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穿雲白玉虎劉俊帶著師弟霹靂狂風甘虎,陪同燕雷來到孝順衚衕西勝鏢局。夥計往裡面通稟,鮑古、鮑圖弟兄二人出來迎接。劉俊抱拳通名說:「燕師傅由於初次來京,不識道路,誤至雙龍鏢局。我師父童海川命我弟兄把燕師傅給您送來。」鮑古一聽:「噢!原來如此。那麼二位少俠客請到裡邊喝碗茶再回去吧。」「離著很近,我們說話就到家了,我們跟您告辭了。」甘虎搭茬了:「哥哥,人家鏢主看得起咱們哥兒倆,還是坐一會兒吧。」劉俊說道:「好吧1大家夥兒一塊往裡來到東客廳。進來以後請燕雷坐下,劉竣甘虎也坐下,鮑氏昆仲側坐相陪。「來呀,獻上茶來。」
燕雷喝了一碗茶,鮑古問:「二弟呀,你怎麼後頭又趕來了?」「可不是嘛,我打四川來,走到北京,不認得你們這裡,我誤打誤撞的,到了雙龍鏢局,我就讓人家陪著來了。」燕雷也知道,吃飯沒錢捱揍這是寒磣事,所以他沒說。哪知道燕雷剛說完,甘虎蹦起來了:「不是這麼回事,他胡說八道呢!
姓燕的來到北京城,找我師父和我師大爺要奪取十三省總鏢頭的大印,他在飯館吃人家飯不給錢,叫大家給揍得跟爛酸梨一樣。這樣我師父跟我師大爺才把他領到雙龍鏢局熱情款待,給他衣裳,讓他沐浴軍衣,跟他說好的,跟他交朋友,他卻小兒長小兒短,說了很多蠻不講理的話。我師父派我師哥送他,我自報奮勇,我惦記走到半道上給他來個倒拿毛,教育教育他。我師哥老攔著,這樣我沒得手。到這來,我把這事跟你們提提,這姓燕的不夠朋友0
甘虎這麼一說,這下子燕雷可惱羞成怒了,喊道:「嘿!畜生,你敢汙辱燕二爺,你出來1墊步擰腰就來到當院。甘虎一瞪眼,道:「小子!你不叫陣我還惦記著揍你呢,教育教育你。」這鮑古最陰不過,他不管。因為他知道野飛龍燕雷好能耐,到底這能耐好到什麼程度上,鮑氏弟兄沒看見過,要借這個機會看看燕雷的本事。劉俊可說話了:「師弟呀,你這是怎麼了?1
「我說師哥,你甭管哩,你瞧個熱鬧。」甘虎墊步擰腰一陣風似地就竄出去了。甘虎根本不傻呀,往前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右手的拳頭就到了。野飛龍燕雷向左一滑步,立手一挽甘虎的腕子,伸左手「唰」地一下,「烏龍探爪」,直奔甘虎的面門。甘虎一瞧燕雷的掌來了,雙插手,拿這兩隻手,「吧噔」一鎖他,反背撩陰一錘。燕雷閃身形躲過去,跟甘虎就打上了。六七個回合,甘虎才有了破綻。舉單拳「單鋒貫耳」,燕雷往下一矮身,右腳走掃堂,左腳當軸,甘虎腳尖一點地,長腰起來。燕雷往前一弓右步,退左腿「唰」一轉身,左手「巧摘天邊月」,就到甘虎的胸口窩上。嘣!左腕子一較勁,這掌就打上了。「啊1甘虎往後一仰身,覺得心裡一難受,五臟六腑一翻個,一張嘴,「哇」地就噴出一口血來。
劉俊站在這裡瞧著,心想:怎麼樣,你輸了,我過去也白費。這怎麼辦?
