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喪良心燕雷打甘虎 丟煙壺童林鬥三俠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海川怎麼敢睡覺啊,夜行人進府偷了煙壺,這裡頭有事埃海川提著子母雞爪鴛鴦鉞的包袱,拿著茶壺、茶碗放在一個石頭桌上,把鉞包袱也放在這裡。圍著假山周圍轉了個圈,然後把包袱皮開啟,雙鉞亮出來了。這時,星斗滿天。海川月下一下腰,子母雞爪鴛鴦鉞走行門,展過步,八八六十四式;八法神鉞,套著三百八十四爻進命連環鉞施展開了,好俊的功夫,好快的身法啊!時間不大練完了,收住雙鉞包好了。把落葉秋風掃寶刃亮出來,又練劍術。光燦燦冷森森,如同一片劍山相仿。這劍法慢中顯著快,快中透著穩劍「唰啦啦啦啦」,展開身法盡情揮舞。練完後他把自己絨繩上的軟劍鞘摘下來,寶劍撞上,圍好了。這時海川想喝點水,便到假山石前的石頭桌旁邊,拿起茶壺來,「咦1茶壺底下壓著個紙條,旁邊放著煙壺。海川趕緊把茶壺擱下,紙條、煙壺揣起來,拔腰上假山,站在假山的上頭,往四外觀瞧。海川明白了,可能來的這夜行人是訪我的。白天進府他沒有加害王爺之心。王爺送年大人走,他從後窗戶進來,發現了煙壺,作為標記。賊不走空,他打上戳子拿走了,晚上又給我送回來。如果他要想殺人,那王爺的命早就沒了。這人是什麼人啊?海川從假山上下來,藉著星月的光華攏目神一看這紙條,紙條上面也打著一戳子,上頭有個老壽星,還有小字:「明晚恭請閣下蒞臨九公主墳,見面暢談,知名不具。」就是說,明天晚上我約您到九公主墳去,咱們二位到那裡再談,也許是口談,也許是手談。

海川把這紙條帶好了,拿著煙壺自己回來。正趕上王爺的內書房裡點著燈,王爺還沒有睡著呢。海川在王爺的書房門口痰嗽一聲,聲音很低,王爺就聽見了:「海川嗎?」「是。」「你有事嗎?」「王爺,有點事兒稟報您。」

王爺把門開開了,「您看看這個。」海川一伸手把煙壺掏出來了:「這是不是您丟的那個煙壺啊?」「啊!不錯啊!你看,這個煙壺並不值錢,但我很喜歡這個蓋。快告訴我,你在哪兒得的?」「嘿!我撿的。」「在哪兒撿的?」

「我在西花廳那欄杆頭上撿的。」海川說:「我在西院假山的石頭桌讓放著茶壺、茶碗,在那練趟功夫。練完了,這個東西就在那兒擺著呢。不瞞您說,這個夜行人到府裡來,可能是訪我的。賊不走空,他拿點東西作為標記。這樣,他晚傍晌又給送回來了。咱們府裡的人,沒有敢拿爺的東西的。」「這可倒也是。沒有別的?」海川其實應當把話全說了。夜行人約我明天到九公主墳,海川沒說。他這個人哪,也有點藝高人膽大。到二更天以後,海川回到王府自己的教師住處去休息。

第二天清早起來,劉俊菌師兄弟們由打前門可就回來了,並且帶來群雄送的禮物。海川也回到自己的家裡,見著父母問了安。二老對王爺送來的禮物有些過意不去,就對海川說:「我們老兩口子惦記著讓你兄弟過去,替我們給王爺請請安,因為你沒回來。」海川擺手說:「不用跟王爺客氣,王爺衝著我給爹孃的東西,您該用的就用吧,也不用去道謝,王爺不計較這些。」

爺兒幾個說了會兒話,劉俊炬訴師父,師弟甘虎已然見好。吃完飯以後,爺兒幾個才來,連吳成都過來給王爺請安。王爺一看,海川又多了這麼一個徒弟,很高興。問了問吳成的一切,吳成完全都說了,王爺更高興了:「吳成啊,將來咱們爺兒幾個下場子練功,你可得把你這手‘靠山背’教給我。」

