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段清狂的身體,也為了避免無謂的騷擾,段仕濤決定在瑞士為寶貝弟弟舉行婚禮,同時讓他們在那兒度蜜月。
連作夢也沒想到可以出國的連家五口,憑空撿來一次出國的機會,在瑞士參加過纖雨的婚禮之後,又在段仕濤的招待之下到美國去狠狠地玩了一趟。回臺後,因為老家被建設公司收購,預備要改建大樓,所以連家五口又忙著搬遷到建設公司所提供的新住宅大樓,外加一大筆差額補償金。
當然,這家建設公司是屬於段氏旗下的關係企業之一。
八月,段霜霜在回美國之前先行繞到瑞士去,見纖雨已然懷有四個月身孕似乎絲毫不覺意外,好象她早已預見到這件事了。
天鵝悠然戲水的蘇黎世湖畔,古老的白色別墅裡,段霜霜撩起雪白的落地窗紗,眺望遠處阿爾卑士山的——白雪,好半晌後,她才徐緩地回過身來,望定悠然閒坐於沙發上,摟著纖雨笑語不斷的段清狂。
「小哥。」
「嗄?……嗯?」段清狂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如果我說……」段霜霜慢吞吞地說。「你的身體之所以會這麼差,是你和纖雨在一起必須付出的代價,你會怎麼說?」
段清狂怔了下,隨即蠻不在乎地聳聳肩。「我會說:值得!」
「那如果我說……」段霜霜說的更慢。「如果你打算與纖雨白頭偕老,就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譬如說,你的健康情形會更差,差到甚至無法離開輪椅一步,你會怎麼說?」
段清狂仍是不在意地聳聳肩。「我會說……」
「小哥!」段霜霜驀然一聲斷喝,段清狂愕然噤聲。「我要你慎重考慮過後再回答我!」
段清狂驚愕地注視段霜霜嚴肅沉重的表情片刻後,才點點頭,然後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間或瞄一眼身邊的纖雨,對她露出情深的笑容,再回到他的問題上繼續思索……
「我想……」半晌後,他終於想出了結論,「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包括我的健康,」他深深凝視住纖雨。「以換取和纖雨生生世世的相愛!」他說的很慢,很堅定,顯示出他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段霜霜突然吐出一大口氣,「我就是在等你這一句話。」從薄外套裡,她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到段清狂手上。「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
段清狂與纖雨狐疑地對視一眼,再一起開啟布包,繼而同時屏住了氣息。
「你們從來沒見過,卻覺得很眼熟對不對?」段霜霜輕輕地說,好似怕嚇著了他們。「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屬於你們的。」
段清狂小心翼翼地掂起那隻樣式古樸雅緻的玉鐲仔細端詳,質地與色澤都不是很精純,玉上隱隱几絲詭異的天然暗紋看似瑕疵,卻又彷佛蘊藏著更深沉,一般人難以理解的含意,無論如何,這倒是貨真價實的古董。
好一會兒後,段清狂突然拉來纖雨的手腕將玉鐲子戴上去,再將另一隻戒面上鑲著質地色澤與玉鐲相同的方玉的銅戒套在自己的左手上,彷佛它們原本就該在那兒似的。
段霜霜這才坐到他們面前,臉色依然嚴肅,語氣更慎重。
「現在我要告訴你們的事,也許難以理解,或者令人難以置信,這都無所謂,我只要你們謹記在心即可。」
段清狂瞄了一下手上的玉戒,又看回段霜霜。「-說吧。」
「我儘量簡單的說,否則你們會搞胡塗。首先……」段霜霜來回看兩人一眼。「我得老實說,小哥,纖雨本來就是宋育群的妻子,是你先搶了他的妻子……」
段霜霜整整說了半個多鐘頭,段清狂與纖雨全然沒有插嘴的機會,因為他們完全聽傻了。
她在說神話故事嗎?