我要是被人家也打了,誰把我兩人弄回去?師弟啊,你不聽哥哥的話呀!燕雷一瞧甘虎吐血了,洋洋得意。「哎,姓劉的!你怎麼樣?」一指劉浚鮑古,鮑圖瞧著不管。人家劉俊一擺手:「二師傅,你吃飯沒錢被人家飯館汙辱,我師父給你候了飯帳。把你請到雙龍鏢局,給你沐浴軍衣,款待你吃飯。
又派我弟兄把你送來,夠朋友了。我師弟天真爛漫,傻傻呵呵,他不懂什麼。
我劉俊天膽也不敢跟您動手,因為我師父是惦記交你這麼個朋友。沒想到你是一位言而無信之人,你把我師弟打了,我回去稟明師父,自有我師父前來跟您講理。我劉俊哪能跟你動手啊!師弟,跟師哥回家吧。「鮑古這麼一聽呀,這小孩有點意思,明知道自己打不過燕雷,燕雷這裡點手叫他。您瞧劉俊說這話,不是我怕你,我這麼一來對不起我師父。不卑不亢,這小孩將來準能成名。
劉俊把甘虎背起來回去了。來到大柵欄雙龍鏢局門口,鏢師們全看見了,「哎喲喝!少俠客爺。」「唿啦啦」都過來幫著劉俊架著甘虎,一直來到南客廳挑簾櫳進來,把甘虎放好。海川過來一問,劉俊實話實說。哎喲!海川的臉「唰」一下子就蒼白了,氣也上來了。劍眉雙挑,虎目圓睜,用手點指:「燕雷啊,我姓童的看你不錯啊,你張口小兒閉口小兒,可我姓童的對你沒有失禮之處。愛屋及鳥,看佛敬僧,他明知道是我的徒弟還要打啊,他是瞧不起我童林。眾位哥哥,哪一位也別管,我找燕雷辯理去1海川伸手就要抓子母雞爪鴛鴦鉞的包袱,老俠於成伸手一攔:「等等,海川你別去,你拿他當朋友,是你瞎了眼了,我早就瞧著這小子不地道,我就惦記著把兔崽子摔死。」老俠於成往外走,海川伸手一攔:「哥哥,這事情是我的,您不能去。」這個時候,北俠等眾人「唿啦啦」全過來了:「海川你先等等,不能操之過急呀。」「哥哥,這八個徒弟,他燕雷打了哪個,我都不往心去啊,唯有打了這個傻孩子,我不能不動心啊!因為從白馬河甘家堡臨走的時候,甘鳳池老哥哥拉著我的手,說我跟你嫂子年近古稀,只此一點骨血,交給你我們兩口子放心。沒想到孩子讓人家給打吐了血,生死未卜,萬一要出點事,我童林用什麼話對兄嫂去講啊!劇哥,這事你別攔著,我跟姓燕的磕了1
說完了,海川轉身形還要往外走。老頭於成捋胳膊挽袖子地說:「海川哩,你別去,你去了針尖對麥芒。我去,我到那就把小子宰了。」老俠侯振遠過來一攔:「哥哥,您先別惱。海川,我有兩句話說,不知當講不當講?」「哥哥,您有什麼話就說吧。」「我想甘虎是個天真爛漫,胸無城府的傻孩子,可他為什麼還要說倒拿毛,半道上要把這燕雷弄個跟頭教育教育他,為什麼知道到了西勝鏢局當著鮑古敗壞燕雷呢?這裡頭有人挑撥,物必自腐而後蝕。海川,頭一件事我得清理內部,你先彆著急。」其實於爺的喊,大家夥兒的勸,都在給海川洩火氣,但老俠侯振遠這個辦法更好,這就給海川洩氣了,不能讓海川找人家去埃
侯老俠一搖頭:「海川,你聽我的,眾位都坐下,於老哥哥您也坐下。」
