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紅梅上樓拿來一瓶茅臺酒放到餐桌上，對熊天寶笑著說，咱今兒個喝二兩吧。熊天寶心裡正癢癢，但又覺得不能表現得太俗氣，便說，你得先告訴我啥好事，咱再喝酒也不遲呀。

董紅梅拿捏地說，別慌嗎，我與你做好事是有條件的。

熊天寶急於想了解董紅梅的謎底，就說，說來我聽聽。

董紅梅擠眉弄眼說，沉住點氣，你喝一兩酒後我與你講。一兩酒也算是一個條件。

熊天寶站起來坐到沙發後邊的餐桌邊的椅子上，董紅梅擰開酒瓶蓋往兩個透明高腳杯裡倒滿酒並膀挨住坐，對熊天寶說，各一兩，平均喝，先吃幾口菜。

一盆團魚湯還冒著熱氣，團魚塊有半盆，一盆鮮竹蓀燉菜，一盤驢件，一盤竹節大蝦。這樣的菜餚，熊天寶常被別人請著吃，但這幾道菜是經過董紅梅的手，覺得別有一番風味在心頭，他的食慾即刻又壓住了性慾，拿起筷子便逐個品嚐了品嚐，說，你當大廚師也行了。

董紅梅端起高腳杯往熊天寶面前的高腳杯輕輕地碰了碰說，抿點吧。

熊天寶端起高腳杯說，中。便一口喝了半大杯，頭就有點燒，情緒有點激動，非逼著董紅梅說出好事來，他才再喝。

董紅梅也覺得該露寶了，就說，我想投資1000萬元在林河縣蓋個星級賓館。

熊天寶瞪著眼珠子驚訝地說，真的？

董紅梅故意賣乖道，騙你我是王八。

熊天寶精神為之一振，端起高腳杯就說，我把酒喝乾。

董紅梅一把奪過熊天寶的高腳杯，放到自己面前說，我不是讓你喝酒的。

熊天寶迷惘地說，你叫我幹什麼？

董紅梅故意不挑明說，你想，我能讓你幹什麼？

熊天寶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你想想。」

「我想不起來。」

「那你這一回絕對得聽我的。」

「我全聽你的，只要你拿1000萬元投資。」

「我決定了的事，決不會變。」

「我百依百順。」

「我欠你的那一次，我得補償給你。」

熊天寶立刻明白過來了，她要與他做愛，進一步地讓他為她服務，為了這1000萬元的投資，也只有順從了。

見熊天寶還有點猶豫，董紅梅把高腳杯還給他說，咱倆喝乾。

熊天寶端起高腳杯，一飲而盡。然後抱起董紅梅便上了樓，把她放在臥室的床上。

董紅梅催促他說，你給我脫了。

熊天寶腦子裡什麼也不考慮了，把自己的衣裳脫了甩到地上，然後三下五除二給董紅梅扒光身子，情根便插進董紅梅身子裡。董紅梅呻吟著，熊天寶瘋狂著，演起了床上電影，二人山呼海嘯痛快罷，穿好了衣裳。

董紅梅說，天寶，你怕不怕留下你的種子生根開花。

熊天寶說，我要怕就不來見你。

董紅梅說，有膽。

熊天寶說，沒膽就不做官。

董紅梅說，要的就是你這一句話，1000萬元我投了。

此外，這套別墅我送給你，你要還相信我，讓我先給你看著。

熊天寶說，我可以要。但我只要一把鑰匙，別墅的房產證不能寫我的名字。

董紅梅說，你真狡黠。

熊天寶說，也算吧。就下樓又坐到餐桌前。沒有了酒欲，熊天寶便大吃起來。董紅梅緊跟後面也下樓又坐到熊天寶的身旁。

熊天寶邊吃邊問起董紅梅1000萬元的來源。董紅梅很誠懇地告訴熊天寶自己的經歷。她是市啤酒廠的銷售科長，在一次啤酒節上結識了楊風花。啤酒節是以市政府名義舉辦的。市政府專門邀請各縣區的黨政一把手參加。她給了好幾位縣委書記名片，唯獨後來楊風花約她到酒店小敘。之後楊風花開了房間跟她發生了關係。再以後，她與楊風花成了情人關係，也是金錢關係。

