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討鏢銀蘇州逢於恆 請南俠廟中遇仇人

雍正劍俠圖 常傑淼 第2頁,共2頁

書要簡短,二年多的光景,猛英雄功夫也出來啦,吃得也足啦,老仙長給他抓招飲招,都是給餓出來的。師父現在給於恆也換了土黃布的衣服,傻小子真有樣兒。「徒兒」,「為師給你起個外號叫叱海金牛。」「小名哪?」

「小名還叫牛兒小子。」「記住啦。」「為師要走啦。」於恆見師父走了,趴下大哭不止。這傻小子,不傻裝傻,不楞裝楞,揣起明白,往外使糊塗。

他捨不得師傅走。老人家回臥虎山不久,打發海川回家。然後把收於恆的事情都跟何爺說了。老哥倆一商量,頭件事把收海川、於恆的事要稟告師父,還有師兄師弟們;二件事暗含中看看海川為人;三件事要設法叫於恆找師兄幫助立門戶。海川打雷春、探家宅、困京師、鬧王府、丟國寶,這大半年的事情,尚老劍客爺全知道。海川下山東,還有杭州打擂的事情老仙長也都探明白。他打了一條降魔杵,重六十二斤,做了個皮鞘,才來到漂母祠,猛英雄一看高興:「師父,想死徒兒啦。」爬地下就磕頭。老仙長拉他起來道:「我給你做了一身衣服你穿上。」於恆在河裡邊洗了澡,從頭上至腳下一堂兒新,扣上皮帶、背上杵,還真威風。「師父給你路費,你去杭州金龍鏢局找你師哥童林童海川打擂去,幫助他興一家武術。」說著,掏出一大包銀子來:「帶起來當路費。」猛英雄帶好,就直奔杭州而來。誰想到在「臨湖酒樓」碰上童林。

老俠侯振遠很高興:「海川,你又添了一條好膀臂,可喜可賀。」海川一聽很高興:「師弟,你先別去杭州啦,先到太湖辦點事兒。」「行啊,反正不離開你們啦。」

三個人直奔棗林莊,來到湖邊,侯振遠問水手:「哪裡有獅子寨的船哪?」

過來幾隻小船。「這位老英雄,您有事嗎?」「在下杭州金龍鏢局黃燦的教師,山東侯振遠帶好友童海川前來會見孟大寨主,煩勞將我們渡進獅子寨。」

「老俠客爺們請上船吧。」哥仨上了船,早有小船飛也似地提前去大寨報告。

小船漂搖搖奔大寨而來。海川知道自己和侯老俠都不會水,看看傻兄弟,他叫叱海金牛,一定會水,可這水性到底有多大呢?也不能問,這浩渺無邊,深不見底的太湖,傻兄弟能成嗎?這時候已經到了湖心,浪顯得更大啦,從鐘山獅子寨裡邊,「嗆亮亮」的一陣鑼響,出來大小戰船四十多隻。老俠侯振遠拈著鬍鬚,注意往山裡聽,影綽綽聽到裡邊的喊聲,估計是徐源他們,老人家放了心。現在一看這些船,二龍出水式,當中一隻大船旗幡招展,船頭上站著小寨主水上漂劉成、一文錢不沉底劉順。「哪位是侯老俠,請上大船吧。」他們的船距離侯童二位足有兩丈四尺遠。哥倆明白,這是誠心試探他們,海川往下矮身,氣貫丹田,抱元守一,腳尖一點船板,哧一綹輕煙兒飛身形登上大船。劉成、劉順一瞧,喝,好俊的功夫。老俠一按劍把,用左手一撩長衫,眉頭微晃,銀髯一飄,哧的一下也上了大船。傻小子可急啦,「咳!閃開了!看我的1「嗵」,一下子掉在湖裡。海川的心,「噔」的一下就到嗓子眼兒啦。壞啦,兄弟不懂深淺,自己又救不了。劉成、劉順是行家,他們倆一看,水皮兒上一溜水泡兒,隨起隨滅,直奔大船而來。哎喲!