「王爺,好吧!我一定教給您。」

白天就這樣過去了。天已經快黑了,海川把子母雞爪鴛鴦鉞包袱包好了,擱在手底下,陪著王爺吃完飯,天就全黑下來了。海川腰裡圍著落葉秋風掃,提著自己子母雞爪鴛鴦鉞的包袱,出離王府往北,稍微的一拐彎,進了成賢街,穿過成賢街來到了安定門裡。海川站在這裡發楞,旁邊有個老人說話了:「哈哈哈,這不是童教師嗎?」「唉!這位老朋友,您還沒歇著哪。」「說話也就快歇著了,我這不是奔家走呢嗎。都快關城門了,您有什麼事啊?」

「我跟您打聽打聽,咱們安定門外有個九公主墳嗎?」「有,您打這出去一直往北就到了。您上那兒幹什麼去啊?九公主墳比地壇那一帶還瞎摸啊1

「噢!我就是打聽打聽這麼個地方,倒不是為了上那兒去。」「反正一直往北走,一大片樹林,那就是九公主墳。」「好吧。」人家老頭回家,海川可就奔安定門外來了。過了關廂,海川看了看四下無人,腳底下趲勁,「沙沙沙沙」,施展開飛行術,可就一直往正北下來了。真是離城越來越遠,天也越來越黑。好在滿天的星月上來,照得大地一片金黃色。微風擺動,萬樹搖頭,影綽綽,才看到前面煙籠霧繞,有個大樹林,這就是九公主墳。

海川來到九公主墳,一進樹林看見了周圍的花瓦子牆,當中坐東朝西的柵欄門。柵欄門上頭有一塊橫匾,橫匾上有四個大黑字:「公主佳城」。這就是公主的墳地,周圍都是花瓦子牆,裡外都是參天的古柏。海川飛身形起來,單胳膊肘一撐花瓦子牆,右手子母雞爪鴛鴦鉞的包袱一護自己的哽嗓,閃二目往下看,沒有動靜,一飄身形可就下來了。海川往裡走,當中石頭鋪的甬路,順著甬路再往裡,前頭有個牌樓,順著牌樓進來再往前走,看真了:前面是靈恩殿,就在靈恩殿的當中,有一個井筒子,橫著再往裡,才能奔這墳頭底下呢。公主墳高極了,靈恩殿頭裡有石頭供桌,供桌上頭是五供蠟扦。

周圍都是大樹,就在這甬路的當中坐著一個人。這人臉衝著西,盤膝打坐,閉目吸氣養神。海川藉著星月的光華,看得真而切真。啊!這人確實像個老壽星,個兒不高,大錛兒頭,有皺紋,墮子臉,厚嘴唇,兩道蠶眉斜飛入天蒼,壽毫微長,搭拉著眼皮,鼻如玉柱,唇似丹霞,大耳垂輪,頷下一部白鬍須,白剪子股的小辮。一身米色綢長衫,煞著絨繩,白棉綢褲子汗衫,福字履鞋,白綾高腰襪子。好像老頭睡著了,坐在這裡紋絲不動。海川提著包袱在旁邊瞧這老頭,看了一會兒,老頭氣息調勻,海川才往前來。

到了老頭的跟前,伸左手一拍老頭的肩膀。海川心說:我要拍上你的肩膀你還不動窩,那你就是老飯桶,我防你幹什麼使呢。果然人家老頭不能讓海川沾上,海川的手都快到了,老頭把眼睛睜開了:「哈哈哈1一疊身起來了。「噢,童俠客。」海川攥著包袱一合手:「不錯,正是童林。老朋友,您留下了字簡約童某來至此處與閣下相逢。」「不錯,不錯,蒙俠客不吝金玉,不以老朽為秋瑩之火,野馬之塵,移尊下教,真的前來應約,不失信於老夫,老夫感恩不淺1海川大笑:「哈哈哈哈,老英雄您太客氣了!您昨天到府裡去,我童林不在。您晚上來把煙壺歸還了,又留下字簡,我童林就得來呀。」「童俠客真是守信人!我們二位坐下一談吧。」「好1兩個人彼此都坐下了。「請問老英雄,您貴姓高名啊?」「俠客爺,您問在下,我祖居在四川,複姓諸葛單字名建字表宏圖,闖蕩江湖有個小小的美稱,人稱賽南極。」海川聽了可就一愣啊,「噢1自己在臥虎山學藝的時候,未出師門,就聽說江南有這麼一位成名的人物叫賽南極諸葛宏圖。哎呀,難道說就是他嗎?沒錯,一看諸葛建白髮蒼蒼,精神瞿鑠,看得出來,這是個老一輩的人物。海川真不敢疏神大意,也不敢怠慢,趕緊舉著鉞包袱,左手一搭,連連拱手:「原來是老前輩,諸葛老英雄,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這是緣在三生!老英雄,您折簡相邀我童林來到九公主墳,一定有所教益。

不過您是位老英雄,我童林敢問,您要打算見我,就應當拍門找我,直呼直令地叫我童林,可您怎麼到王府去,鬼鬼祟祟,可和您的身份不大相符啊!

