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1

24個比利 丹尼爾·凱斯 第1頁,共2頁

1977年初的幾個星期,作家常到雅典心理健康中心探望比利。《老師》向作家口述過去發生的故事、其他人見到的、思考的以及做過的種種,其他人格──除了蕭恩外(他天生耳聾)──也都在一旁聆聽,藉此瞭解自己的歷史。

現在,《老師》是以比利之名回答各種問題,信心與日俱增。雖然不與作家會談時,仍會有其他人交替出現,但比利卻深深感覺,如果所有人格融合的時間愈久,在引導通過《混亂時期》時不出現敵意或恐懼的話,那麼他就能控制自我,展開一個全新的生命。出售自己的畫作得來的收入,應該夠他病癒後的生活所需。

比利閱讀書報、研究醫學、在運動場上運動,繞著建築物慢跑、繼續作畫;他為亞瑟素描,為丹尼、蕭恩、阿達娜和艾浦芳畫人像。他從大學書店買回分子模型,開始研究化學、生物學以及物理學。他還買了無線電收發機,一到晚上就在病房中開始播音──他與其他香腸族談論有關受虐兒童的話題。

比利在閱讀當地報紙時,得知一個為受虐婦女成立的雅典婦女組織──《婦女報導》刊物,由於經費來源不足,可能將面臨解散的命運,於是比利捐助了一百元。但是,當她們知道捐款來源之後,更立刻將捐款退回給比利。

1月10日,比利被送來此地一個月左右,便以「防止兒童受虐基金會」的名義在銀行開立了帳戶,同時自己也存進了一千元,這是他從哥倫布市一位婦女準備開畫廊支付他高達五位數金額中的一部份,她曾到雅典心理健康中心購買那幅手捧樂譜的『高貴的凱撒琳』。

然後,他又印了許多黃底黑字的汽車保險桿貼紙。

今天請擁抱您的孩子

——這是輕而易舉之事

請協助防止虐待兒童——比利

比利常與女患者談天。護士和健康技師知道,那些年輕女子和他相處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貝白蒂護士發現那位曾在人類學系就讀的瑪麗,每當比利與她相處時,她就不再頹喪;比利會稱讚瑪麗的智慧,也常向她請益。一月,她出院後,比利非常想念她,她也承諾日後會回來探望比利。

不與瑪麗、郭大衛或作家聊天時,《老師》會覺得很無聊,並且對監禁生活不耐煩。這時,他通常會退下去,而讓丹尼、大衛或尚未融合完成的比利出來;如此對他而言,與其他病患交往會比較容易些。某些與比利較為接近的職員發現,丹尼或大衛對其他病患較有同情心,知道那些病患何時會生氣、受到傷害或感到恐懼。如果任何年輕女病患因痛苦或歇斯底里離開病房時,比利就會告訴護理人員在何處可以找到她們。

《老師》告訴作家,「大衛和丹尼擁有我憐憫的特質,他們知道誰受到傷害。每當有人離去或心緒大亂時,他們之間總會有燈塔出現,丹尼或大衛會指引出正確的方向。」

某晚,吃過晚飯後,大衛坐在客廳裡,突然有一種預感,有位女病患衝出病房──外面有三階陡梯,每當大衛有這種想法時,雷根就認為他太多慮了。但是雷根卻警覺到這次可能是真的。雷根出現了,衝向走廊,登上階梯,一腳踢開大門往大廳跑去。

凱莎琳是心理健康技師,當時她正坐在出口處旁的辦公室裡,她見狀立刻從辦公桌上跳出來,跟著他跑出去。她及時趕到現場,看見比利正好抓住已越過欄杆的女病人,拉她上來。當凱莎琳帶她回去後,雷根退下去了……

大衛只覺自己的雙臂隱隱作痛。

除了從最初採用一般性的治療方式協助比利加強意識控制的能力之外,郭大衛醫師還採催眠療法,同時教導病患以自我暗示的技巧幫助緩和緊張的情緒。每週的群體治療,比利與其他兩位多重人格病患在一起,這可以協助比利暸解自己的情況和自己的行為所產生的影響。他的角色互換頻率愈來愈少,而郭醫師也覺得比利的病情正在改善。

當比利──亦即《老師》──開始對某些約束感到不耐煩時,郭醫師便有系統地放寬他的特權及自由。首先,允許他在護理人員的陪同下,到院外附近走走;後來,讓他與其他病患一樣可以簽名後一個人外出,地點仍限於醫院所屬的範圍內。比利便利用這段外出時間沿著「赫金河」岸,檢測不同地點的汙染狀況。1979年春天,他打算進入俄亥俄大學選修課程,科目是物理學、生物學和美術。這時,他也開始記載自己的情緒變化圖。