這是江豬浮水,不是一般人所能練得了的,看來這個傻大個會躥會跳,好厲害!到了大船切近,譁!水花四起,傻小子都快站在水皮兒上啦,又露了一手高的。劉成、劉順心裡明白,這大個兒的水性太大啦。傻小子咧著大嘴樂哪,只見他左胳臂夾著一條大魚,足有七八斤。猛英雄一揚右手扣住船舷,譁!整個的人上了大船:「老頭哥哥,你吃魚嗎?」「愚兄不吃,先放到水裡去。」傻小子把魚一扔,嗵!魚立刻跑掉。「老頭哥哥,要想吃魚的時候,我還給你撈哪。」劉成一抱拳:「在下劉成奉大寨主之命前來迎接。」老俠拱手:「有勞有勞。」傻小子一身的水,他也不在乎。來到船塢下船,順山道往上來,到三道寨門。五家寨主,孟少伯、彭萬里、袁德亮、何耀山、韓大壽以及小寨主崔美、郝東天一個個趾高氣揚。孟少伯抱腕當胸:「老俠客光臨敝山,恕魁孟恩等未曾遠迎,當面請罪。」老俠還禮:「您是孟大寨主,侯廷與兄弟童林、於恆,來到貴寶山,請寨主原諒。」「老俠客說得哪裡話,此處非講話之地,大廳待茶。」一直往裡讓,來到大廳前,徐源、邵甫、黃燦三個人都給捆在那裡,十分狼狽,低頭不語。侯老俠往裡走進了大廳,海川一看迎面有十二扇圍屏,圍屏前有張長條桌子,桌子後有一把全虎皮蒙著的金交椅,兩邊都有椅子。孟恩伸手讓座位:「侯者俠請居中落坐。」這可是綠林中的規矩,你真要往這椅子上坐,就認你謀奪山寨,人家就要跟你動手較量勝負,不提你是屬於不知規矩的。當中這個座位,除去本山大寨主以外誰也不準坐。侯振遠閱歷宏富,怎能不懂?他一擺手:「大寨主,我們還是便座相談吧。」「哈哈哈,看好座位。」上首賓位三個座兒,下首五個座兒。哥仨坐好,獻上茶來,老哥倆也不喝。「大寨主,老夫年近八旬,早已在家中閉門思過啦,對於江湖中的朋友,很長時間不通往來。這次由於弟子黃燦在杭州主擂,才抽暇來到江南,對於鏢行規矩,老夫不太知情。據我弟子黃燦說,貴山劫了他的鏢,因此命徐源、邵甫陪他前來拜山。可他弟兄來到寶山,被寨主擒住,押在階下,不知所因何故?」「老俠客有所不知,綠林有規矩,既然拜山請鏢,就該寸鐵不帶,少俠客手持利刃,有違綠林之規,因此將他們拿下。」老俠點頭道:「看來是老夫教導不嚴,還請眾位寨主包涵。」「老俠客既然前來賠禮,我們也不能過為己甚。來人哪,請黃鏢主與兩位少俠客進廳吧。」徐源、邵甫、黃燦低頭進來,跪在侯老俠的面前:「弟子等有辱師門,請師父責備。」老人家蠶眉微皺,虎目含嗔:「徐源大膽,怎敢帶利刃前來,破壞綠林山規?本應按山規治罪,寨主寬宏饒恕你等,還不謝過。」三個人臉一紅,站起身來,衝著五家寨主作揖:「謝過五家寨主。」

哥仨往身後站。老俠抱拳:「眾位寨主高抬貴手,老夫銘之肺腑,這鏢銀之事,還請賞下。」鎮東俠實在是因為杭州擂臺,意思是給了鏢銀,息事寧人,好回去對付擂臺去。可童海川就不然啦,他想這個:徐源他們的年齡都比我大,可自己輩份高,在這種時候,我不能給晚輩遮風擋雨,叫晚輩看不起。

海川伸手一攔:「哥哥,我有兩句話說。」老人家一看海川的臉色就明白啦,由於他三個侄子受委屈,心裡有些不痛快。「賢弟,家裡很多事需要你我弟兄料理,你是知道的。」海川對老俠的話置若罔聞,對孟恩道:「大寨主,愚下有兩句話說,不知當問不當問?」