大家夥兒全坐下了。把徒弟們都叫進來,這一下可全有了:阮和、阮璧,徐源,邵浦、閻寶、鮑信、侯竣侯玉、張旺、劉竣司馬良、夏九齡、楊小香、楊小翠、洪玉耳、孔秀,連同李勇、李寬、小蓮花於秀,這個可就多了,是小輩兒的全進來了,都站在這兒。老人家侯振遠按著劍把,看了看這些人厲聲說道:「誰挑唆你師弟甘虎到西勝鏢局辦這事,你們給我說出來,如果你們不說,我要查出來,可別說老夫變臉無情,馬上手到劍落,要你的項上人頭。說出來,斟酌情理,我也可能不殺,說吧。」大家夥兒面面相覷。老俠侯振遠這麼說是有目標的,他看孔秀,因為他知道孔秀這孩子壞。老俠一看孔秀,用威懾之氣這麼一瞧,孔秀很自然:「唔呀,這是哪一個辦的,我是沒有說的。」老人家侯振遠知道不是孔秀了。抬頭再看壞事包張旺,心說:就你們倆,沒有第三個。果然張旺嘴唇發乾,正用舌頭尖舔嘴唇呢。侯振遠可厲害呀,把臉往下一沉:「張旺。」這一叫,張旺的汗就下來了:「彌陀佛。」他從師兄弟當中往前走,跪在老人家侯振遠的面前:「師伯。」「是你挑撥你師弟甘虎到西勝鏢局被打的吧?說實話。」「沒有,弟子天膽也不敢。」「嗯?1老人家蠶眉倒豎,虎目圓睜,就這麼一按劍把,張旺嚇壞了:「師伯,我說,是弟子辦的。」侯老俠身上有一股力量,小弟兄看見他就心怵的慌。侯老俠一沉臉:「講。」「是1
燕雷一來,童海川一招待,張旺的耳朵多好使呀。師大爺侯振遠跟大家夥兒把這事情的經過一說,張旺就生了氣。張旺準知道像燕雷這樣的人非揍不可,不打他,他不舒服。張旺心說:我師叔完了事,要派人給他送往西勝鏢局全始全終。唉呀,誰能治住燕雷埃張旺一想,只能是甘虎。他知道甘虎有能耐,又聽他的話,事情容易辦到。張旺把甘虎叫到一邊:「師弟,這姓燕的對你師父那麼不禮貌。」果然甘虎生氣啦:「我說這小子不地道。惦記揍他1「好!你惦記揍他,也得找個機會,待會兒你師父把他招待完了,還要派人送往西勝鏢局,派人時你搭茬,半道上瞅冷子給他來個倒拿毛,‘呱唧’一下子給兔崽子弄個狗吃屎。如果辦不到,到西勝鏢局當著鮑古那些人這麼一說實話,他也得臊死。這不就解氣了嗎?」「對。」「可是這麼著啊,不管到什麼時候,不能說出是哥哥我教的你。」「這你放心,我怎麼能出賣朋友呢?」事後,甘虎被打,張旺這後悔埃一瞧這事情鬧大了,師叔童林急了眼,張旺也傻了眼。直到現在,師大爺發現自己,他知道侯振遠是殺人都不帶眨眼的。你別看老頭這麼和氣,分跟誰了。張旺跪在這兒眼淚都下來了,便把自己所辦的事,從頭至尾一說。然後痛心地說道:「師伯,弟子我一時糊塗和氣憤,才讓師弟甘虎辦這事。我認為我師弟甘虎的能耐總能贏了燕雷,沒想到畫虎不成反類犬。師弟被打,弟子我追悔莫及,請師大爺您饒恕我這一次吧1老人家侯振遠捋著銀髯,用手點指:「張旺,當初你投入我侯家的時候,我就不樂意,是你師父說情才把你收下的。要說這多年,孩子,你也辦了不少的好事。可是自從你師叔童林一到山東,邀我老弟兄把你們帶著往江南一走,你看看,杭州擂的事情,你在擂臺上殺人,致死了浪裡蜉蝣高竣燈前粉蛾南宮桃,你在鐵善寺又搬弄是非。看起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埃今天我決不能再容你了1一按劍把,「嚓楞楞」龍淵古劍一離鞘,沒把壞事包張旺嚇死:「師伯!千不好,萬不好,念其侄兒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有苦勞,現在我追悔莫及了!求師伯息怒,您只要不殺侄男我,怎麼著都成。您可以隨便打,隨便罵。師伯,饒侄男一命吧1