哈哈,老英雄,您看在下說得對嗎?「賽南極諸葛宏圖臉一紅。人家海川批評他太對了,你諸葛建要打算見我,你就拍門叫我,」我就是諸葛建「,童林也得對你十分尊敬。你怎麼鬼鬼祟祟,又偷又摸,你找我這是幹什麼?」童俠客,老夫有難言之隱,一會兒我便要相告,我不敢直接地去找您。老夫在江南就聽說你這新出世的人物了,不但武藝高強,而且品德高尚,交朋友義膽俠心,實令殘年人欽佩!童俠客,你請坐,我們見面就有緣。有這麼一句話:江湖無輩,綠林無歲。您口口聲聲喚我諸葛建為前輩,我可實在的不敢當!今日星月皎潔,你我到底能促膝長談,實在幸會。哈哈哈,童俠客,請坐吧。「

海川也不客氣,就在諸葛建的對面,把包袱放下,也坐下了,畢恭畢敬地說:「老英雄,您這是從哪來,現在住在什麼地方,方便不方便,找我童林不知有何教訓?」「童俠客,聽說你奉師命下山興一家武術,當然你閱歷豐富。老夫身旁有一條軍刃,多年來,我始終不敢叫上名來,請您給我看一看。」海川一聽就不樂意了,你口口聲聲說我是新出世的英雄,你不捧我,相反的你惦記把我撅了,那麼你這次來,是好意呢是歹意呢?「老英雄,請你把軍刃亮出來,童林看看。」人敬人,鳥抬林,你對我沒禮貌,我童林又何必非對你有禮貌不成哪。賽南極諸葛建坐著,一撩長衫,拿出一條鞭來。

海川這麼一看:很新奇,純鋼打製,罩著亮銀衣兒,刨出這把兒四寸多長以外,鞭身將近四尺來長,從這把兒往前數,一寸一截,一寸一截,純鋼打製的,一共是三十六截。他這隻軍刃拿起來從上不能往下落,只能跟長蟲一樣,左右來回地擺。您要打算上下落,您得耍起來一斜,這鞭才能纏呢。鞭前頭是個蛇頭,也是一寸長,張著一點嘴,裡頭含著一顆子午問心針,這蛇的兩隻眼睛是鑲上去的兩粒鑽石,閃閃奪神。右手一拿一擺,「譁楞楞楞」,就跟一條蛇走一個樣。「哈哈哈,童俠客,您看看。」「老英雄,我不用接過來了,您這個鞭,我童林沒有見過,我也不一定知道。當我在臥虎山跟老師練藝的時候,老師提過,江南賽南極諸葛老英雄掌中有一條三十六節蛇骨鞭,這蛇口裡頭含著子午問心針,專破金鐘罩鐵布衫,招術精奇,大概老英雄你這條鞭就是我恩師所談的三十六節蛇骨鞭了。」「哎喲喝!童俠客,不錯,不錯。」海川一笑:「哈哈,在下也有一對軍刃,您看看。」拿過包袱皮來開啟了,雙手一託,「譁楞」一響:「您瞧。」諸葛建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啊,不是人家傳言說童林使雞爪鴛鴦鉞,我諸葛建長這麼大歲數,也沒見過人家這對軍刃,現在一看,十分出奇。「噢,童俠客,您這對軍刃,現在一看,十分出奇。您這對軍刃叫子母雞爪鴛鴦鉞。老夫在武林多年,我可沒看見過這對軍刃。這是屬於內家使用的軍刃,不是人家傳言,老夫我也不認識。

哈哈,童俠客,看來你這個軍刃很出奇啊0」老英雄太客氣了。「」老夫我這一次由打四川來北京,主要的還是為訪問訪問童俠客爺您,真沒想到您如此的仗義,您賞臉,真到九公主墳來了,老夫心裡十分榮幸,你我可以暢談。「二位坐在這可就開了口了。

