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大戰西山坡,段國基三言兩語跟石老俠說翻了,事到如今,只有憑本領決一生死。他一搖三節棍。猛然間,身背後念佛:「無量佛!大寨主,貧道來到你貴寶山這麼多的日子,蒙你的抬愛,加意地款待。您起來!
殺雞焉用宰牛刀,有事貧道服其勞。我將老兒石金聲致死,報答閣下的款待之情!無量佛。「按劍把、頂碰簧,」嚓楞楞「一聲響,飛身形過來。段國基一瞧:唉!瞎掰!這人是採花羽士陳道常。您還記得張方九趕陳道常,在石家鎮把他給追跑了,陳道常就跑到七星山這兒來了。如果他看見張方在那邊呢,他就不過來。樹林這兒挺黑的,這邊燈火通明啊,光亮也達不到,他沒瞧見。張方一瞧:」大爺,這老道是採花羽士陳道常。我這帶著公事,我拿他呢!您可別讓他跑了。「陳道常一眼瞧見張方。老俠石金聲說道:」孩兒呀!放心,他跑不了0一按刀把,頂碰簧,」嚓楞楞「,五金折鐵寶刀離鞘,刀鞘子往旁邊一放:」惡道,你進招來0陳道常要跑也覺著怪寒磣的。他一想:我動手,打一下就跑。左手劍訣點面門」唰「一劍,」白蛇吐信「,」唰「一道寒光,直奔老俠石金聲而來。石金聲向左微然一劃步,銀髯甩在左肩,拿刀往左面這麼一扇。」嗆啷啷「,把陳道常的寶劍就給削折了,反腕子反背就是一個掃堂刀。陳道常腳尖一點地,長腰起來。老俠石金聲左腳擺蓮花合腿,拿腳面往外一抽,往左面踢他,」方兒啊,接著0嘭!
這一腳把陳道常踢起有一丈多來。老頭一喊,張方往前一上步,陳道常就過來了,啪,就摔在張方的眼前。哈,張方這美呀!一上步把陳道常就給踩在那裡。張方一伸手把包袱皮開啟,三稜凹面呂祖錐亮將出來,照著陳道常的腳後跟這條懶筋,「嘭」,扎進去一挑,這懶筋就折了。然後,四馬倒攢蹄,把陳道常就給捆上了。張方往他肚子上一坐,「噗」地一下。「喝!小子我拿你先當板凳吧。爺兒們!你想跑,你等等1「譁」,眼前的賊人一陣大亂。
霹靂烈火火眼狻猊段國柱一瞧:「啊呀!劇哥,老兒石金聲如此猖狂,待我來1「譁楞楞」,一抖鑌鐵虎尾三節棍,飛身行過來,單手一搖虧,照著老俠石金聲腦頂就砸。石金聲就勢往下一矮身,從他三節棍底下鑽過去。
「臥看巧雲」式,右腳紮根,右腳起來一踢,就是段國柱的小肚子,他撒手扔棍,「叭唧」就扔在那兒了。石金聲折身起來一捋銀髯:「哈哈哈!段國柱,想跟老夫動手,你還得練個三年五載呀1反手託天金頂狻猊段國基一瞧,嘿!飛身行過來,三節棍掌中一合,「譁楞楞」一聲響,他這手可厲害。
往前一趕步:「好你石鐸1雙手合住當中,雙搖風火輪,「譁楞楞楞」,兩邊兩節隨著環一轉,往前一抖腕子,「雙風灌耳」,對準石老俠兩面的太陽穴就來了。石老俠上左一劃步,躲他雙搖風火輪。接著段國基又左手一摟棍尾,反棍「仙人解帶」,奔老俠石金聲攔腰就打。老人家腳尖一點地,「張飛大騙馬」,「唰」一下起來。接著段國基左手棍又掄過來,就是老俠石金聲的頂梁。石老俠見棍下來,長腰出去。段國基往回一帶棍,道:「石老俠,你怎麼三招不還手呀?」「大寨主!你和段國柱不一樣。你段國基佔據七星山這麼多年,你沒禍害過誰。不瞞你說呀!像你這樣的人物,在我石某眼皮子底下佔山為王,你要辦壞事,我石金聲早把你趕跑了。第二,你段國基沒殺快手王能,那是你們老二段國柱辦的,所以我讓你招。好像這一次與你無干,也不過就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哈哈哈,連累上你了。那麼這第三呢?
當場動手,你不行啊,一定要傷你。到那個時候,你多多地原諒我石金聲九十六歲,腹不能容物。我要傷你0段國基聽得惱了,往前一趕步,」譁楞「
一聲響,三節棍第四下就到了。老俠上右一錯步,見三節棍來了,順手一穿,單臂如鐵,「唰」地一下,這手功夫叫「回身捉蟒」,把段國基的三節棍攥住了。就拿這刀一推,「唰」地一下,把段國基的腦皮削下小燒餅蓋那麼大一塊來。老俠石金聲刀交左手,捋銀髯往這兒一站。正在這個時候,了不得了!後山七星八寶轉心亭大火起來,烈焰飛騰,濃煙衝空,黑雲滾滾,照紅了半邊天。段國柱抬頭一看:七星八寶轉心亭這火起來了,咬牙切齒!一萬兩黃金修造的亭子完了哇0眾家兄弟,為我弟兄出一臂之力,與他等拼了吧1所有的人員各自持軍刃,「嚓楞楞」亮將出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順著山口往上走來三個人。「沙沙沙沙」,這個快呀!