正在這個時候,海川過來了:「哥哥,您要殺張旺也不太好吧,您殺了張旺,王爺知道了都不樂意埃您忘了王爺賞他大班指了?」侯振遠想起來了,杭州擂王爺把翡翠班指都賞給張旺了,我怎麼能把張旺殺了呢。再看壞事包張旺一副可憐相,老人家侯振遠長嘆一口氣:「唉1把寶劍撞入劍鞘說道:「張旺,是你師叔講情,我也想到王爺很喜歡你,但是我侯氏弟子之中不要你了,把你逐出門牆,轟出鏢局,永不聽用,你走吧1「師大爺你別價,您還是饒了我得了。我哪能離開您哪1「不!再若多說,定斬不饒。」
海川也知道老哥哥生了氣,便勸張旺說:「聽你師大爺的話,走吧1張旺無法:「哎,師大爺,小侄遵命。」
張旺站起身形,熱淚往下流,自己的嘴不好埃挨著排地行禮,行到侯傑這裡:「師父唉!您疼了徒弟一場,我給您磕個頭吧,師哥們好好地孝順師大爺跟師父吧,我不能在您的跟前盡孝了。」侯二爺挺喜歡張旺,禿老頭眼淚下來了:「你沒事盡出餿主意,今天又挑撥你師弟被打,你師大爺怕你將來捅漏子。孩子,從今以後你要好好地混呀1張旺又懇求侯老俠道:「師伯,我要走了,弟子今天憑唇齒惹下了大禍,師伯您把我逐出門牆。那麼將來弟子如果憑唇齒立了蓋世之功,您還要弟子不要?」「這不是你師父,你師叔和眾們師伯都在這兒,王爺看著你都不錯埃說真的,我怎麼能不要你呢?只要你將來立了奇功,你師父不要你,師大爺我都要你。」「得了!師大爺,記住咱們爺兒倆今天的話,我給您磕頭。我走了。」童林說:「等一等。黃燦,到櫃檯拿五十兩銀子給你師哥。」黃燦拿了五十兩銀子來:「師哥,您帶著吧。」「我謝謝眾位。」張旺行完禮後,看了看甘虎,自己轉身形往外走,阮和等眾人一直往西給送到觀音寺了。張旺難過地說:「師哥們、師弟們,回去吧。」大家夥兒看著張旺怪可憐的,灑淚分別,張旺從這裡徜徉而去。後來張旺立功勞了嗎?張旺立的這功勞大了,他和師兄弟們分手之後,到了四川的劍山蓬萊島,至於如何,暫時先不提。
師兄弟們送走張旺回到大廳。海川一瞧把張旺這件事情辦了,自己心裡多少消了點氣,便說:「哥哥,張旺的事情完了,我可要上西勝鏢局了。」
南俠司馬空過來了:「無量佛!海川,我先攔你。你現在上西勝鏢局去,到底怎麼樣咱先不說,虎兒被打這事管不管?哥哥我是個大夫,咱們把孩子治一治啊!盡克了報仇,虎兒要耽誤了呢?」「哎喲!道兄,我忘了,我拜求您,您趕緊給孩子治治傷吧。」大家全過來了,等到了跟前一瞧,把虎兒小子的衣裳撕開了,一看正打在華蓋穴上,都腫起來了,黑紫黑紫的。南俠知道要給他挑破了麻煩,他的金鐘罩鐵布衫就沒有了。南俠馬上拿出藥來,敷上後弄一張布給他貼好,然後把內服的藥讓他吃下去,又給他把血跡擦乾淨。
這個功夫可就不小了。傻小子於恆來問道:「道哥,虎兒好得了嗎?」「傻兄弟你放心,好得了。」「把我們虎兒打這樣,老牛可不幹呀,你們都甭管,我找這雷小子去1傻小子於恆急眼了。老俠於成一拍他的手:「兄弟,你別管。你那邊待著去。你們眾位全別去,我一個人找他去。海川,我去不要緊,你不能去。」「老哥哥,您這麼大年紀怎麼能去呢?1於老俠說:「好吧!