談的不過是武林中的佚事以及各門之長,不由得雙方都把自己的功夫談出來讓對方聽聽。海川聽完諸葛前輩的敘述還是很欽佩的。「老英雄,如果沒什麼事情,我可要跟您告假了?」因為童海川並沒有看出諸葛建有什麼敵意。「您有時間到我家去坐坐。」「等一等。童俠客爺,我跟您只是經過了口談,還沒經過手談。諸葛建不才,願意班門弄斧,打算討教討教童俠客三招五式,這是增長我的本領,讓我得以開闊眼界。」海川一笑:「老英雄,有這麼句話:文不加鞭,武不善坐。你這口談可以了,咱二人房不連簷,地不連邊,沒有仇恨,當場動手,各憑己能,萬一失手傷了對方,多有不便。

老英雄,你可比較我歲數大得多!我認為,不必當場較量埃「」童俠客說得是。我跟您討教純粹是‘遊戲’二字,點到而已,決沒傷害之心,我只是討教討教您的功夫,讓我開開眼就得了。「」好,既然如此,老英雄,請吧0

海川把包袱皮開啟,腰中一圍,子母雞爪鴛鴦鉞懷中一抱,順著這個明堂可就往西來了。走出去不遠,周圍都是大樹林,這個地方綠草如茵,十分的寬綽。在草地上動手不是很好嗎?海川子母雞鴛鴦鉞「嚓楞楞」左右一分,賽南極諸葛宏圖倒提著三十六節蛇骨鞭可就過來了。二位彼此道請,當場動手。

諸葛建左手晃面門,上右步單手一搖三十六截蛇骨鞭,「譁楞」一響,對準海川的胸前便點,就跟一條蛇對準自己的胸前咬來一個樣。海川岔右步,一閃身,左手的雞爪「啪」就搭上了。別看諸葛建扔蛇骨鞭節兒多,但這要讓海川的雞爪給抓上,也麻煩。只見賽南極諸葛建往回一收鞭,海川上右步一斜身,「唰」地一下,「金猴戲月」,對準諸葛建的太陽穴就抓過來了。

賽南極諸葛建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躲,鞭走掃堂,海川就勢大岔步,一閃身躲過他的鞭。然後雙鉞左右交叉,上下一錯,右手鉞對準諸葛建的肋窩子就砍來了。諸葛建心裡頭佩服,人家童海川年紀不大,身手不凡哪!賽南極諸葛建不敢疏神大意。他長腰出去頂四尺,往後一撤步,單手一搖鞭招架住了。海川把雙鉞施展開了,腳踩八門,八八六十四式,一招接著一招,雙鉞舞動如飛,「唰唰唰」,掛著風聲,如飄瑞雪啊!諸葛建這麼一瞧,哎呀,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啊!海川上中下走三盤,招術精湛。兩個人一場鏖戰,雖說互相都沒有敵意,但是動手這個東西,人家鞭該奔你的眼睛就奔你的眼睛,該奔你的嗓軸子就奔你的嗓軸子,絕不能似是而非。兩個人當場動手二十幾個回合就開出去了。說真的,海川晚上這頓飯由於要提前出來他可沒吃好。到現在,兩個人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針鋒相對,招術加緊,一動手看管定式,二目凝神,精神滿提起來了,但吃得飽,吃不飽,吃得合適不合適,這很有關係。海川感覺到自己肚腹有點空得慌,才知道這飯沒吃好。不過,面對著諸葛建動手也不能說呀。這樣,海川勉強把三百八十四爻子母雞爪鴛鴦鉞法施展開了,「唰啦啦啦」,大褂兜起風,如同蝴蝶相仿,不慌不忙招如泉湧。

交手一會兒,兩個人二十幾個回合、三十幾個回合開出去了。正在難解難分之際,就聽這樹的枝葉上「唰啦」一響,飛身形由打上面下來一個人,身輕似燕,腳尖一點地,「嚓楞楞」一抽寶劍:「無量佛,小兒童林啊!我與你仇深似海,今日狹路相逢。諸葛老英雄你休得撤招,山人來也。」說著往西搶步,左手劍點面門,「唰」地一下,寶劍就到了。這個人一下來,海川可就愣了。心說:我看諸葛建這人面帶忠厚,不像是個壞人。他約我前來,我瞧這意思也沒有什麼歹意。可為什麼把這個人給我藏在身旁?你不知道我跟他仇深似海嗎?護國寺赴會,我與醜面佛馬寶善比武試藝,雲俠道士杜清風硬要與我交手,他逼我童林拋鉞亮劍,我才削了他的道冠。現在杜清風膠粘道冠,墨染髮絲又來與我挑戰,我豈能容忍!好啊,諸葛建,你把姓杜的埋藏在這裡,打算倆人打一個,致我童林於死地埃海川想至此,提足精神,要與這兩位決一死戰。

