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重光單閼四月,盡玄黓執徐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至元二十八年
夏,四月,乙未,徙湖廣行樞密院治鄂州。
五月,戊戌,逮嘉木揚喇勒智下獄。
初,嘉木揚喇勒智重賂僧格,發宋陵墓,戕虐人命,私庇平民不輸賦者二萬三
千戶,田土稱是,受美女寶物之獻,藏匿未露者尤多。至是坐侵盜官物,治之,籍
其妻孥田畝。
徙江淮行省樞密院治建康。
甲辰,中書省臣敏珠爾卜丹、崔彧言:「僧格當國四年,中外諸官,鮮有不以
賄而得者,其昆弟、故舊、妻族,皆授要官美地,唯以欺蔽九重、朘削百姓為事。
宜令兩省嚴加考核,凡入其黨者,汰逐之。基出使之臣及按察司官受賕者,論如律,
仍追宣敕,除名為民。」又言:「僧格所設衙門,其閒冗不急之官,徒費祿食,宜
令百司集議汰罷。自今調官宜如舊制,避其籍貫,庶不害公。又,大都高貲戶,多
為增格等所容庇,凡百徭役,止令貧民當之,今後徭役宜皆均輸,有敢以賄求人容
庇者,罪之。又,軍站諸戶,每歲官吏非名取索,賦稅倍蓰,民多流移,請非奉旨
及省部文字,敢私斂民及役軍匠,論如法。又,呼都呼那顏籍戶之後,各投下毋擅
招集,太宗既行之。江南民為籍已定,請依太宗所行為是。」帝皆從之。
約蘇穆爾在湖廣時,正月朔日,百官會行省,朝服以俟,約蘇穆爾召至其家受
賀畢,方詣省望闕賀如常儀。又陰召卜者,有不軌言。及是逮至京師,中書列其罪
以聞,凡數十事。帝命械至湖廣戮之。
辛亥,詔以僧格罪惡,下獄按問。
以太原、杭州飢,免今歲田租。
劉因既去,復以集賢學士徵,因以疾辭,且上書宰相,乞曲為保全。帝聞之曰:
「古有所謂不召之臣,其斯人之徒與!」遂不強致之。
罷江南六提舉司歲輸木綿。
鞏昌舊惟總帥府,僧格特升為宣慰司,以其弟達瑪喇塔斯為使,僧格敗,懼誅,
自殺。敕復為總帥府。
減中外冗官三十七員。
宮城中建葡萄酒室及女工室。
癸丑,罷尚書省,右丞相鄂勒哲以下,並改入中書。
增置戶部司計、工部司程,秩正七品。
乙卯,以政事悉委中書,仍佈告中外。
丁巳,建白塔二,各高一丈一尺,以居咒師。
元初未有法守,百司斷理獄訟,循用《金律》,頗傷嚴刻。右丞何榮祖世業吏,
而榮祖尤所通習,始以公規、治民、御盜、理財等十事輯為一書,名曰《至元新格》,
至是奏頒行之。
僧格嘗以劉秉忠無子,收其田土。其妻竇氏,言秉忠嘗鞠從子蘭章為嗣,敕以
地百頃還之。
己未,以們達瞻復為御史大夫,行御史臺事。
高麗國王王暙,乞以其子謜為世子。詔立謜為高麗王世子,授特進、上柱國,
賜銀印。
六月,丁丑朔,禁蒙古人往回回地為商賈者。
乙酉,益江淮行院兵二萬,擊郴州、桂陽、寶慶、武岡四路盜賊。
丙戌,宣諭江淮民,恃嘉木揚喇勒智力不輸租者,依例徵輸。
秋,七月,丙申朔,雲南省參政齊喇言:「建都地多產金,可置冶,令旁近民
