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5

24個比利 丹尼爾·凱斯 第2頁,共2頁

「我們當然願意試著幫助你,不過你願意讓我們試試看嗎?」

比利的聲音再次升高大喊:「你的意思是說,你會把那些人從我身上移走嗎?」

喬哈丁坐回椅子,他必須很小心不可做出過多的承諾。「我們願意幫助你,讓你不必再睡覺。至於你的另外一面,則可以幫助你成為一位強壯健康的人。」

「我再也不會聽到他們的說話聲?他們也無法再讓我睡覺囉?」

喬哈丁很小心地選擇字眼。「如果你變得夠堅強的話,就沒有任何必要讓你睡覺了。」

「我從來就不知道有人可以幫我忙,我……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打轉……當我一醒來……就被鎖在房裡回到箱子內……」他哭得更大聲了,眼珠因為恐怖而上上下下不停晃動。

「這的確很恐怖,」喬哈丁說道,並試著安撫他。「很恐怖的威脅。」

「我一直被關在箱子裡。」比利的聲音仍在提高,「他知不知道我在這兒?」

「誰?」

「我爸爸。」

「我不認識你父親,也不清楚他是否知道你在這兒。」

「我……我什麼都不可以說。如果他知道你和我談過話,他就會……噢……他會殺了我……然後把我埋在穀倉裡……」

比利呈現出非常痛苦的表情,不一會兒整張臉往下垂,就像斷了線似的,喬哈丁知道他走了。

此刻出現的是亞倫溫柔的聲音。「比利睡著了,亞瑟並未要他睡,是他自己睡著的,因為他又想起往事了。」

「討論那些往事很痛苦,對不對?」

「你跟他說些什麼?」

「關於米查的事。」

「哦……原來如此。這麼一來……」他瞄了一下攝影機,「這機器是幹什麼用的?」

「我告訴過比利,我希望把整個過程錄下來,他說沒問題。你為什麼會出來呢?」

「是亞瑟要我出來的,我猜想大概是因為那些記憶嚇壞了比利吧!他覺得自己被陷在這兒!」

喬哈丁開始說明他和比利曾經談過的內容,然後又想到了一個主意。「告訴我,我可不可能同時在這兒和你、亞瑟一起說話?由我們三個人一同討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好嗎?」

「這個嘛……我倒是可以問問亞瑟。」

「我想同時間問你和亞瑟一些意見,就是關於比利目前是否較以前堅強,不再想自殺,而且他是否可以處理更多的事情。」

「他不再想自殺了。」聲音傳來了,那是一種溫和、清晰、英國上流社會特有的口音,喬哈丁知道亞瑟決定親自出現。自從吳可妮的會診之後.就從未再見過亞瑟。

為了保持鎮定、不露出驚訝的模樣,喬哈丁繼續剛才的話題。「不過……和他說話時,是否還必須很小心?他是不是還很神經過敏?」

「是的,」亞瑟邊說邊將兩手指尖互抵,「他很容易受到驚嚇。」

喬哈丁指出,他還不想在此刻談論米查,但比利似乎反而想要談。

「你觸發了他過去的記憶,」亞瑟非常小心地慎選用字,「那是浮現在他腦海裡的第一件事,恐懼也隨之襲來,這就足以逼他睡覺了。我並沒有做什麼,我反而是讓他醒著的。」

「比利醒著時說過的話你都知道嗎?」

「只知道一部份,並非全部;他的想法我不一定都清楚,但是當他思考時,我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恐懼。因為某種原因,實際上他無法清楚聽見我對他說的話。不過他好象知道什麼時候是我們讓他入睡的,什麼時候是他自己入睡的。」

喬哈丁和亞瑟談論了一些不同人格的背景。不過,正當亞瑟開始回憶時,卻突然搖了一下頭,終止討論。「有人在門口。」說完就離開了。

那是醫務助理傑夫,他曾說過,必須在十一點四十五分回來帶比利。

亞瑟安排由湯姆與傑夫一道返回病房。

第二天,也就是吳可妮來訪的前兩天,看到面前不停顫抖的雙膝,喬哈丁知道,比利再度出現了。比利曾聽過亞瑟和雷根的名字,現在他想知道他們是誰。

該怎麼告訴他呢?喬哈丁心中如此暗想。此刻,他腦海裡浮現出當比利知道真相而自殺時的恐怖景象。巴爾的摩市一位同業的病患在獲知自己是多重人格者之後,竟於監獄中上吊自殺。想到這裡,喬哈丁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那個聲音聽來像詹姆士.龐德電影裡的是亞瑟,亞瑟是你名字中的一個。」