孟恩他們知道,這個鄉下人既然和侯振遠在一起,一定有功夫,與虎同眠,焉有善獸,與鳳同飛,必是俊鳥,可他衣不驚人,貌不壓眾,孟恩他們根本看不起:「閣下是哪位?」「在下家住直隸省京南霸州童家村,姓童名林表字海川。請問寨主一件事。金龍鏢局保著鏢在您的治下路過,可曾犯了什麼綠林規矩嗎?」海川問這話和老俠侯廷是一個心思,不過侯老俠不願再多鬧事啦,一來有杭州擂,二來他們是鐵善寺的弟子,說真心話,有點不敢惹人家。現在海川問出來啦,那叫禍到臨頭須放膽,任恁海川啦。老俠還有個想法,自己是過來人,可以忍氣,童林剛出世,畏首畏尾,前怕狠後怕虎怎能成名?所以老俠就不攔啦。這句話把孟恩給問住啦,「啊,朋友,此事乃四寨主袁德亮所為,四弟,你給說說。」前者咱們交待過了,張雄並沒犯規矩,袁德亮一撇嘴,一陣冷笑:「哈哈哈,姓童的你多管閒事,他們犯不犯規矩我管不著,姓袁的想劫就劫,這是四太爺的脾氣,你何必多出一口氣呢?」童林仰天狂笑:「嘿嘿嘿,姓袁的你是身具衣冠的人,而絕非披毛帶角的畜生!綠林規矩,只有我們遵守,我們破壞就要賠禮拜山,你們就可以狂妄胡行,妄自尊大,你們無故劫鏢,實屬挑釁!你們也應該給黃燦磕頭賠禮。不然姓童的要教訓你。」袁德亮一聽,三神暴跳,五陵豪氣騰空。哇呀呀,怪叫如雷:「好你個鄉下人,有何德能之處,敢在我鐘山獅子寨如此撒野。」「哼,小小的賊巢匪窟,你們也不過是狗仗人勢。」袁德亮一顫紅纓槍:「姓童的你過來。」海川剛要往前走,敢情有人過去啦,正是猛英雄於恆。

您記住這個牛兒小子,他是真傻,可有時候不傻,要聰明勁來了,比誰都聰明。今天這事,您要讓他說他是說不了,可是他全知道,徐源、邵甫、黃燦,他也知道是他的晚輩,叫人欺負啦,自己哪能不管?所以他就過來:「好小子,你真橫啊,敢欺負我老牛的三個侄子,給他們都氣哭啦,老牛焉能饒你?宰了你,好讓我仨個侄子痛快痛快。」說著一伸手,唰——把三十二斤的八楞紫金降魔杵亮將出來,雙手一攥撬把,雌雄眼兒一眯縫:「來吧,小子。」鏡裡蘭花崔美一顫槍,飛身形蹦過來:「猛漢,通名受死。」「淮安府漂母河於家莊,姓於名恆號寶元,師父起的外號叱海金牛。」崔美一顫槍,「撲嚕」,奔於恆胸前便扎。猛英雄一隻眼睛瞪圓,紋絲不動。崔美認為他缺心眼兒,陰陽把加勁扎,眼看一槍到啦,傻小子高聲一喊:「再來點兒吧。」隨著右手杵猛的往起一杵,崔美的槍脫手而飛:「啊1傻小子「喚虎出洞」,寶杵對準崔美的胸前,撲哧——從前心直透後心,脊背都露出尖兒。隨後於恆一抬腿,一尺二的大腳丫兒,照崔美身上一蹬,「撲嗵」,崔美死屍出去一溜滾兒,血「唰」的一下就流出來了,大廳前一陣大亂。

猛英雄往這兒一站:「還有誰快過來,晚了你就追不上美小子啦,孤零零的多叫人心疼哪,快點搭個伴,有說有笑的省得悶得慌。」井底金蟬郝東天提刀蹦過來:「猛漢,你拿命來。」於恆也學他的話:「猛漢你拿命來。」