高聲喊道:「段家兄長,且慢哪,且慢1老俠石金聲刀在左手,扭項觀瞧,這三人就來到近前。頭裡這位矮身材,小眷膊小腿,大耳朵,溜肩膀,一身藍,紫絨繩,攥著一口刀,兩邊有刃。在他護手盤這裡刀把上,有個月牙的蛾眉支子護手,叫龍形刀,使起來可了不起。往後還有兩位,都是大高個,寬肩膀。前頭這位一臉的白圈癬黑臉蛋。後頭的這位,由打左額到右嘴角一半發紅一半發紫,長得十分兇惡。高聲喊道:「段寨主休得驚慌,我弟兄來也1說完話,飛身過來,彼此見禮。這三個人一抱拳:「段寨主,我們弟兄三個人來了。我們弟兄要跟公館這些人較量較量1段國基、段國柱正在危急,來這麼三位,給大家夥兒精神提起來。「既然如此,有勞三位賢弟1
那矮個的一撇嘴:「二位兄弟,你們誰先過去?」「大哥,我先來1就是一半臉發紅一半臉發紫的那位擰腰過來。一按刀把,「嚓楞楞」一聲響,把刀亮出來。老俠石金聲剛要刀交右手,身背後有人說話:「哥哥,您打了幾仗,身體勞累,且請休息。待某來1老俠一看,正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海川心想:這麼多的賊,你知道打到什麼時候去?讓賊人對老哥哥石金聲車輪大戰,自己在旁邊看熱鬧,這不像話呀!既然這賊是生賊,我就不能再讓老哥哥輕身受險了。海川墊步擰腰過來。那位攥著刀,往這兒一站,用手點指:「你是什麼人啊?也敢過來動手!吾刀下不死無名之人,報上名來1海川一陣冷笑:「賊人!問某家,家住在直隸省京南壩州童家村,姓童名林表字海川,北高峰獻藝賀號鎮八方紫面崑崙俠。」嘿!海川一報名姓,很多的綠林賊人都是一愣。海川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通上名來1
「問某家,四川人,姓斐名喚斐武,江湖人稱陰陽判官。」
原來那個一臉花白圈癬的是他親哥哥,叫花面判官裴文。那矮個兒使龍形刀的那位,叫矮腳兔子佟威。前者咱們已經表過,雲臺劍客燕普從北京城走的時候,打發下幾撥人來,這第二撥就是他們仨。這三個賊也是由四川起身往這邊來的。不知道雲中鳳韓猛、南宮利、魏九成三個朋友到了什麼地方,是不是下了手。這三個賊今天就走到七星山下,突然間發現這把大火。段氏弟兄並不是劍山蓬萊島的人,但和島也有關係。他們是萬龍藏風島的人,而且裴文、裴武和佟威這三個賊,跟段氏弟兄還真不錯。怎麼七星山會起火呢?
這才來到七星山下。借火光一看西山坡,人聲吶喊,燈火通明。他們才順著山道上來,跟段家弟兄見面。裴武一聽是童林,道:「嗬!好你小兒童林,哪裡走1往前一搶身,左手一晃面門,「唰」地一下。裴武的本領並不錯呀!往前一搶身,刀奔海川的頂梁就劈。海川微然轉臉,上左一貼身,右手鉞這麼一支地,拿著雞爪一搭他的刀盤。「咣1搭上刀盤,這麼一坐腕子一擰,裴武的刀就撒了手。海川左手鉞裹手就是一捋,「巧摘天邊月」,把裴武的絹帕就給挑下來,就身抬腳,「啪1一腳把裴武就踢翻了。裴武起來也找不著刀了,扎著兩隻手站著,俯首貼耳,這寒磣吶!
