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4

24個比利 丹尼爾·凱斯 第1頁,共2頁

搬進柴寧威公寓兩週後,雷根慢跑經過貧民區,看見兩個黑人小孩赤腳在人行道上玩耍。一個穿著時髦的白人,從其中一間房子走出來進入一輛白色的凱迪拉克轎車。他想那人一定是皮條客。

他很快跑向他,推了那白人一把。

「你幹什麼呀?瘋了嗎?」

雷根摸他的皮帶,抽出一把槍,「皮夾子拿來。」

男子交出皮夾子,雷根倒空皮夾後交還給他,「現在去開車。」

車子開走後,雷根塞給那兩名黑人小孩兩百多元。「去買鞋子,並買些食物給家人。」

孩子們拿著錢跑開時,他笑了。

後來,亞瑟說雷根當天的行為太差勁了,「莫非你想在哥倫布市扮演羅賓漢劫富濟貧?」

「很爽呀!」

「但是你很清楚,帶槍是違反假釋規定的。」

雷根聳聳肩,「這兒也不比監獄好多少。」

「這是句傻話,這兒有自由!」

「自由又能做什麼呢?」

亞瑟想起自己的預感是對的,雷根喜歡在任何環境中掌權──甚至是監獄。

雷根越是見到哥倫布市東區的工人住宅區,就越對那些坐在高樓大廈的有錢人感到憤怒。

一天下午,他經過一棟搖搖欲墜的房子,看見一個金髮藍眼的漂亮小女孩坐在洗衣籃裡,她的腳怪異地向後彎曲著。一位老婦人走進門廊,雷根問她,「為何這小孩沒柺杖或輪椅?」老婦人盯著他看,「先生,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錢嗎?我已經乞討了兩年,我沒錢為南茜買那些東西。」雷根繼續向前走著,心中在思考這個問題。

當天晚上,他要亞瑟找找看哪間醫療倉庫中有小孩用的輪椅和柺杖。雖然亞瑟很不高興讀書之際被打擾,而且雷根的口氣也很惡劣,但還是打了幾通電話。他找到一家叫肯塔基的公司有雷根需要的尺寸。他給了雷根型號和倉庫地址,然後隨口問道:「你要這些資料做什麼?」

雷根沒回答。

半夜,雷根開車帶著工具和一條尼龍繩,往南朝路易斯威爾駛去。他找到了倉庫,待在那兒直到確定所有人離開為止。闖進去並不困難,他無須得到湯姆的協助。他在身上紮好工具,爬過鐵絲圍牆,躲在建築物旁,沿著排水管觀察房舍的構造。

在電視影集中,他看見貓賊總會帶個勾子以便爬到屋頂。雷根嘲諷這種可笑的裝置,他從背包中取出鐵製鞋拔,拆下左邊球鞋的鞋帶,用鞋帶綁住鞋拔做成一個倒勾。他爬上屋頂,在天窗鑿了個洞,伸手進去將天窗開啟,用尼龍繩綁在窗架上,然後沿著尼龍繩滑到了地面。這讓他回想起好幾年前與傑姆爬山的經驗。

他花了幾乎一個小時,才找到亞瑟提供的型號物品──兩根四歲孩童用的柺杖和一臺小型摺疊式的輪椅。他開啟一扇窗,將柺杖和輪椅放到窗外,自己也跟著爬出去。最後,他把所有東西都放進車裡,開車返回哥倫布市。

開車到達南茜家時天已亮了,他敲敲門,「我有東西要給小南茜。」他告訴老婦人。老婦人從窗子裡探視。他從車上將輪椅取出來,教她們如何使用,又教南茜如何使用柺杖。

「可能要花很長時間學習使用它,」他說:「不過走路是件很重要的事。」

老婦人放聲哭了出來。「我永遠也沒能力付錢給你。」

「不必付錢,是一家富有的醫療用品公司贈送的。」

「我給您準備些早餐好嗎?」

「給我一杯咖啡好了。」

「你叫什麼名字?」當奶奶去廚房時,南茜問他。

「叫我雷根叔叔。」他說。

南茜緊緊抱住他。老婦人端出咖啡和他從未吃過最可口的派。雷根全吃光了。

半夜時,雷根坐在床上聆聽不熟悉的聲音──一種是布魯克林口音,另外一種是滿口髒話。雷根聽見一些有關銀行搶劫分贓的事。他溜下床,取出手槍,開啟每扇房門與壁櫥門,他把耳朵貼在牆上,爭執聲說。他轉身喝道:「別動!否則殺了你們兩個!」

聲音停止。

然後,雷根聽見腦子裡有聲音說:「他媽的,誰敢叫我閉嘴!」

「如果你不現身,我就要開槍了。」

「開什麼槍?」

「你在哪裡?」

「如果我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

「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我一點概念也沒有。」

「你和誰在說話?」

「我和凱文在吵架。」

「誰是凱文?」

「對我大吼的人。」

雷根想了一會兒,「描述你周圍的東西,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到一盞黃色燈座,門旁紅色椅子,開著的電視。」