煉之以輸官。」從之。
庚子,徙江西行樞密院治贛州。
葉李與僧格同事,莫能有所匡正,僧格敗,事頗連及同列。久之,李獨以疾得
請南還。戊申,揚州路學正李淦上書言:「葉李本一黥徒,受皇帝簡知,千載一遇,
而才近天光,即以舉僧格為第一事。禁近侍言事,以非罪殺參政郭佑、楊居寬,迫
御史中丞劉宣自裁,錮治書侍御史陳天祥,罷御史大夫們達瞻、侍御史程文海,杖
監察御史;變鈔法,拘學糧,徵軍官俸,減兵士糧,立行司農司、木綿提舉司,增
鹽酒醋稅課,官民皆受其禍。尤可痛者,約蘇穆爾禍湖廣,錫布鼎禍江淮,滅貴裡
禍福建;又大鉤考錢糧,民怨而盜發,天怒而地震,水災洊至。人皆知僧格用群小
之罪,而不知葉李舉僧格之罪,宜斬李以謝天下。」
書聞,帝矍然曰:「葉李廉介剛直,朕所素知,寧有是耶?」有旨,驛召淦詣
京師。
中書右丞崔彧遷御史中丞,言:「太醫院使劉嶽臣,嘗仕宋,練達政事,請以
為翰林學士,俾議朝政。」又言:「行御史臺言,建寧路總管馬謀,因捕盜延及平
民,搒掠多至死者;又俘取人財,迫通處女,受民財積百五十錠。獄未具,會赦。
馬謀以非罪殺人,不在原例,宜令行臺詰問定罪。」又言:「昔行臺監察御史周祚,
劾尚書省闢蒙古岱、嘉琿迪、納蘇喇鼎默埒奸贓,納蘇喇鼎默埒反誣祚以罪,遣人
告僧格,僧格曖昧以聞,流祚於北地,妻子家財並沒入官。祚至和林,遇亂走還京
師,僧格又遣詣雲南理算錢穀以贖其罪。今自雲南回,臣與省臣閱其伏詞,為罪甚
微,宜復其妻子。」帝皆從之。
敕:「江南重囚,依舊制奏聞處決。
庚戌,湖廣行省平章政事史格卒。格在湖廣,與約蘇穆爾共事最久。約蘇穆爾
恃有奧援,怒詈同列,辨詐鷙刻,勢張甚,以格受帝知,不以言色侵之。格數有匡
正,雖不能盡行,然寬免者甚眾。約蘇穆爾敗而格已卒,湖廣人追念之。
丁巳,僧格伏誅。臨刑,吏猶以鄂爾根薩里為問,僧格曰:「我惟不用其言,
故致於敗,彼何與焉!」帝益信其無罪,詔還所籍財產,仍遣張九思賜以金帛,辭
不受。
初,哈都作亂,其民來歸者七十餘萬,散居雲、朔間,僧格議徙之內地就食。
尚書左丞馬紹持不可,僧格怒曰:「馬左丞愛惜漢人,欲令餒死此輩耶?」紹徐曰:
「南土地燠,北人居之,慮生疾疫。若恐餒死,曷若計口給羊馬之資,俾還本土,
則未歸者孰不欣慕!言有異同,丞相何以怒為!宜取聖裁。」乃如紹言以聞,帝曰:
「馬秀才所言是也。」僧格集諸路總管三十人,導之入見,欲以趣辦財賦之多寡為
殿最,帝曰:「財賦辦集,非民力困竭必不能。然朕之府庫,豈少此哉!」僧格議
增鹽課,紹力爭山東課不可增;又議增賦,紹曰::「苟不節浮費,雖重斂數倍,
亦不足也。」事遂寢。
都城種苜蓿地分給居民,權勢因取為己有。以一區授紹,紹獨不取,僧格欲奏
請賜紹,紹辭曰:「紹以非才居政府,恆憂不能塞責,詎敢邀非分之福以速罪戾!」
僧格敗,跡其所嘗行賂者,索籍閱之,獨無紹名,帝曰:「馬左丞忠潔可尚,其復
舊職。」改中書左丞。