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花面判官裴文墊步擰腰過來,「嚓楞」一聲響,把刀拉出來:「小兒童林,傷我的兄弟!認識俺花面判官裴文嗎?」猛然一長腰,到了海川面前,左手一晃面門,刀走攔腰斬。海川腳尖一點地,「張飛大騙馬」躲過了刀,右手鉞墮肘沉肩往下一戳,用攻子一架他的刀,往外這麼一推他,左手照著他的胯骨軸上,「嚓」一鉞就到了,正把他胯骨軸連長衫帶褲子全給刮破了,颳了足有半尺長的串肉皮兒,血「唰」就下來。
「喲,媽呀1疼得他一咧嘴都叫了媽了。海川一想:你還有什麼出息!雙鉞這麼一變,右腳一抬,扁踩臥牛腿,「嘭」的一聲,正踢在裴文的小肚子上,出去一條兒,「咕咚」摔在地上。張方高聲喊:「好腿!這是人哪,要是雞蛋,把黃兒都摔出來啦1眾人聽了大笑。
這倆賊前後都輸了,頭兒有點掛不住了,右手攥著龍形刀,飛身形過來:「好你姓童的,認識老太爺嗎?」海川一看他這口刀,知道他是內家門的功夫。矮腳兔子佟威往前一搶步,左手食中二指一點,右手龍形刀往前一趕步,叫「麻姑獻壽」,一翻腕子,刀尖挑海川的哽嗓。海川知道,這種內家的軍刃,實有獨到的功夫。於是,海川叉右步,右手鉞,走底盤,這手功夫叫「玉蟒翻身」。「唰」,這鉞就到了。佟威腳尖一點地長腰起來。海川左手鉞奔佟威的右面,右手鉞反過來,一個掃堂,左手鉞往前一支,掉過臉來,這叫「金猴戲月」。這手功夫太漂亮啊0叭」一甩臉,這鉞就到了。佟威要想躲就躲不開了,「唰」一下子血就下來。矮腳兔子佟威「噔噔噔」倒退出七八步去,總算站穩了。哈!海川力勝三寇,都不怎麼費勁。
正在這時候,順著山道往上來人了。「海川哪,你們盡克了這兒動手,可就忘了家裡1海川聽著耳音很熟,扭頸觀瞧,來了兩位大個白鬍子老頭。
前頭這位雙肩抱攏,猿背蜂腰,奔兒頭,墜子臉,厚嘴唇,面似銀盆,皺紋堆壘,頂都謝沒了。手裡拿著傢伙,樂嘻嘻地一邊走一邊喊。後頭這個老頭比前頭的老頭有點壯,米色長衫,四方大圓臉,一部白鬍須苫滿前胸。肩頭扛著一杆大槍,紫紅紫紅的槍桿,一尺八的鴨嘴式槍頭,犀牛尾的大紅纓。
海川認識前頭這位,西方俠長臂崑崙飄髯叟,一百零三歲的老俠客於成於洞海。後頭這位夏九齡認識,是老嶽爺神掌地形仙石寶奎。這兩位和石金聲是太原府的三傑。老俠石寶奎跟銀鉤太保尚義哥兒倆讓張方為媒,把女兒許配給夏九齡。臨走的時候,石老俠不是提過嗎:「方兒啊!你們哥兒倆到太原府,我們也打算到太原府去。」為什麼他要到太原等著童林哪?石寶奎原來這麼想的:我閨女給了你徒弟,怎麼著我也得跟你見個面。所以等他們倆人走後,老俠石寶奎就告訴尚義:「老二啊,你打聽著,我也打聽著,大人要往太原府來總會有信的。不過大人公務在身,不能為了咱們孩子的事情,在太原多住兩天。咱們得提前動身到太原等著。」銀鉤太保尚義聽完說:「我也想到啦1哥兒倆就這樣說定了。這一天,尚義打聽到年大人已到了太原府,急忙回家告訴自己的內人,收拾好東西就奔了石家鎮。面見石寶奎說:「哥哥,壞了!我在家裡碰上個人,他說大人已經到了太原府。」「哎喲,這多耽誤事呀!咱們哥兒倆趕快走吧1老哥兒倆帶好銀兩路費,就奔太原了。
飢餐渴飲,曉行夜宿。時間不長,就到了太原,跟本地人一打聽,才知道大人沒走。進了東門,一看路北的公館。尚二爺說:「哥哥,咱們來了。
也不知方兒跟九齡他們哥兒倆回來沒回來?咱們去公館吧。「石老俠搖頭:」別去!上人家公館去好嗎?「」對!既然大人明天也走不了,咱們先找個店住下,明天早晨再去。「公館的西邊有個店叫仁義老店。老哥兒倆來到店門口。夥計出來:」老爺子,你們二位住店嗎?正房可沒有了0」不客氣,咱們跨院裡頭有個單間就成!我們哥兒倆只住一夜。「」喲,您二位奔裡來吧0夥計給帶到西院的南房,燈光點亮,屋裡倒是很乾淨。老哥兒倆擦臉、漱口,喝茶,又讓夥計到廚房準備飯菜。老俠石寶奎向夥計道:」貴姓啊?「
「我姓王。」「噢,王夥計,您隔壁不是欽差大人的公館嗎?」「不錯,不錯!年欽差,北京下來的大官。」「噢,來了多少天啦?」「嗬,不瞞您說,來了日子可不少,有半個多月。」石老俠點頭:「這位大人從這裡路過,要上哪兒呀?」「到四川放賑去。」「怎麼還不走?」「咳!可甭提了,滿城風雨誰都知道,急得我們太原府的大班頭都快上了吊1如此這般把丟金牌的事情都說了。石老俠一聽,怨不得咱們哥兒倆會追上大人呢,原來大人根本沒走。
哥兒倆喝酒談心吃飯,吃完了。也就在這麼個工夫,就聽見東邊一陣大亂,聲音鼎沸。「嗆亮亮」,院裡「噔噔噔」跑出來個人:「老客們千萬別出來!有賊人攪鬧公館。留神誤傷!快著,趕緊上大門1尚二爺一聽:「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