郝東天刀走纏頭裹腦,斜肩帶背就劈。猛英雄一掄杵:「再來點」,往上一擦郝東天的刀,嚓楞楞脫手而飛,虎口震裂,嚇得抹頭就跑。猛英雄一奮神威:「好東西。」金剛亮背,降魔杵腦後摘筋,「叭喳」,萬朵桃花開,腦漿迸裂。大廳前又一陣大亂。孟恩傳話,把兩具屍體拉到一旁。孟恩用眼睛看了袁德亮一眼。那意思說,禍可是你惹的,解鈴還須繫鈴人。袁德亮也是惱羞成怒,一顫槍就過來啦。海川怕兄弟有閃失,包袱皮開啟往腰裡一圍,雙手分鉞,墊步擰腰,飛身過來:「兄弟,回去。」於恆沒敢說話,退了回來,袁德亮惡狠狠摔杆兒一槍,扎前胸掛兩肋,霸王摔槍式。海川上左步,右手一壓袁德亮的前把,左手鉞「麒麟吐書」,對準袁德亮前胸就來啦。他抽槍一橫,往外一掛,海川右手腕隨著往裡進招,腳踏中空,「白馬卷蹄」,從他小竟往上挑,大鉞尖子從小肚子扎進去,往上滑,好麼!大開膛,袁德亮死屍栽倒。這時候並肋大蟒韓大壽,從後邊躥身過來,給海川來個金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海川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聽風辨物,右腳尖兒當軸兒,嘀溜溜一轉身兒,左腳划過來,左手鉞使了一招「巧摘天邊月」,又名「金猴戲月」,鉞尖子正紮在韓大壽右邊太陽穴上,扎進去用力一擰,「嘎吧」,額骨就給揭啦!韓大壽一聲慘叫,死屍栽倒。老俠侯振遠高聲喊:「賢弟!適可而止吧。」海川分雙鉞,在大廳前一發威。那意思,要是哥不攔著,我給他來個疥癬藥——一掃光。海川威震獅子寨,給徐源、黃燦出了氣,可也給自己惹下大禍。孟恩立刻走過來,給侯老俠作揖:「老俠客,童師父殺了我兩位師弟,以後再請我師父見您二位賠禮,今天之事,算我弟兄甘敗下風,來呀,備船隻把鏢銀送到棗林莊,排齊隊伍恭送侯老俠、童師父出山。」嗆亮亮鑼聲響起。二百名兵相站在大廳前。侯振遠抱拳:「孟大寨主,我弟兄謝謝了,改日再會。」來到船塢上船,一篙支到了棗林莊,鏢車下船,這才告辭。孟恩等回山埋屍體散山,然後回鐵善寺報告兩位方丈,跟侯廷、童林為仇做對不題。

這時候張雄帶著槍,張二哥以及鏢師夥計從杭州趕到,還有長順魁的劉先生。把鏢銀查點一下,並不缺少,原班人奔山東走啦。爺六個才回轉杭州,難得的是牛兒小子連衣服都不換。進鏢局往客廳來,王爺他們全在,大傢伙過來給王爺行禮,王爺答禮,看著傻小子夠意思,海川忙拉於恆到王爺面前,把收於恆的經過全說了。王三虎進來:「稟報老爺子眾位爺,飛龍鏢白亮求見。」侯振遠一聽,心裡有些不高興,我剛到杭州,他們就來人了,叫他進來。時間不大白亮進來:「給侯老俠客爺請安,小子這兒有封信,請您觀看。」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遞給侯老俠,老人家把信開啟,上寫道:「振遠老俠如晤,兩次呈書,未得迴音,探知閣下因公外出,今日洞悉閣下回廬,故此來信,仍請明日開擂,得見廬山真面,以慰平生渴念,年月日。秋田頓首。」老俠看完,請王爺看,大家傳看一遍。老俠叫黃燦取來紙筆,自己要寫回信。這時候張子美來到切近,用手一捂紙:「哥哥是要寫信嗎?」老俠點頭:「不錯。」「您寫信是要開擂嗎?」「正是埃」張老俠回過頭來道:「黃燦賢侄,你派人把白亮陪到外面款待。」黃燦馬上叫王三虎同白亮到前邊去了,侯俠忙問張鼎:「賢弟你意如何?」「哥哥,前幾天秋老俠就到了,已經來了兩次信,約請開擂,小弟徵得王爺同意都回絕啦,今兄長剛剛回到杭州,坐未安席,書信就到,看來是急於開擂,請問哥哥,憑您的掌中劍能勝秋老俠嗎?」老俠微然一笑:「賢弟也是武林中的人物,武術練到老學到老,蓋棺方能論定,勝與不勝,無法預料哇。」「老哥哥,您與北俠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誰勝誰負不能決定,可負者即將一世英名付於流水,豈不可惜?再說頭次主擂就是你我,現在還是你我,叫北俠秋田藐視我弟兄沒有朋友。」老俠連連搖頭:「賢弟,王爺在這裡,為海川的事,我可以請朋友。