「……所以他們兩個一直追著你們,朱美倫是不甘心,宋育群是要搶回他的東西,但是他們一直無法成功,因為你付出了代價,而且你始終不後悔。然而在這一世……」段霜霜的神情更形凝重。「因為你是在這一世搶走了他的妻子,所以在這一世他也會有一個機會搶走你的妻子……」
即使不信,段清狂仍忍不住脫口問:「什麼時候?」
「你搶走他的妻子時他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雖然那兩個孩子並不是纖雨為他生的,卻是纖雨親手將他們撫養長大成人的,所以當他和纖雨各自擁有一個孩子時,就是他的機會來了……」
「他會怎麼作?」
「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和纖雨的孩子恰好是一男一女時,他就會不顧後果直接把纖雨抓去,關禁她,佔有她,凌虐她!」
纖雨抖了抖,段清狂用力握緊她的手。
「那如果不是一男一女呢?」
「他就不會直接把纖雨抓去了,而且他的機會僅有一次,所以只要你能徹底實現你的誓言,堅決不後悔,那麼你就可以永遠擺脫他了,從下輩子開始,無論他是不是仍企圖搶回他的妻子,他也找不到你們,因為你們的恩怨已了了!」
吁了口氣,段霜霜又說:「就如同我告訴朱美倫的:一切恩怨啟始於這一世,也將了結於這一世。自下一世開始,只要你不打破玉鐲或玉戒,依然願意付出你的健康為代價,那麼你和纖雨將可以生生世世恩恩愛愛白頭偕老,再也沒有人會來騷擾你們了!」
段清狂呆了半晌,揉揉太陽穴,再看著段霜霜好半天,又甩甩頭,好似仍難以理解她所說的一切。
「那-……-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
段霜霜笑了。「小哥沒聽過嗎?有些人一出生就帶有前世記憶。」
「-就是?」段清狂驚訝地問。
段霜霜頷首。
「那-是……」段清狂遲疑著,不知道該如何問。
段霜霜卻可以猜得到他想問什麼。「小哥,我一直都是你妹妹,也就是那時候決定找人去殺你的人,所以才會一直追著你,雖然那是命中註定的,但那時候我並不知道,因此對你始終懷有一份深深的愧疚。就連大哥也是……」
「大……大哥?!」段清狂更驚詫了。「他是……」
「動手殺你的人,不過他沒有前世記憶;還有三哥,他是當時去找大哥來殺你的人,他也沒有前世記憶;至於二哥嘛……」段霜霜輕咳一聲。「他是後來不幸愛上你的人。」
「嗄?!」
「他一直跟在你身邊幫助你,結果不小心愛上了如此深愛纖雨的你,所以決心守護你的幸福。幸好他也沒有前世記憶,否則真會痛苦死了。」
張著大嘴,段清狂只是呆望著段霜霜,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了。
「還有……」段霜霜突然轉向始終楞著發呆的纖雨。「-們班代,他一直特別關照-,對吧?他就是-的貼身婢女寶月,而王秀珠,則是小哥的貼身婢女。除了宋育群、朱美倫與藍少謙之外,所有人的緣分將會一直延續下去,因為我們這些人和你們是彼此有心相互眷念著對方的。」
「天哪,連藍少謙都扯進來了?」段清狂忍不住又脫口道。
「他是那位大少爺。」
「-?他又是怎麼跟來的?」
「因為他只記得你,他的靈魂失去記憶了,卻一直感受到宋育群對你的惡意,所以他只記得你,也因此而自覺虧欠於你。」
「那……這些-又是怎麼知道的?」
「大哥帶你去大陸看的那位大師,他就是那位和尚,是他告訴我的。」
「不會吧?他也是?」
「他跟我同樣擁有前世記憶。」說完,段霜霜看看仍是似懂非懂的纖雨,再瞧向段清狂。「聽小哥說話的口氣,應該是搞懂這一切了?」
「不,一點兒也不懂!」段清狂不假思索地斷然道。
段霜霜失聲大笑。「可是你們會記住,對吧?」
遲疑了下,段清狂才不情不願地說:「想忘也忘不了。」
「那就行了,我明天就要到美國去,希望能提前修完這學期的學分,不過無論如何,在明年初纖雨生產過後,我會立刻趕回來。另外……」段霜霜躊躇了下。
「小哥,朱美倫是真心愛你的,所以她才會那麼不甘心,老實說,我還真有點同情她,但是,小哥,你一定要提防她,因為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所以她一定會不擇手段,女人是最溫柔的,可也是最惡毒的,你要慎防!」
「不用-說,我也會離她遠遠的!」
「還有……」段霜霜更遲疑了。「有個人沒有出現,我有點擔心……」
「拜託,還有誰啊?」
「是……」段霜霜猶豫了下,繼而搖搖頭。「算了,她也不是每一世都會出現,或許這一世她不會出現了。」
「為什麼只有他不是每一世都會出現?」
「因為她只是抱著純粹的惡意而來搗蛋的,只要看到別人痛苦她就開心。」
「哇靠,也有那種人!」
「那種人多得很哪!」
這天晚上,段清狂懷抱著纖雨,兩人都睜著大眼睡不著。
那種事,真的能相信嗎?
未免太玄了吧!
但是……
「纖雨。」
「嗯?」
「無論是真是假,我都不會後悔的!」
***
九月中,段清狂帶著纖雨回到了臺灣,很驕傲地向三位哥哥們宣佈:他一次也沒發病,他們替他安排的醫生,除了按時身體檢查之外,他一次也沒用到。
夠了不起了吧?