一月中旬,比利向郭醫師爭取其他病患所擁有的褔利──到城裡去──他必須去理髮、去銀行領錢、去見自己的律師、購買美術用品和書本。

起初,比利必須在兩位人員的陪同下才可獲准離開醫院,一切情形都發展得很好。後來,郭醫師決定,只要有一位人員伴隨就行了。一些大學生曾在報章雜誌上看過比利的相片和報導,因此會與比利揮手打招呼,這讓他感覺很好,或許並非每個人都痛恨他,或許社會並不完全否定他。

比利終於要求進行下一階段的療程。他強調自己是個好病患,已經學會信任周遭的人。現在,該是醫生讓他體認被人信任的感覺的時候了。其他一些比他病情更嚴重的病患,已經可以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獨自一人進城,他也要求獲得相同的待遇。

郭醫師同意這項要求。

為了確保沒有任何誤解,郭醫師與舒佛斯院長以及有關的法院官員會談。條件是這樣的:每當比利進城或返回醫院時,院方都必須通知雅典市警方以及哥倫布市假釋局。比利同意遵守規定。

「比利,一切都必須事先規劃。」郭醫師說:「我們必須考慮你獨自上街可能面對的狀況。」

「這怎麼說?」

「讓我們先假設可能會發生的狀況,以及你可能產生的反應。比如你在柯特街上行走,一位女士看見你,她認識你,當她走過你身旁時,一句話也不說就打了你一巴掌。你知道這種事可能發生嗎?人們知道你是誰,這時你會如何應付?」

比利手託面頰,「我會退到一邊,避開她。」

「好的,假設有個男人走向你,用難聽的字眼叫你,他說你是強姦犯,然後揍你,將你擊倒在地,這時你會如何應付?」

「郭醫師,」比利說:「我會躺在地上,寧願不回監獄,我躺在那兒希望他會適可而止,直到離去為止。」

郭醫師笑了,「或許你已學到一些東西,我想現在也該是讓你有機會表現的時刻了。」

比利第一次獨自進城時,內心混雜了緊張與興奮的感覺。他過馬路非常小心,注意不被警察以亂闖馬路的罪名拘捕,他也很注意身旁的路人,祈禱不會有人攻擊自己,即使有,他也不還手,他會完全依照他告訴郭醫師的方式去做。

他買了一些美術用品,然後去理髮店理髮。迪諾瑪護士已在事前打過電話關照,通知理髮店說比利會來。理髮店人員站在那兒歡迎他,「嗨!比利!」、「最近可好,比利?」、「嗨!比利,你看來滿不錯的嘛!」

一位年輕的女理髮師,為比利剪髮吹風,她不肯收費,她說比利任何時候都可以進來,不必事先預約,她每次都會提供免費的服務。

走出街外時,一些學生認出是他,於是對他露出微笑揮手。他回到醫院時,心情十分舒暢,郭醫師擔心的狀況完全沒有發生,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2月19日,桃樂絲單獨前來探望比利,比利將對話錄了下來,他想多瞭解自己幼年的活,也想知道父親為何自殺。

「你可以自己建立對父親的印象。」桃樂絲說,「你可以問我一些問題,我會盡我能力回答,但不會說他的壞話。我不會提及傷心往事,因為沒有必要對小孩造成傷害。你可以自己勾勒出來,畢竟他是你父親。」

「再告訴我一次,」比利說,「關於我們住在佛羅里達的情形。你將所有錢都給他時,家中只剩下一罐鮪魚醬和一包通心粉。後來他到底有沒有拿錢回家?」

「沒有,他繼續他的「波西特」,我並不清楚他工作的情形,他回來時……」

「波西特?是表演秀嗎?」

「在山裡面,是卡茲克爾山上,一家猶太人別墅區裡的飯店或劇場,他在那兒演出。當時,他曾託他經紀人梢回一封信說道:「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這種事!強尼上。」我不知道那兒到底發了什麼事。他回來時,整個人比以前更洩氣。事情就是這樣。」

「你看過父親的自殺遺言嗎?聽史凱瑞說,上面提到許多人的名字……」

「上面有一大堆債主的名字,但我知道放高利貸的債主名字並未寫出來。我見過他們,因為我曾與你父親一同去過──他下車付債時,我就坐在車裡──每次地點都不相同,他必須償還賭債。他還活著時,我認為我有責任償還這些賭債,但後來我不願意再還了。債務不是我造成的,我只是盡我的力量幫他還。但絕不可動用孩子的錢。」

「不壞嘛,」比利竊笑說:「家裡還剩下一罐鮪魚醬和一包通心粉。」

「我回去工作了,」桃樂絲繼續說,「不久有了一些收入,購買家用品。那時我已停止給他零用錢,只給他房租錢,但是他只付一半房租給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