楊風花承認的百把萬元僅是一小部分，將近2000萬元的贓款，都在她處保管著。她要把這些款拿出去變相地變成林河縣的公益享受財產，再變相變成熊天寶的政績工程。

熊天寶心想，楊風花人還算有腦筋，沒實說出鉅額受賄款的去向，如實說出來，他就應該是死刑，不會才判他18年。董紅梅和盤托出來1000萬元的真相，熊天寶心中就有數了。

他對董紅梅的疑慮打消了，他怕董紅梅是多個頭人的情婦。他說，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慈善家哩。你打算讓誰做賓館的總經理。

董紅梅不假思索地說，跟三國時董卓一個名字，我的二弟弟。

熊天寶開玩笑地說，二董興林河呀，有意思。不過咱這一回是先小人後君子，地皮錢可得掏呀。

董紅梅笑了笑說，你多慮了。用啥地皮錢呢，你的縣委賓館太陳舊了。把舊的全掀了，星級賓館就蓋在那裡，你賓館的人員全部接收。

熊天寶說，這還真不用掏地皮錢了。

董紅梅又給熊天寶出主意，讓他下定決心，把縣委、縣政府大院拍賣給銀行，然後選片大地方再蓋全市縣區乃至全省數得上的一流行政綜合辦公大樓。現在的辦公樓太小氣太落後了。行政綜合大樓蓋成了，也是你的升遷之時。

熊天寶覺得董紅梅的見解很新穎，便說，你要從政準能比我還有水平。

董紅梅說，比不過你。漂亮女人不能從政。一從政就有人詆譭，說她不正經，是靠賣身子上去的。

熊天寶說，有道理。你不從政，那你就在幕後指揮從政的吧。我現在已經讓你指揮了。

董紅梅說，別多想什麼，我說過在從政上我只會幫你，不會害你。

熊天寶說，那我今天晚上就不走了。

董紅梅說，我求之不得。跟你是我自願的，也是真心的。

44第二天上午，熊天寶立即通知在縣城的四大班子領導成員召開了緊急會議，重點與大家通報了引資1000萬元建星級賓館和拍賣縣委、縣政府大院，建一流行政綜合大樓的事。熊天寶讓各位領導說看法，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最後形成統一意見，對熊天寶的決策全力支援。熊天寶趁勢分了工，讓管紀檢的縣委副書記管拍賣和負責籌建行政綜合大樓的事。讓分管政法的縣委副書記負責協調，管建星級賓館的事，保證投資方的寬鬆環境。熊天寶又在會上強調，四大班子每個成員可由縣財政提供2萬元的招商引資費用，得到大家的熱烈鼓掌。

一個月過去了，最讓熊天寶滿意的是，縣委、縣政府大院拍賣給縣工商銀行2億元成交，而建座12層的行政綜合大樓預算才花1.5億，還留出餘地能支配5000萬。熊天寶想要是給全縣各級廣大幹部每人辦件福利事，更能提高自己的威信。於是他又做出決策，蓋公務員小區。全縣所有行政事業單位的工作人員，包括鄉鎮的行政幹部，只要工齡在5年以上，誰都可以購買一套低於市場價的設計新穎的水電暖各種服務裝置齊全的家屬房，副縣以上領導幹部包括離退休老幹部可以購買一套低於市場半價兩層獨門獨院的小樓房，實際就是別墅。

熊天寶把每幢樓的建設分解成四大班子每個成員的責任目標。一時間，林河縣城歡呼雀躍，幹部們像過節一樣快樂，像娶媳婦一樣幸福，像慶豐收一樣振奮。唯獨黃鸝不太高興，她嘟噥熊天寶道，你後半輩子一直想待在這裡嗎？誰願意購買誰購買，25萬元錢呀，你說何處籌。咱手中連2萬元的積蓄都拿不出。熊天寶和顏悅色地說，咱不帶頭購買房子，別的領導就會懷疑能不能蓋成，勁會洩的。至於25萬元錢，你別怕，我去借。現在掏25萬元，等蓋成了就能賣50萬元，你不信咱打賭。咱不想要，不動地方就能賺他十幾萬。但反過來說，要不想後半輩子在林河待著，只有把公務員小區蓋成了，這也是咱的政績呀。黃鸝不再打岔了，但依然一臉的憂鬱。熊天寶想，女同志，性子小，一下子得交上去25萬元，確實有難處，不愉快也很正常，就沒很在意。自己便去想法籌錢。