「電視是什麼樣子?上演什麼節目?」

「白色的殼,rca大型彩色電視,節目是全家福。」

雷根看看自己的電視,他知道那個人也在屋子裡──隱形人,他再次搜尋房間。「這房間我已經搜遍了,你到底在哪兒?」

「我在這裡呀!」菲利浦說。

「什麼意思?」

「我一直在這裡!」

雷根搖搖頭,「好吧,別再說了。」他坐在搖椅裡,搖了一整晚,心想竟然有他不認識的人。

第二天,亞瑟針對凱文與菲利浦的事下結論。「我相信是你創造了他們。」他告訴雷根。

「什麼意思?」

「首先,我們從邏輯面來說,」亞瑟說:「身為憎恨的守護者,你知道自己擁有毀滅力量。因此憎恨可被暴力所征服,但它同時卻也是難以駕馭的。現在,如果有人想保有憎恨的實際力量,但又要祛除邪惡的一面時,仍然會存留憎恨的某些不良特性。我們的頭腦希望能控制你的暴力,讓那些憤怒處於可以選擇與控制的狀態。因此,在去除邪惡念頭之後,你便可以在沒有生氣的狀態下仍然十分強壯,另一方面逐漸消除你的一些邪惡,而這就是菲利浦以及凱文被創造的原因。」

「他們和我一模一樣嗎?」

「他們是罪犯,只要讓他們取得你的武器,他們會為達成目的而毫不遲疑地將恐懼加諸在別人身上。但只在擁有武器的情況下才發生,因為他們的力量來源是武器,他們覺得這樣才可以達到你的水平。他們充滿敵意,而且是為了金錢不惜拔刀相向的人。我裁定他們是《惹人厭的傢伙》,因為他們犯下不必要的罪行。但是,你知道在《混亂時期》發生了什麼事嗎?……雷根,雖然你曾顯露善良,但本性仍是邪惡的,要徹底祛除你心中的恨意是不可能的,這也是我們保持力量及進取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雷根說:「如果你能適切控制誰該出現就好了,就不會出現所謂的《混亂時期》,在監獄時情況就好多了。」

「監獄裡也有混亂時期,即使是在你的控制之下,而且通常都是在事情發生之後你才知道,因為菲利浦、凱文以及其他惹人厭的傢伙竊取了時間。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不可以讓他們與在監獄中所認識的人搭上線,他們會違犯假釋規定。」

「這點我同意。」

「我們必須結交新朋友,開始新生命,在柴寧威公寓工作是個絕佳的機會,我們一定要能在社會上生存。」亞瑟看了看四周.「第一件事就是整理我們居住的公寓。」

九月,他買了傢俱。帳單金額合計是一千五百六十二元二毛一分,第一期付款日在下個月。

開始時,除了亞倫與羅雪倫有些問題之外,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她不斷找碴。她的長相與瑪琳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很蠻橫而且認為自己無所不知,他也感覺到她並不喜歡他。

九月中旬之前,混亂時期比以前更加嚴重,每個人都給搞迷糊了。亞倫會開車前往辦公室取得工作指示單,再開車到達指定的地點,在公寓裡等待湯姆的出現來工作。但愈來愈多次湯姆不肯出來工作,任何人都無法找到他。同時,也沒有人可以代替他做這些工作,亞倫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弄清楚如何處理水管或修理熱水器之類的;而且他也擔心,如果不小心觸電,搞不好會被電死。

亞倫會坐在那兒一直等到湯姆出現,如果湯姆沒出現,亞倫便會離開並在工作指示單簽上「完成」。或「門上鎖,打不開。」也就是他無法進入工作。但有些客戶會打電話抱怨工作並未完成,有一次,當客戶第四次打電話來之後,羅雪倫決定與比利一起到公寓,看看問題到底是什麼。

「比利,我的天哪!」她盯著無法進水的洗碗機說道:「連我都知道該如何找出毛病,還虧你是維修師傅,你該去檢查零件!」

「我做過了,我把排水管清好了。」

「是啊!但問題很明顯並不在排水管。」

當他讓她在辦公室下車時,他知道她非常生氣。他猜想她會開除他。

亞倫告訴湯姆說,他必須想個辦法,免得韋約翰和羅雪倫把他給開除了。

湯姆的第一個念頭是在韋約翰的汽車上裝電話竊聽器,偷聽他的電話。

「這倒是很簡單,」亞倫告訴韋約翰,「這樣的話,你就會有一部汽車行動電話,甚至電話公司都無法偵測到。」

「這麼做違法嗎?」韋約翰問。

「不會的,電波是免費的。」

「你真的會裝?」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證明給你看,你付材料費,我幫你裝一個。」

韋約翰問了他一些更深入的問題,很驚訝他對電子的知識如此豐盛。「我很想要一個,」韋約翰說:「聽起來真的很誘人。」

過了幾天,湯姆在電子零件供應店購買電話零件時,看見一種插入式的竊聽帶,只要電話鈴聲一響,帶子立即轉動。現在,他只要做一件事,假裝打錯電話到人事處或租賃部辦公室,然後掛上電話,接著錄音帶便發揮功能了。經由這些電話錄音,他可以察覺韋約翰或羅雪倫是否正在進行違法的勾當,而他可以威脅他們,以免把自己開除了。

湯姆在公司的帳單上支付這些竊聽器的費用,還有一些其他的零件。

當天晚上,他溜進租賃部辦公室,將錄音裝置插入羅雪倫的電話機裡,也在韋約翰辦公室進行同樣的處理。後來亞倫出來了,他翻看一些檔案櫃,看看是否有任何有用的資料,其中一份卷宗吸引他的注意──上面列著柴寧威及威靈斯堡公寓的投資客戶名單。這份名單屬於機密檔案,這些人是公司股東,亞倫將這些名單影印了一份。由於竊聽器的安裝,再加上口袋裡的名單,他覺得不論將來發生什麼事,他的工作是沒問題了。

柯哈瑞第一次見到比利是他到公寓更換一些碎裂的窗簾。

「你可以換臺新的熱水器了,」比利告訴他:「我可以弄一個給你。」

「要多少錢?」柯哈瑞問。

「你不必付一分錢,敝公司不會發現的。」

他看著比利,心想如果比利知道自己是警察,他還會說這些話嗎?

「我會考慮。」柯哈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