這個時候,只見諸葛建的鞭奔自己的前胸點來,海川的左手鉞輕輕一託擋了過去。杜清風的寶劍又在後頭奔自己的頂梁擊來了,海川一個「大鵬展翅」,一支他的寶劍,左腳就勢回來,順著自己的右腿又過去,踏中空,走行門,左手一沉肩,右手鉞在底下往上這麼一翻,來了個「白馬刨泉」,對準杜清風的小肚子就扎,這可就得拼命了。雲霞道士杜清風往後一矬腰出去,說道:「無量佛,小兒童林,山人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相逢,小冤家你想活就勢比登天1說罷,往前一趕步,寶劍到了。賽南極諸葛建也往前一搶身,鞭奔海川來了。英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當場動手,招術加緊,力敵二勇,面無懼色。雲霞道士杜清風實在是了不起啊,他惡狠狠地瘋狂進招,海川只招架杜清風一個人都費勁,何況要招架他們倆呢。但是,在海川有閃躲不及的時候,諸葛建的鞭就不奔海川而奔杜清風去了。杜道爺這氣:「無量佛喲,咱倆是一頭的,你不幫我的忙,怎麼幫他的忙呀?」這樣,杜清風反而要分神躲諸葛建的鞭,這給海川多少還騰出一點空來。兩個人,兩調角圍住海川,亞賽正月十五的走馬燈。這一來,海川就更感覺到自己有點難堪了。唉呀,怎麼我沒想到今天會這樣呀!

正在這個時候,蹬著樹梢捷似飛鳥,「唰」地一下,從樹上頭飛身又下來一個人,喊道:「喝!姓童的,按理說你候了我的飯帳,又請我吃了飯,咱們倆人有個不錯。無奈你的弟子甘虎在我的賓朋面前敗壞於我,被我將他打傷。童林哪,今天你走不了1嚓楞楞「,日月雙輪左右一分,野飛龍燕雷燕子坡站在面前。海川一見燕雷,哎呀,怒氣上衝。海川心想:燕雷啊,知恩不報你反為仇,你算哪道的英雄啊!賽南極諸葛建鞭走掃堂,雲霞道士杜清風劍奔海川的脖子,燕雷」月照雲龍「,」唰「地一下,雙輪就到了。

海川一抬左腳,右腳紮根,往下一矬腰,「啪」這麼一反身,左腳一抬一邁諸葛建的鞭,海川的臉衝地,這左腳紮根,右腳反起來,一踹諸葛建的胸口窩,來了個「倒踢紫金冠」,緊接著右手鉞「夜叉探海」,這一來,不但躲過諸葛建的鞭而且也躲過了杜清風的寶劍,同時也躲過燕雷的雙輪。然後海川對準杜清風的足三里穴上就扎,同時,一掉臉左腳紮根,右腳踹諸葛建,跟著一個「鷂子翻身」,雙鉞一推,對準燕雷的小竟就扎來了,這叫「一招破三式」,燕雷往後撤步。三個調角都是勁敵啊,把海川團團圍住了,海川雙鉞加緊,變列門路,一咬牙,這勁兒就使過力了。人用自己的力氣,不管在什麼情況下,有兩種力不能使,一種力叫「努」,強努不成,非把身體努壞了。再有一種力不能使,叫「過力」,力氣太過了,同樣有害於身體。看來海川今天既努著又有些過力埃力敵三勇,幸虧諸葛建多少有些偏向海川,不然的話,海川早死多時了。海川動手力戰,時間一長,就覺著自己身體有些發軟,從打兩肋窩的邊上騰來一股熱氣,往上這麼一走,覺得兩肋十分刺疼。海川心說:壞了,我努著了,趕緊用茹氣之法往下壓。這個茹氣,就是一種調和氣,把這口氣慢慢地往下順,不讓這股子熱氣上來。可是這一來,壞了!你往下壓的力量越大,底下的這勁兒反的力量越強,就形成了反作用。