在紅牡丹別墅城，他找董紅梅說了借錢的事，董紅梅讓他寫借條，他寫了。她接住借條，從保險櫃裡取出25萬元現金交給他，然後她把借條撕碎扔在垃圾簍裡。熊天寶莫名其妙，心想，借條是你讓我寫的，我自己也是真心實意想與你打個借條，你幹嘛又毀了借據。董紅梅見熊天寶不語，便先說，我撕了借條就是讓你對我進一步堅信，我至死都不會出賣你。我連著在林河縣城幹了兩件開發大事，將來肯定會賺大錢，可你為了什麼，義無反顧地為我提供各種便利條件，難道僅僅為了我這個女人嗎？憑你的權勢，你的魅力，找幾個像我這樣的女人易如反掌，難道你有困難不該幫一把嗎？我現在最不缺的是錢，最缺的是有一個素質高又有一定權力的人看得起我。你看得起我，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你要真的還害怕將來會出什麼事，這套房子就算我買你的，現在我與你寫字據，行嗎？我可絕對沒有讓你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跪在我這石榴裙下的思想。

一番話，說得熊天寶眼眶溼潤了，還真有點相見恨晚的滋味，交上這樣的女人，也算平生的一種幸運。她竟然能把一個男人心中的擔心輕而易舉地除掉，不簡單。就是組織上將來知道了他與她的風流韻事，撤了自己的職，也值得。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個定義不妥，應該說英雄難過才女關才更確切。他今後聽她的話肯定出不了軌道。不會讓自己步入泥潭，想到這裡，他激動地說，雖然，你撕了借據，但我熊天寶永遠欠著你的債務。董紅梅便撲進熊天寶懷裡，溫柔地說，不欠，不欠。熊天寶撫摸著她光滑的頭髮說，欠，欠，欠你情。

董紅梅離開了熊天寶的懷抱，說，我不留你了，去把錢交上，上行下效，你一交，下邊的肯定會閃電般的把錢交齊。

熊天寶回到林河縣就把房款交到公務員小區籌建處。黃鸝問他錢從何處借的，熊天寶輕描淡寫地說，不該問的別問，反正我說過不讓你發愁。黃鸝說，我不管你的事也好，省得我操心。

縣城裡面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建設，鄉下也風從響應地招商客、引資金、上專案，如雨後春筍似的冒出好多個民營企業。形成規模、上點檔次的最引人注目的是趙紅英引來的投資在1800萬元的新潮服裝廠，產品一出來就供不應求，還遠銷東南亞。另一個是嚴紅麗引來的投資在1000萬元的鳳凰牌泡麵廠，產品一投產，便籤了3000萬元的銷售合同，而且泡麵廠當天的產品當天就被拉出廠銷了。「二紅」的能力，不言而喻。

熊天寶突然想起來，招商局剛剛成立，但正副局長的人選還未確定，不拘一格降人才，全縣哪個委局的正副領導、哪個鄉鎮的正副職的引資額及上專案效果都趕不上「二紅」，讓「二紅」出任招商局正副局長，在全縣也是個創新。大膽使用有魄力、有知識的年輕幹部，對其他想上進的年輕人也是一種鞭策，更是對全縣招商引資工作的激勵。想到這兒，熊天寶立即讓組織部對「二紅」進行考察，同時熊天寶也主動和其他副書記溝通，讓趙紅英任招商局局長，嚴紅麗任招商局副局長。

三天後，常委會上一致通過熊天寶對「二紅」的任職提議。熊天寶有點興奮，在常委會上又提出一項建議，全縣公選20名大學畢業生，全供指標，分別把他們放到全縣20個經濟落後的村莊，是黨員的任支部書記，非黨的通過合法程式任村委主任，三年後成績明顯，都到鄉鎮任副職，成績卓著者可直接提拔到縣直委局任職。沒想到有兩個常委提出來不同意見，說能管三軍，難管一村。農村是中國社會的最基層，如果小學不算文化的話，農村文盲佔群眾總數的80%以上，秀才見了兵，有理說不清。剛出校門的毛娃子，很難駕馭一個貧困村的局面。接著，又有兩個常委也順著說，讓他們任個支書、村長助理還可以，挑一把手的擔子恐怕難以勝任。如果此舉失敗了，在全縣會影響縣委的威信。

熊天寶想硬拍板，又覺得人家提的也有一定道理，但還想保持自己的尊嚴不容冒犯，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只有折中調和了。於是說，古人云，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起於卒伍。有本領的人大都出自於基層。現在的大學生接受的知識比較豐富，成熟得早，思想理念也比較活躍，既然咱們是公選出來的，也就是通過文化測試和麵試各種考驗上來的大學畢業生，對他們還是應該高看。不過，你們說的也是對工作負責任的，怕縣委的期望值高，而他們的起點低，落了空，影響縣委決策落實。我看這樣吧，先搞試點，公選10位，我堅信在成千上萬的大學畢業生中還是能挑選出精英的，就這樣定了吧。