為了擂臺的事,我不敢請朋友。賢弟是明白愚兄的。「」哥哥,小弟提出請人,也並不希望人家拔刀相助,只是您和北俠都不能輸,為什麼不請出個朋友,從中斡旋,言歸於好呢?「王爺聽到這裡答話啦:」振遠老俠客,子美老英雄的話是對的,多請幾位武林高士,叫海川也多交幾位朋友嘛。「侯振遠點頭:」王爺也樂意請人,賢弟想請誰呀?「」小弟提起兩位朋友,一位居住在常州府北門裡姓苗名澤字潤雨,掌中一口紅毛寶刀,天罡刀三十六路,人稱賽判兒飛行俠,另一位是揚州鈔關街玉頂九龍觀觀主,南俠客海內尋針崑崙道長司馬空,掌中巨闕寶劍,鍾馗五式劍法,這二位都是武林豪俠,可以給兩造說和。萬一不成,天罡刀也可以對對天罡劍,南崑崙也可以對付北崑崙嗎?「老俠心裡明白:要請別位還可以說和,這兩位來恐怕更是火上澆油!不過不能辜負子美老弟的好意:」賢弟,常州苗澤是我和你二哥的好友,可以讓你二哥拿著我的信去。只是司馬道爺必須劣兄親往的。「」不必,小弟和他是要好的朋友,鏢局子由哥哥奉陪王爺坐鎮,讓海川代表您就可以啦。「」賢弟多受累,海川替哥哥辛苦一趟吧。「童林抱拳:」小弟當得效勞。「孔秀過來,」師伯師父,弟子的教師也在揚州龍泉寺居住,徒兒想去探望可以嗎?「」這可以去。「結果商定,由侯二俠去常州,張老俠和海川帶孔秀、王三虎去揚州,叫黃燦告白亮,叫他回去,何時開擂派人去飛龍鏢局送信。

次日清晨,兩路分兵,路途差不離,揚州稍遠,爺兒四個行船過渡,直往揚州而來。等進了揚州城,在東關找了個店房,字號叫興隆店,夥計給帶到跨院。爺幾四個擦臉嗽口喝茶吃飯,把飯吃完。張老俠叫夥計給鎖好門,四位直奔鈔關街。這條街最繁華,人煙稠密,做買做賣,熙熙攘攘。不遠的路北有座大廟,三座山門,門前有兩棵大旗杆,兩面紅旗黃穗兒,孔秀告訴師父,神手東方朔陶潤陶少仙就在廟裡居住,海川點頭。再往前走不遠,到了玉頂九龍觀。這座老道廟,前後足有七層大殿,東西跨院,三座硃紅廟門,正藍額金字:「敕建玉頂九龍觀」。角門開著,張子美用手拍著門扇,時間不大,出來一個道童,認得張老俠:「無量佛,這不是瓜州張師叔嗎!弟子稽首。」張老俠還禮:「賢侄,你師傅可在廟中?」「師叔,我師父這幾天可忙啦,因為從廣東來了幾位棋友,咱們揚州城的幾位高手,隨我師父每天賽棋。我師父幾天不在觀中,您請進來吧。」張老俠沉吟一下:「你師父他們在哪裡下棋?」「每天都在御花園風暖閣,從早晨起來,一直下到很晚。」

「這樣吧,你師父什麼時候回來,你告訴他,我同著朋友來看他。請他在觀中暫留鶴駕,我一定前來拜會。明天我們去松蘿鎮訪他。」「無量佛,小侄遵命,」爺四個回來了。

到店裡,夥計開門,泡茶。海川才細問:「哥哥,這兒怎麼還有御花園哪?」「賢弟,我也是聽司馬道兄說的,揚州西北十八里地,有個松蘿鎮,是個小鎮甸,這個地方正處在三岔河口,是邗江、大運河和高郵湖三水交界,水網交錯,風景宜人。這鎮上在順治年間出了個大官,家資鉅萬,這樣他把家裡修的好極啦。不過美中不足,他膝下無子,一共四門本家,和他都一邊遠。當他死去的時候,哪一位想獨吞財產都不行,這四門就在揚州經官判斷,當地官員也想染指。這一來就無法完結啦,四門的人除去種地、抽出人來打官司,年復一年,足足打了有二十年。從揚州來了一位姓陳的官長,很賢明,把這筆財產,經官准修建公益事業,拿出部分錢來,把他們的四門本家遷往泰州,這筆錢用在松蘿鎮上。把大官的家,擴大建成一個大花園,真山真水,成了方圓幾百里的避暑勝地,由官府直接掌管,富餘了錢就擴建。已經二十多年,老百姓認為這個花園比皇上家的花園都好,所以管他叫御花園。實際上叫陳家花園。」