既然你認為哥哥我不能去,咱們大家夥兒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談一談,你要說得有道理,能說服哥哥,我就不去1海川想了想說道:「哥哥,您想過沒有,這個時候如果你要到西勝鏢局去,聽說劍山蓬萊島來了不少人,您一個人去,打不了燕雷,咱們雙龍鏢局必須再派人去幫助您打燕雷,西勝鏢局那撥人也必是幫著燕雷和咱們動手。你也約人,我也約人,雙方爭鬥起來,那就是不到亮鏢會咱們就亮了鏢,給幾位牛街住著的前輩們打亂了陣腳,對不對?」於老俠笑著答道:「海川哪,你說得太對了!不要緊,跑不了他,他不惦記著奪取十三省總鏢頭嗎?兄弟,你要聽哥哥我的話,讓他再活幾天,距離明年三月三才有多少日子了?到了亮鏢會瞧兄弟你的。」
大家夥兒這才明白西方俠於爺這位老人的苦心。「哥哥,你說得有道理。」
「要是那樣,那麼就聽哥哥我一句,西勝鏢局咱暫不能去。說句俗話叫‘擱著他的放著咱的’,到了時候咱們再揭開瓦瞧活,對不對?」「哥哥,您說得對。劉俊呀,你們幾個人先在這侍候著你師弟,為師我先回家,我們在這兒兩天了,我得看看王爺去了,你們完了事也回吧。到家後不要跟你師叔、師嬸、師爺、師奶奶提甘虎被打的事。」「這我們知道。」這時,於老俠對海川說:「海川哪,定個日子吧,我們大家從江南帶來了土禮,準備看看老爺子、老太太去。」說真的,人家西方俠於爺一百零二兩歲了,就是海川的父母也才六十歲的人哪,比人家於爺還差著四十歲埃於爺說出來了:「誰要我們跟你是朋友呢,那你的父母就是我們的父母,我們得尊敬。」海川連連地作揖,給大家道謝:「我替父母謝謝了!劇哥,您老人家道高德重,是壽過頤齡的人,我父母年歲還不到,怎麼敢勞哥哥和眾位哥哥到寒舍去呢!
我把這意思說了就可以了。哥哥,真不敢當啊0於爺也知道海川這是心裡話,便說:」海川,那麼老爺子、老太太挑禮你給擔著了,禮物我們就讓徒弟們回去的時候帶到家裡得了,你先替我們哥幾個問個好吧。到年下再給二老拜年去0於爺想得多周到呀,把大家夥兒的意思都表達了。海川跟眾位哥哥告辭,大家夥兒一直送到大柵欄口。
海川溜溜達達地從雙龍鏢局可就奔五牌樓了。順著東河沿,一直往東來,到了哈德門,往家中走去。這時太陽已經過午了。到富貴巷,順著阿斯門進來,來到王府的門前。海川一看:門口既沒轎也沒有馬,可能官員們沒有到這裡來,或是來過,叫王爺給擋駕回去了。對!我應該趁這個時候給王爺請安。海川想到這裡,剛要進王府,大管事何吉正從裡面出來,瞧見童林就作揖:「哎喲!我的爺您可回來了,府裡要出人命了,您上哪兒去了?都急死我了1「我到趟前門,大管家,有什麼事?」「您看,您可真沉得住氣,您快進來吧。」何吉伸手揪住海川往裡跑,過了垂花門海川一瞧:院裡頭八十多口子人,磕頭猶如搗蒜,「咣、咣、咣」,跪了這麼一院子。二管事何春站在北屋的臺階上面,王爺站在臺階的當中,面沉似水地說道:「完不了這事!我非得調杆兒,這些日子我不在家,你們偷了我多少東西了?你們可沒少偷我啊,我按帳查。」也不知道王爺丟了什麼東西,這麼發火。王爺抬頭看見海川來了,便道:「喲!海川哪,昨兒你幹什麼去了?」海川過來就磕頭。王爺直說:「得,得,得!你快起來,快起來。」海川說:「等等,咱們爺兒倆說話兒有的是時間,我先得問問您,怎麼生氣呢?」「我沒生氣。」