縣委副書記、縣長王太和和縣委常委、組織部長金建設齊說，可以。其他常委也只好順著說，沒意見。

散了會，熊天寶回到辦公室，剛坐穩，才要想翻翻近幾天的報紙。剛伸手去拿桌子邊上一大摞子還散發著油墨香的報紙，突然桌子上的電話刺耳地響起來。他快速地用右手抓起電話筒貼近耳朵聽，是市紀檢委信訪室主任打來的。信訪主任說接到省紀檢委信訪室來函，有群眾舉報林河縣的問題，省裡必須要結果。市紀檢委想先了解了解情況，是讓調查組去呀，還是熊書記先來說說情況。熊天寶稍加考慮，紀檢委不是宣傳部，一來哪個地方，總有人在添枝加葉散風，又有腐敗分子了，上邊來查了。便答覆說，我親自去吧，現在就去。讓你們少跑點路吧。到彰明市我請客，晚上可別安排什麼場了。

熊天寶說請客是試探市紀檢委對舉報內容的態度。問題嚴重，他們大都會拒絕赴宴，以避嫌疑；問題輕，他們大都會爽快答應。

市紀檢委信訪室主任說，你來了再定吧。

這倒叫熊天寶心裡犯疑，究竟群眾舉報的是何事，是集體還是個體，抑或是自己？是集體，是別人，他都可以站在高處，能大事化小，是自己則就難了。熊天寶接著過濾過濾自己近段的行為，他覺得除了與董紅梅之間的事算點事，其他他覺得他自己並無不妥之處。不過，他與董紅梅之間的事，他分析沒有第三者知道。如果不是董紅梅出爾反爾，那麼鬧到天上也不會有人摸住邊，那到底是哪檔子事呢？他一時琢磨不出來。但他反過來又想，世界上的事做了就別害怕，要害怕就別幹。想到這兒，他立即邁出自己的辦公室，朝自己的小轎車走去。官場上的人，官無論大小，都有自己線上的人，屬於自己線上的人，啥話都能講；不屬於自己線上的人，只能講原則話。所謂線上的人，無非是雙方共同做過不合原則的事，而又共同守護共同的利益不受損失的人。第七章風順第七章風順暗香浮動45熊天寶見了市紀檢委信訪室主任，信訪室主任很熱情，又是讓座，又是沏茶。幸虧他來時裝了兩盒大中華的煙，掏出來扔到信訪室主任的桌子上，才顯得自己也很誠實。信訪室主任把兩盒大中華煙推到一邊，意思是領情，收了。拿出自己的紅塔山煙，抽出兩支遞給熊天寶一支，自己叼在嘴裡一支，又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機為熊天寶點燃後，又點燃自己的煙。熊天寶是三等吸菸者，屬於逢場作戲的吸家，標誌自己隨俗的樣子。他吸了兩口，便咳嗽了兩聲。他估摸著可能不是多麼嚴重的問題，也不是說他的問題的。果不出所料，是集體的事。信訪室主任說，有群眾反映林河縣大興土木搞城建，不顧老百姓死活，只管機關幹部蓋別墅，而且都不掏錢，白要房。省紀檢委讓市紀檢委落實。為不造成負面影響，市紀檢委領導特地安排信訪室把熊天寶叫來先聽聽情況。

熊天寶一聽不是反映他個人的事的，眉宇間便顯現出很輕鬆的樣子。他如實作了說明，建公務員小區，每個機關幹部都掏了錢，只是比市場價低了點，比方他自己就掏了25萬元。建公務員小區真正的用意是在擴大城市規模，改變過去老城混亂的佈局。縣城擴大，發展經濟，同時能改善居民的生活。信訪室主任笑了笑說，我也知道，舉報信不屬實，搞城建可能打破一些居民的生活生存方式，比如你把老城的舊街道改建了，他們不習慣了，甚至走路都會失去記憶，因此有點不滿也是正常的。這樣吧，我們相信你，你回去後就以縣委檔案的名義寫個說明，我們附個調查報告交到上面就算完事了。

這麼簡單就結束了，電話裡不也能說清，何必再叫他來一趟，當面解釋。熊天寶覺得信訪室主任是有意跟他結交。就說，晚上我沒啥事，咱們吃頓飯拉呱拉呱，我也能清靜會兒，這正好是個機會。

信訪室主任這才露出真面目，說他小孩舅舅復員在家勞動，煩請熊天寶給周旋周旋，安排個工作，自籌單位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