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

24個比利 丹尼爾·凱斯 第2頁,共2頁

他並未回答,只是兩眼發呆,嘴唇開始顫動,漸漸出現畏縮的神情,幾秒鐘後,兩隻眼睛開始閃動,看看四周.「我的天哪!別再發生了!」

「喂!」郭醫師說道,「我是郭醫師,為了記錄,可否告訴我你的名字?」

「比利。」

「我知道了!比利,我是你的醫生,你被送來這兒由我來照顧。」

比利手放頭上,眼神仍有些茫然。「我步出法庭,走進警車……」他迅速看看手腕和衣服。

「比利,你還記得什麼事嗎?」

「警察把我的手銬得很緊,然後把一杯很燙的咖啡遞給我,又把車門關上。車子啟動時,咖啡濺到西裝外套上,那是我記得最後的一件事──我的西裝外套呢?」

「比利,在你的衣櫃裡.我們可以送去幹洗,那些汙漬會洗掉的。」

「我覺得很奇怪。」他說。

「可不可以說來聽聽?」

「腦子裡似乎少了一些東西。」

「記憶?」

「不是,審判前我好象和其他人融合在一起,你知道嗎?但現在似乎又分裂出去了。」他敲敲自己的頭。

「沒錯,比利,或許再過幾天或幾星期,我們可以試著將那些散去的部分再組合回來。」

「我現在在什麼地方?」

「這兒是俄亥俄州雅典市的雅典心理健康中心。」

他安靜了下來,「我知道!這兒是麥理查法官曾說過的醫院,我記得他說要送我來這裡。」

察覺到自己正與融合中的比利面對面,郭醫師採取溫柔的語氣與他談話,小心問他一些比較中性的問題。郭大衛對人格變換時面部表情有如此大幅度的改變感到驚訝。亞瑟緊咬的下巴、緊閉的嘴唇、深沉的目光讓他看起來頗自負,而比利則是一副大眼睛遲滯的表情,看來很虛弱而且容易受傷害的樣子;他不像丹尼那種畏懼中帶有些許體貼的神情,比利看起來比較近似狼狽:雖然急切回答問題,試著要討好醫生,但很明顯的,他並不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

「很抱歉,有時候當你問我問題,我認為知道答案,但事實上卻又找不到。亞瑟或雷根應該知道答案,他們都比我聰明,而且記憶力也比我好,但我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

「這不打緊,比利,你的記憶力會恢復的,而且會比你預期的還更高。」

「喬哈丁醫師也這麼說過,他說當我融合時就可以恢復記憶力。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是經過審判之後,又有人分裂出去了,這是為什麼?」

「比利,答案我還不清楚。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發生這種現象的呢?」

比利搖搖頭,「我只知道亞瑟和雷根現在不和我在一起,他們不在時,我的記性就比較差,我一生中失落了很多東西,因為他們讓我沉睡了很久,是亞瑟告訴我的。」

「亞瑟是否和你談得很多呢?」

比利點點頭,「在哈丁醫院,自從喬哈丁介紹我給他之後,都是亞瑟告訴我該做什麼事。」

「我想你應該聽從亞瑟的指示,多重人格者通常在眾多人格中有個人認識其他所有的人,並且會試著幫助他們,我們稱他為「內部自我救助者」,又叫做ish。」

「亞瑟?他是ish?」

「我想大概是吧!他很適合這個角色;聰明,知道其他人的存在,有道德心。」

「亞瑟很有道德觀念,規矩都是由他訂定的。」

「什麼規矩?」

「如何行事,做什麼事,什麼不可以做之類的。」

「那麼,我想亞瑟對你的治療會有很大的幫助,如果他和我們合作的話。」

「我相信他會的,」比利說道,「因為亞瑟經常說,讓我們聚在一起非常重要,和平相處,這樣我才可以成為有用的公民,對社會有所貢獻,但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談話之中,郭醫師覺得比利對他的信心正在加強中。

郭醫師帶他回病房,介紹他的房間,並且再次將他介紹給值班主任以及其他工作人員。

「諾瑪,這位是比利,」郭醫師說,「他是新來的,我們需要有個人帶他熟悉環境。」

「當然,郭醫師。」

但是,當迪諾瑪引比利走回房間時,她卻盯著他說:「你已經知道這兒的情況了,所以沒必要再走一趟。」

當比利知道當天晚上母親和妹妹會來看他時,他變得很緊張。審判時,他曾看見自己的妹妹凱西,當初那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如今居然長成亭亭玉立的廿一歲女人了。在他堅持下,母親並未到庭旁聽。雖然凱西曾向他保證,母親曾多次去哈丁醫院探望他,而且在利巴嫩監獄時也是如此,但他一點兒也記不得了。

上次見到母親時他十六歲,當時體內的其他人格還未讓他沉睡。母親在他心中的影像已是好久以前的畫面了;美麗的臉龐上灑滿了鮮血,一大束頭髮從頭皮上掉下來……那是他記憶的面孔,當時的他十四歲。

當母親和妹妹到達時,他真的不敢相信母親已是如此蒼老,臉上佈滿皺紋,頭髮一圈圈的,看來好象假髮,但是她藍色的眼睛和翹起的嘴唇依舊很可愛。

她和凱西回憶起當年的時光,兩個人似乎在比賽誰的記憶好,那段日子正是他小時候最迷糊的時光。現在,他們終於知道那是因為其他人格所造成的。

「我一直知道有兩個人,」母親說道,「我一直說一個是我的比利,另一個人我不認識,我試著告訴他們比利需要幫助,但沒人願意聽我;我告訴醫生和律師,就是沒人相信我說的。」

凱西看著母親說:「但是,如果你告訴他們有關米查的事,就可能有人會相信。」

「當時我並不知道,」母親說,「凱西,神可以見證,如果我當時知道他對比利做了什麼,我一定會把他的心給倒出來。我從未將那把刀拿開過,比利。」

比利皺起眉頭,「什麼刀子?」

「這事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母親說道,同時將腿上的裙子整平,「當時你大約十四歲,我發現在你的枕頭下有一把小刀,我曾問你是怎麼回事,你知道你怎麼回答嗎?我想應該是另外一個你回答的,「女士,你的丈夫今天早晨難逃一死!」這些話是你親口說的,神可以作證。」

「雪兒現在怎麼樣了?」比利改變了話題問道。

他母親望著地板。

「怎麼了?」比利又問。

「她很好,」他母親說。

「總感覺不太對勁。」

「她懷孕了,」凱西說,「她離開她丈夫,正要回俄亥俄州和母親同住,直到孩子生下來。」

比利用手揮揮,像要揮去煙霧一般,「我知道不對勁,我感受到了。」

他母親點點頭,「你一直有辦法讓人說出來,就像千里眼一樣。人們是怎麼說的?」

「第六感。」凱西回道。

「你也一樣。」他母親說,你們兩個人什麼事情都知道;即使不說話,也知道別人的心裡在想什麼,這一直讓我不寒而慄。」

她們停留了一個多小時。離開時,比利躺在床上,凝望窗外雅典市燈光閃耀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