這使海川更加難過,冷汗也下來了,步眼也要亂。現在兩個仇人在這裡,暫且把賽南極諸葛建刨出去,也是危險萬分了。

就在這個時候,海川的耳朵裡頭突然有了聲音,就跟通了電話一樣:「冤家童林,力敵三勇,危險已至,你還不拋鉞亮劍,等待何時?1從語氣裡頭多少有些責備,可跟護國寺的那個語氣不一樣埃海川一想:對啊!他「唰」

這麼一斜身,左手鉞照著燕雷面門就打。杜清風可喊上了:「無量佛啊!上回在護國寺他就是這手,你二人可留神啊,小兒童林要拋鉞亮劍1話音剛落,只見海川左手鉞奔燕雷,右手鉞奔杜清風就來了。兩個人往旁邊一閃身,「嚓楞,嚓楞」,海川兩隻鉞就落在地下了,海川一撩自己的長衫,一吸氣,一按劍把,「撲嚕」,落葉秋風掃寶劍亮將出來,一按劍把頂碰簧,「嚓楞楞楞楞」,一條金龍相仿。海川往前這麼一趕步,哎呀,他的心裡頭太難過了,他力不從心了。這腳往前一邁就跟四兩棉花一樣,踩著地就軟了,天旋地轉,胸口窩一發熱,「噗1這口熱氣就噴出來了,海川當時昏死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大的工夫,慢慢地,海川把眼睛睜開了,覺得心裡頭很難受,肚腹裡頭很空,嘴角這兒「滴滴嗒嗒」,看來是血,軟劍鞘在旁邊扔著,自己的寶劍也在旁邊扔著。原來自己在地上趴著,眼前頭出現了一片血跡。哎呀,我這是死了,還是活著呢?海川一看周圍的情景,一陣的發楞埃

眼前頭是燕雷,張著大嘴,脖子都粗了,臉都憋紫了,提拎著雙輪,兩隻眼睛瞪得跟雞蛋一樣,動不了勁,就好像叫人家給定住了,左腿弓著,右腿繃著。瞧那意思因為自己已經躺下吐了血,燕雷惦記過來雙輪一舉,把自己給扎死,還沒等他舉起來呢,腳底下剛要使勁往這裡蹦,他就動不了勁了。賽南極諸葛建在自己的北邊,提拎著三十六節蛇骨鞭。哎呀,臉上顯出十分惋惜的樣子,他這麼一抖手,叫人家給點上了。雲霞道士杜清風在自己的右垂手,舉著寶劍,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看著自己。但也叫人家給點上了。這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出氣入氣上不來下不去,在那發楞。海川心說:這是誰救了我呀?也就在這時候,旁邊有人念佛:「無量佛,童林哪1「啊1海川抬頭這麼一看,哎呀,正是幾次搭救自己性命、手拿單隻點穴钁的那位世外高人,武林的老前輩。

海川往起一站,感到頭重腳輕,四肢無力,渾身發軟,心中亂跳。只得雙膝點地往仙長跟前一跪:「唉!老人家兩次三番搭救弟子性命,弟子感恩非淺,生當殞首,死當結草啊!晚生給您磕頭了。」老仙長點點頭:「無量佛!童林哪,要說你小小年紀離開師門,在南七北六十三省闖蕩江湖,武林之中不落人後,為師門增光啊,你是門戶中的一個佼佼者,確實難得呀!話雖如此,孩子,在你身上也看出來有很多不足之處。你還記得當年你在玲瓏島被困鎮海川嗎?自己輕生涉險膽大妄為,不是你二位恩師跟你的師哥趕到,焉有你小小年紀的性命?吃一塹長一智啊,難道把師爺教育你的話就當作耳旁風嗎?不尊重老師對你的教育嗎?上一次醜面佛馬寶善的師弟焦秋華被你所打。當然,我們相信焦秋華、馬寶善都是好人。但是人家約你到護國寺去,你不想一想,你把人家師弟焦秋華打吐了血,人家喇嘛是要報仇哇。