比利的膝蓋停止晃動,兩隻眼睛張開了。

「你有一部分是亞瑟,想不想和他見面?」

比利全身又開始顫抖,他注意到自己的膝蓋抖得很厲害,他用雙手按住想要制止。「不,這會讓我想睡覺。」

「比利,我在想,如果你真正努力去試的話,即使亞瑟出來和你交談,你仍然可以保持清醒聽見他說話,而且他也可以瞭解你的問題在哪兒。」

「那太可怕了!」

「你相信我嗎?」

比利點點頭。

「那就沒問題。當你坐在那兒時,亞瑟便會出來和我說話,你不必去睡覺,你會聽見並且記住他說的每一句話,就像其他人一樣;雖然你會離開一會兒,但仍然還有意識。」

「什麼是「出來」?上次你也這麼說,但你並未告訴我那是什麼?」

「那是亞瑟的用語,每當有事發生時,你身體中的某一個人就會出來處理,就像是一盞大聚光燈打在那個人身上,輪到他出場一般,只要是踏入聚光燈範圍內的人就會保持清醒。現在,把眼睛閉上,你也同樣可以看得見。」

當比利閉上眼睛時,喬哈丁醫師忍著不呼吸。

「我看見了!我好象站在一座漆黑的舞臺上,聚光燈就照在我身上。」

「怎麼樣?比利,現在你只要移向另一側,離開燈光的範圍就行,我知道亞瑟會出來和我們談話的。」

「我已經離開光圈了。」比利說道,膝蓋也停止了顫抖。

「亞瑟,比利要和你談一談,」喬哈丁說,「很抱歉打擾你叫你出來,但這對比利的治療很重要,我要讓他認識你和其他人。」

喬哈丁發現自己的手掌心竟然出汗了,當比利張開眼睛時,眼神已有明顯的改變;從原來的皺眉表情轉為銳利的眼神,這次出來的是他昨天曾聽過的聲音──從咬緊的下顎冒出的英國口音。

「比利,我是亞瑟,我要你知道,這是個安全地方,這兒的人都試著幫你忙。」

比利的臉部表情隨之改變,眼睛睜大,看著四周,驚訝地問:「為什麼我以前不認識你?」

他再次變回亞瑟。「依我的判斷,在你真正準備好以前,告訴你是沒有用的,你一直都有自殺傾向,因此我們必須等待適當的時機告訴你這個秘密。」

喬哈丁在一旁聆聽他們的對話,心中感到有些驚訝;但是,當病人談了大約十分鐘後,他卻覺得很高興。其間,亞瑟告訴比利有關雷根以及其他八個人,而且向他解釋喬哈丁醫師的工作是要將所有的意念結合在一起。

「你能辦到嗎?」比利轉向喬哈丁醫師。

「我們稱它為融合,比利,我們會慢慢進行的;首先是亞倫和湯姆,因為他們兩人有許多相似之處;接下來,我們會融合其他人,一個接一個,直到你成為一個完整體為止。」

「為什麼要把我和他們融合在一起;為什麼不讓他們消失?」

喬哈丁雙手緊握。「因為其他醫生曾試過這種方法,結果似乎不理想,最理想的狀況就是讓你的每一部份集合在一起。首先,讓他們彼此進行溝通,然後記住每一個人曾經做過的事。最後,你必須將不同的人聚集在一塊兒,這就是融合。」

「什麼時候開始進行?」

「吳可妮博士後天會來看你,我們會與曾協助過你的工作人員舉行討論會。因為有部分工作人員從未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我們會播放錄影帶,對你做更進一步的瞭解。如此對你更有益。」

比利點點頭。當他的注意力轉向內部時,眼睛也隨之睜大許多。只見他接連點了好幾次頭,然後驚訝地望著喬哈丁醫師。

「怎麼了?比利?」

「亞瑟說他必須決定那天早上由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