桀隋煬那些人,不都可以去死了啊?
皇帝只覺得伴隨憤怒而來的,還有滿腹委屈:自己勤政愛民,做了這麼多事情,結果到頭來居然被一個深宮賤婢罵為昏君?!
他顫抖著手點了點劉寶林,陸青馬上意會了他的意思,大聲斥道:「陛下宵衣旰食,日理萬機,古往今來都不多見,你一介小小婦人,竟敢信口雌黃,顛倒黑白!」
劉寶林冷笑一聲:「你如何往自己臉上貼金我不知道,我只知這後宮之中,十個也有八個是恨你的,你自己喜愛小腳婦人,就非逼著我們纏上小腳,還說金蓮弱柳,走起路來更好看,稍有不如意,動輒打罵,重則讓人死於非命。也許陛下早就忘了,當日你在我那裡歇下時,只因侍女端上來的茶燙了嘴,你便直接將人拖出去打死,那侍女與我相依為命,情同姐妹,卻這樣就被你弄死,你讓我如何不恨?還有王御女,你說她皮膚白皙,若加上紅痕,便如紅蓮驟放,越發好看,就命人將她脫光了衣服用鞭子抽打,將她打得奄奄一息!還有秦采女……」
「閉嘴!」皇帝喘著粗氣,恨不得能撲上去將她的嘴巴給撕了:「閉嘴!!!」
顧香生則聽得目瞪口呆,萬萬想不到道貌岸然的皇帝竟還有在床幃間凌虐人的愛好。
不單是她,嘉善公主等人,也都微微張著嘴巴,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八卦秘聞。
後宮女人大抵有四個來源,禮聘,採選,進獻,罰沒入宮。其中又以採選的數量最多,這部分大都是讓良家子入宮,有的成為宮女,有的成為低階嬪妃,她們身份低微,不像劉貴妃李德妃等人,起碼還是出身官宦之家。
沒了孃家當靠山,也就意味著一入宮廷深似海,從此如飄萍一般,死了也沒人知道,所以皇帝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當然不會想著要給她們幾分體面或尊重。
劉寶林當然不會閉嘴,反正都到了這個地步了,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她何不說個痛快?
「陛下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我們不是吳越人,卻要幫著宋賢妃下毒?因為這後宮裡頭,只有賢妃還將我們當成個人!那些勢利眼見我們不得寵,就一個勁地剋扣我們的用度,秦采女病得快要死了,我們去求劉貴妃,卻連面都沒有見著,若非宋賢妃幫她請來大夫,她也不可能活下來!」
皇帝目眥欲裂,喘著氣不說話。
陸青有點為難,不知道要讓她繼續說下去,還是讓她閉嘴,他覺得最好的辦法,是先讓在場的無關人員都出去,畢竟這些宮闈秘事,讓許多人聽見了也不好,但這裡不是皇子就是公主,不是王妃就是嬪妃,皇帝沒發話,他一個內監總管更沒資格趕人。
劉寶林:「就算我們不幫宋賢妃,以陛下的德行,一旦事發,我們這些以前和宋賢妃走得近的人也肯定會被牽連出來,與其如此,倒還不如搏一搏,只要你死了,就算新君登基,要我們殉葬,也有你這個皇帝陪葬,我們死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