一夜無話不題。次日清晨,爺四個離開揚州直奔松蘿鎮而來,水路里彩蓮畫舫,笙歌悅耳,旱路上車馬轎絡繹不絕,都奔御花園而來。等了大半天,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天到下午,西北可就上天氣啦,大塊兒的黑雲,把太陽遮祝一會兒的功夫,淅淅瀝瀝的小雨,刷刷刷就下上啦。他們爺四個耐心地等待,由於下雨陰天,風暖閣都掌了燈啦。這時夥計也就過來啦:「爺兒們還喝嗎?我再給您續些水吧。」張老俠搖搖頭:「我們不喝啦,今天的雨停不了啦吧?」「您想能總下雨,今天停下不了啦。」張老俠叫夥計算了茶飯帳,然後又給了小費,夥計道謝:「爺臺趁著雨小啦,趕快回尊府吧。」等爺四個出了風暖閣,海川用右手的袖子遮雨,左手提著粗布大褂兒走在前頭,張老俠用自己的大扇子遮雨,在後邊跟著,孔秀、三虎緊跟後邊。

咱們交待過啦,在御花園內有碎石子鋪的道,年來還好走。但也要瞧著點兒。張老俠認為海川記得道兒,沒想到走來走去拐彎兒抹角兒跑到北門了。

海川一看不像是來時候的門,問:「老哥哥,這是哪個門兒?」張老俠一看:「咳,我總認為你知道哪,原來你不認道兒。」孔秀一瞧:「唔呀,師父您把我們領到後門兒來了。」「是啊,這是北門兒。這可就遠了五里多路啦,出去吧。」等出了御花園,道路泥濘難行,因為張老俠穿厚底福字履就更不好走啦,轉到御花園的東北角兒,這是曠野荒郊,大片大片的樹林,這時候來了一陣較大的雨。「壞啦,咱們要挨淋。」「唔呀,師父,北邊有座廟,我們到那旮旯裡避一避吧。」孔秀頭前帶路,出去有二里來地,果然有座大廟。爺四個一看,這座廟兩殿,有西跨院兒,鷹不落的長牆,山門角門都關著。張老俠問孔秀:「賢侄,你看看是和尚廟老道廟哇?」「師伯,這座廟叫飛龍觀,是個老道廟。」海川上前去拍打角門兒,時間不大,裡邊有人問:「誰叫門哪?」「我們是過路的,因為落雨,請道長行個方便吧。」咣啷一響,門分左右,兩個小道童,都在十六七歲,一個手提牛角兒燈,一個打著雨桑「無量佛,幾位檀越請啦。」海川抱拳:「小仙長,我們從御花園來,走錯了道路,又值下雨,想要在貴觀打攪可以嗎?」「檀越貴姓?」「在下童林,」「噢,童檀越,請稍候。」依然把門關好,時間不大兩人出來:「無量佛,我家觀主,身體不適,不能出迎,幾位檀越裡邊請吧。」角門關好,穿過頭層殿,來到東配殿。接火種打著了火點好燈。海川一看靠北邊是個暗間,樺木隔扇,迎面几案八仙桌,椅凳全有。爺兒四個坐下,擦臉嗽口,海川問道童:「小仙長,你們觀裡有吃的麼?」「有是有,都是素菜。」「有酒嗎?」「酒是上供用的素酒。」「行,給我們預備點,一定多給香資。」

「您候一候吧。」兩個小道童全走啦。這時候,雨也不下了。

一會兒道童們進來,把桌子往前搭,四面放好坐位,擺上四盤素菜,一盤芝蔴醬拌粉皮,一大盤炒雞蛋,一盤老淹雞子,一盤花生米,兩大盤饅頭,一小盔米粥,一個茶壺大小的黃沙酒壺,四個黃沙碗,四份竹筷。道童們走啦,爺兒四個放座。張老俠正面居中,海川上首,孔秀和師父坐對門,王三虎坐著靠門口。孔秀把手巾找出來把四個碗都擦了擦,斟上四碗酒,送到每個人的面前:「唔呀,師大爺,師父,王三哥,我們喝口酒解解乏,真有一點累啦。」說著端碗就喝。張老俠伸右手一按孔秀的胳膊:「賢侄,你先別喝,這酒有毛玻」「唔呀,師大爺,看來這座廟是黑道上的,定有賊人在此隱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