「沒生氣?這當院怎麼跪著這麼多人?」「唉,真是的,都滾1王爺一擺手,這些人如同大赦,「呼嚕呼嚕呼嚕」全走了。大管家何吉、二管家何春倆也在想:打王爺回來會客,丟了東西到現在,折騰了多長時間,我們哥兒倆把嘴皮子都磨破了,王爺還是不聽,非要調杆兒打出幾條人命來。你看人家童俠客爺就這麼一句話,王爺就傳出話去:「滾1把這些人都放了,事情就完了。
海川問王爺:「到底是怎麼回事?您得跟我說說埃」「你先坐下,我這等你吃飯呢。哎呀,你知道我在江南的事嗎?你上大柵欄那兒去,他們老哥兒幾個都跟你提了吧,我可學了不少的能耐。」海川說:「您的事情我都知道,等一會兒再說。我先得問問您為什麼生氣?」「唉!提起來我就生氣。
我這一次跟你下江南,多少日子不在府裡了。當然我回來以後,有很多好的、厚的王公大臣都到我這來了,跟我見了面,也問問江南的一些風景,年羹堯也來了。「」噢0海川知道,這是王爺的大舅子,禮部侍郎,年側妃的兄長,王爺的二福晉就是年羹堯的妹妹,所以跟年羹堯兩個人特別近。又聽王爺說:」大舅哥來了,我不能不見呀。我派人把他叫進來,由打一清早起來吃著飯,我們倆就談話。說來說去,我心裡悶得慌,就讓何春把我的煙壺拿出來了。不是什麼忒好的,明朝開了片的貢貨,但我很喜歡這個蓋兒,這蓋兒是祖母綠的。我用它聞點兒洋菸,吸完煙我把這煙壺就擱在桌上了。他到下午才走,我說我送送你,你平常不來,他還直攔我。但我還是把他送出去,送到儀門,又送到府門。他走後我回來了,就這麼個工夫,再找煙壺沒了。
你說這一年來他們得偷我多少東西?明天我就查帳,把他們全都找來,我讓何吉跟何春先調杆兒。「
什麼叫調杆啊?原來,這府裡一共有八根竹竿,在這竹竿裡頭灌滿水銀,兩頭堵死,拿這個東西當刑具打人。府裡頭人犯了法子,就用這個打。這個東西打人不響,可真疼,能把人活活打死,什麼時候你開口說實話了,就不打了。海川聽完了說道:「爺怎麼知道是他們拿去了?咱們走了已有一年來的光景,他們全拿東西,咱這府裡早拿淨了,您回來四旮旯都空了,所以說不可能埃」「你別給他們講情啊!這事情你來了,咱們就算完了。一天雲霧散,咱們不再提了,丟了煙壺我也不在乎1「不,我得給您找找。您跟年大人說話直到年大人走,您動沒動地方啊?」「我沒動,我哪也沒去埃」
「屋裡頭其它東西動沒動過?」「也沒動埃」「噢。」海川看這八仙桌。
「唉,你別看了,這八仙桌上擱著煙壺我瞧不見嗎?」海川又看那架几案,看來看去這紫檀的架几案上可有點發黑,黑的上頭要蓋個紅戳,一般人的眼睛瞧不清楚,就在這架几案的犄角上,有個紅戳,上頭是個老壽星腦袋,海川的眼睛得趴在這架几案上平著看,才能看出來。
王爺說:「海川啊,一會兒咱們爺兒吃飯吧。你跟他們爺兒幾個見著了,說了些什麼?你在北京這麼長時間是怎麼過的?我都惦記聽聽呢。我現在可會了不少的劍法了,您以後得給我收拾個把式場,咱們爺兒倆得下場子好好練啊,我不能把功夫擱下。」「您先別忙。」王爺直說:「你別瞧了。」海川搖頭:「我瞧見點東西。兩位管家大人過來,你們瞧瞧這個。」「教師爺看什麼呀?」「就看看這個。」海川用手指這老壽星櫻「我們兩個看不見。」
「你們哥兒倆那麼看,哪看得見啊,這紫檀的又不反光,您得橫著瞧。」「噢!