九月底開學後,同學們一見到纖雨就忍不住揶揄她:才新婚不到三個月,哪兒來五個月的身孕?
偷渡?
朱美倫仍追著段清狂跑,同學們開始覺得她有點過份了。
她到底還有沒有一點自尊啊?
「大哥!」
砰一下門被撞開,段仕濤聞聲抬頭——其實也不必抬頭看就知道是誰,只有某位特權人物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闖進他的書房裡來。
「啊,剛好,二哥也在。」段清狂一進來就坐到段仕濤的書桌上去了。「我想問一下,最近宋育群有什麼異樣嗎?」
「沒有,」段滌臣毫不猶豫地回道。「除了有個女人替他懷了一個孩子之外,不過這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嗄?真的?」段清狂驚訝地揚起雙眉,隨又蹙攏。「他沒有打算和那個女人結婚嗎?」
「不可能,宋育群不但偏好美豔豐滿型的女人,而且喜歡同時和很多女人來往,玩膩了就換,所以他找上的女人都不是很正經的女人,白痴也知道那種女人不適合娶回家,至少不適合他的標準。」
「他的標準?」段清狂冷笑。「是要能逆來順受,心情不好供他打罵,容忍他在外面的花天酒地,還得心甘情願地為他養育別的女人生的小孩嗎?」
段滌臣頷首。「類似。」
「所以他才會挑上纖雨。」段仕濤搭了一腔。
段滌臣瞟去一眼。「沒錯。」
段清狂沉吟片刻。
「二哥。」
「嗯?」
「幫我盯住那女人,我要知道她生的是男或女。」
「為什麼?」段滌臣納悶地問。如果他不是夠了解弟弟,他會以為那女人的孩子是弟弟的。
「你不用管為什麼啦,反正……」
「清狂!」
忽聞一聲強力呼喚,三雙眼不約而同轉註門口,一顆小腦袋驀然鑽了進來。
「你果然在這裡……啊,大哥、二哥。」先對段仕濤與段滌臣微笑打招呼,再斂去笑容調回去對準自己的老公發炮,「清狂,你又忘了吃藥對不對?」纖雨憤怒地質問。
「吃藥?」段清狂縮了一下脖子。「呃,我待會兒就去吃。」
「待會兒?已經過了半個多鐘頭了耶!」
「安啦,安啦,老婆,」聽纖雨口氣不對,段清狂趕緊上前安撫。「我已經好久都沒有發病了對不對?那……」
「那是因為你都有按時吃藥、進食、休息,沒有腦筋秀逗偷跑去做什麼過度運動,」纖雨非常認真地說。「你不要一回臺灣來就開始馬馬虎虎隨隨便便,別忘了你還要上課……啊,還得重修兩科呢!總之,你什麼都可以忘,就是不能忘了吃藥,也不能忘了不可以過度勞累!」
看她嚴肅的眼神,凝重的語氣,段清狂不禁愁眉苦臉地拼命唉聲嘆氣。
打從段霜霜告訴他們那些天方夜譚102夜之後,纖雨就開始愈來愈神經質了,比他這三個有變態戀弟情結的哥哥,以及變態戀兄情結的妹妹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總有一天他會忍不住在她背後貼上「變態戀夫情結」的大字報!
「好嘛,好嘛,那我現在就去吃嘛。」
「以後絕對不可以再忘了!」
「是,老婆大人!」
見段清狂馴服地跟在纖雨後面離去,段氏二兄弟對視一眼,不禁哂然失笑。
看來再無法無天的惡人也是有剋星制的!
***
「喂,段清狂,又來了耶!」
漫不經心地往教室後門口瞟去一眼,段清狂搖搖頭,又望向黑板繼續抄他的筆記。
只要兩天碰不上他,朱美倫就會逃課跑來等他下課好逮他個正著,那副花痴模樣不要說女生了,連男生們都覺得好難看,現在已經沒有多少同學跟在她身邊了,有也是貪圖在她身邊可以得到的好處。
一下課,朱美倫就直闖進教室裡來。「段清狂,你沒課了對吧?我……」
「抱歉,」段清狂兀自收拾課本筆記,看也不看她一眼。「我要去找老婆,沒空理-!」
「可是她還有兩堂課,我可以陪……」
「那我要回家了!」
雖然已脫離「奴隸」階級,藍少謙仍會自動跑來送他去找老婆,這會兒一聽他說要回家,不禁怔了一下。
「回家?你家到底在哪裡?好象都沒人瞧見過你到底是怎麼回家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