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尤其是在武林之中,即使人家真是好人,自己也應當有所防備。不是你拋鉞亮劍,化險為夷,焉有你的命在!這一次賽南極諸葛建把你約到九公主墳前來相會,前門外大柵欄鏢局有你眾多的賓朋,你應當帶上幾位一同前來,怎麼能夠隻身來此。這不是屬於膽大妄為,輕身涉險嗎?!今天不是山人趕到,童林哪,你的命就沒了。你一死如同草芥,難道說,你就忘記你二老爹孃了嗎?忘了王爺對你的恩德了嗎?忘了你師父在臥虎山玉頂玉皇觀耽誤他的悟道參修,一十五年心血費盡,培育於你嗎?你小小年紀初入江湖就如此恃才妄作,將來還了得嗎?一定要記住山人的話,今後再不可莽撞行事了。「老仙長一句一字都是價值千金啊!說得海川匍匐在地:」老人家啊!責備童林之言,童林一定謹記。「

老仙長接著說道:「你來看,賽南極諸葛宏圖雖然沒有壞心,冒然間把你約至此處,但不應當帶著杜清風、燕雷至此,他三人今天惦記把你毀於一旦,被山人治祝來吧,你想如何發落,致死他們三人也未嘗不可1賽南極諸葛建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他真要掉眼淚埃他想:我不是這個心啊,這兩人我惹不起啊!

賽南極諸葛宏圖也是劍山蓬萊島二十名站殿將軍之一。你別看都是站殿將軍,這裡頭有好樣的,有受尊重的,也有不受尊重的。賽南極諸葛宏圖是四川一帶武林的前輩,也是英王一個揖一個揖把人家請到劍山的,雖然是站殿將軍,人家的份大。這一次,把諸葛建帶往北京城奪取十三省總鏢頭,賽南極諸葛建欣然同意。他來北京的目的倒不是為了要奪取十三省總鏢頭,他主要是聽說北京城有一位雍親王府的童教師,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我就為訪訪這個人,小小年紀到底有多大本領?敢奉師命下山要興一家武術?!

這樣,賽南極諸葛宏圖才跟著一塊兒來,住在北孝順衚衕西勝鏢局。鮑古鮑天機、鮑圖鮑殿元對於這些人當然得高看,不但給老師找好的地方,幽靜之所,像諸葛建這些人住的地方也非常地講究。諸葛建住好了以後,他來得早,每天出去玩玩逛逛,其實他就是打聽打聽王府在什麼地方。最後有人告訴了:在北城根,由打北新橋一直往北奔城根,那兒就是雍親王府。賽南極諸葛宏圖連著來了三次,把整個的雍親王府都檢視了一遍。

這一天,他來了以後,從北面看了看四下無人,就打城根這邊越牆而過。

要說諸葛建真有膽子,躡足潛蹤可就往南來了,各處窺探,天氣可還沒黑呢,剛隱得住身子。這時,他聽見客廳以內有人高談闊論,諸葛建在房上慢慢地往下看,最後就是年羹堯告辭,王爺正往外送。賽南極諸葛建長腰到了後窗戶,往裡一看:一個人沒有,發現了一個煙壺。賽南極諸葛建飛身形進來,一腳蹬在案頭了,然後把這煙壺拿起來,掏出戳子,「啪1往兒案頭上一戳,然後長腰從後窗戶再出去上了房,賽南極諸葛建就走了。他來至在前門外,到了鏢局自己的住處,寫好了紙條,約童林明天到九公主墳見面。因為他來的時間長了,北京的一些地理位置也就記住不少了,這九公主墳他也檢視了一遍,這個地方十分僻靜,這樣約海川在那兒見面。當天晚上賽南極諸葛建來到雍親王府,發現海川在假山石那兒練功夫呢,本事確實是好,諸葛建很是欽佩。蔫蔫地把紙條和煙壺放在石桌上,然後撤身形悄然回去了。到鏢局後,他拉門一進來,幌火摺子點燈,啊!雲霞道士杜清風跟野飛龍燕雷在他的屋呢。諸葛建一瞧:「二位,你們哥兒倆怎麼在我這裡?」燕雷一沉臉:「啊,老義士爺我問問你,來到北京城奪取十三省總鏢頭,這是一件保密的事。你怎麼天天出去,你到底幹什麼去了?今天你又上哪兒了?說實話1諸葛建心說:幸虧我沒有大搖大擺地去拍王府大門找童林。要是那樣的話,說我勾結雍親王,在劍山我受得了嗎?人家軍師還不把我宰了。現在燕雷一問他,他傻眼了。杜清風一擺手:「無量佛!老英雄,你我都是站殿將軍,咱們互相都有監督的責任,這些日子你到底有何公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