有一個戳子。「」對了。這戳子上頭有一個老壽星腦袋。這個東西什麼時候有的?「」說真的,教師爺,爺不在家,這屋裡頭共有八個人,黑夜白日侍候這屋子,一天擦幾遍,什麼也沒有哇。這個東西要有,也是剛有的。「王爺急了:」胡說,你怎麼說剛有的。「」爺怎麼了?「」怎麼了?!我跟年侍郎在這說話,你們不是不知道,打閃的這麼個工夫,誰弄個戳擱在這兒,你們說?「海川說:」王爺,您別疑惑兩位管家大人,這是剛有的。「」你怎麼也說剛有的?「」不是剛有的,您的煙壺怎麼沒了?他把您的煙壺拿走了,留下點痕跡。這是外來的夜行人乾的,不過他是大白天來的。王爺,看來您錯怪大家了,您也甭查帳,府裡的物件什麼也丟不了。丟了首先您得找我,因為我是本府的教習,我負責給您看東西的。「王爺一聽直髮愣:」冤枉他們了?「海川一笑:」那可不冤了!不過這外來人留下他的姓名了,咱們先不管這人是誰,但是可以肯定不是自己家裡人辦的。您怎麼還要打人呢?
爺您自己生氣不說,還把家人給誤賴了。「王爺有點後悔:」唉!你看,我還不如等你回來再說呢,這一來多不合適。吉兒,去告訴他們,每人到帳房領二兩銀子。「」謝謝爺。「每人不但沒罪,反而賞了錢。一會兒,這七八十位進來了:」謝謝爺賞!謝謝俠客爺0」得了,都給我滾出去,別提了0
王爺敬佩地對海川說:「海川哪,吃飯吧。」
這樣,爺兒倆坐下,底下人進來調擺桌椅,爺兒倆吃飯。海川就把頭出前門,巧遇鐵木金,怎麼來怎麼去;二出前門拿林寶巧遇神龍手歐陽鈞,清風羽士任元,有人在天壇給我大褂下襬上拴城磚、掐辮穗,我怎麼追這溜城牆的人,從頭至尾細說一遍。一直說到僧道俗會篩海爺,赴會護國寺,拋鉞亮劍;夜間杜清風行刺,被一位老道爺拿著篩海爺丟的單隻點穴钁,如何打了杜清風。王爺聽完,佯裝嗔怒地說:「海川,我可得罰你罪,老仙長送你寶劍,你怎麼不告訴我?」海川解釋道:「一來,時間不久我就解著囚車回北京了,沒有工夫跟您談;二來師伯說,等我練熟了以後再稟明王爺。因為這個,您沒跟我在一塊兒,我也不能寫信告訴您。」這樣海川把寶劍拿出來,王爺看了,誇獎了一番。說真的,王爺很喜歡寶劍哪!海川又把商家林截囚車的事情也提了,喝!這麼一說,王爺才知道海川也經歷了一番風險。「海川哪,你看你在江南被困鎮海川,還記得二位恩師的教誨嗎?像護國寺這事,你真不應當一個人去。」「是啊,劉俊也跟我說來著,可是您說我不應當一個人去,帶著幾個徒弟管什麼呢?奇怪的是,不知道誰在我耳朵邊提出‘拋鉞亮劍’的招法。」王爺也說:「是啊,今後再有這事啊,你得加點小心。」
「王爺您說得對,童林今後一定得加小心。」爺兒倆談笑風生吃著飯。飯後,王爺勞乏,想休息了,就說:「海川哪,我想早些休息了,你也休息去吧。」
「好吧。」這樣王爺回到裡面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