募民耕江南曠土,戶不過五頃,官授之券,俾為永業,三年徵租。
遣翰薩總兵討平江南盜賊。
己未,罷淘金提舉司。江淮人匠提舉司凡五,以其事並隸有司。
雨壞都城,發兵二萬人築之。
八月,乙丑朔,平陽地震,壞民廬舍萬餘。
己巳,置中書省檢校二員,考核戶、工部文案疏緩者。
乙酉,麻蘇呼阿薩爾乘傳詣雲南捕黑虎。
戊子,以婺州水,免田租。
九月,辛丑,命平章政事敏珠爾卜丹商議中書省事,以咱希魯鼎為平章政事。
乙巳,景州、河間等縣霖雨害稼,免田租五萬六千餘石。
丙午,立行宣政院,治杭州。
辛亥,安南國王陳日烜,遣使上表貢方物,且謝不朝之罪。
壬子,遣使詔諭璢求。
璢求在閩海之東,地小而險,漢、唐以來不通中國,海船副萬戶楊祥請以兵往
伐之。既而閩人吳志鬥,自言熟知海道,先招諭之,不從然後用兵未晚;乃以祥充
宣撫使,阮鑑兵部員外郎,志鬥禮部員外郎,往招諭之。明年,祥等不得達而還,
志鬥卒於行。初,志鬥嘗斥祥誕妄要功,人疑為祥所殺,詔福建行省按問,會赦,
不竟其事。
戊午,徙四川行樞密院治成都。
辛酉,免大都今歲田租;保定、河間、平灤三路大水,被災者全免,收成者半
之。
命尚衣局織無縫衣。
冬,十月,己巳,修太廟在真定傾壞者。
壬申,以前緬中行省平章舒蘇德濟為中書平章政事。
癸酉,江淮行省言鹽課不足,由私鬻者多,請付兵五千巡捕,從之。
塔喇海、張呼遜等,並坐理算錢穀受贓,論誅。
癸未,高麗國飢,給米二十萬斛。
罷各處行樞密院事入行省。
行院既置,分兵、民為二,奸人植黨自蔽。湖廣省平章哈喇哈斯入覲,極陳其
不便,帝為罷之。因問曰:「風憲之職,人多言其撓吏治,信乎?」對曰:「朝廷
設此以糾奸慝,貪吏疾之,妄為謗耳。」帝然其言。
己丑,敕沒入嘉木揚喇勒智、錫布鼎、烏納爾妻,並遣詣京師。
癸巳,以武平路總管張立道為禮部尚書,使安南。帝怒安南不已,欲再伐之,
適陳日烜死,子日燇襲位,博果密曰:「彼山海小夷,以天威臨之,寧不震懼!獸
窮則噬,勢使之然。今若遣使諭之,彼宜無不奉命。」帝從之,以立道嘗使安南有
功,復使往,徵其王入朝。
免衛輝種仙茅戶徭役。
從遼陽行省言,以納顏、哈坦相繼叛,給蒙古人內附者及開元、南京、碩達勒
達等三萬人牛畜、田器。
詔嚴益都、般陽、泰安、寧海、東平、濟寧畋獵之禁,犯者沒其家貲之半。
十一月,壬寅,詔:「回回以答納珠充獻及求售者,還之,留其值以濟貧者。」
硃清、張宣請並四府為都漕運萬戶府二,詔即以清、宣二人掌其事;其屬
有千戶、百戶等官,分為各翼,以督歲運。罷海道運糧鎮撫司。
乙卯,監察御史言:「錫布鼎、納蘇喇鼎默埒、烏納爾、王巨濟、嘉木揚喇勒
智、錫迪嘉琿迪,皆僧格黨與,受贓肆虐,使江淮之民愁怨載路,今或繫獄,或釋
之,臣下所未能喻。」帝曰:「僧格已誅,納蘇喇鼎默埒在獄,唯錫布鼎朕姑釋之
耳。
諭中書議增中外官吏俸。
十二月,乙丑,復都水監。
時有言灤河自永平挽舟,逾山而上可至開平,有言盧溝自麻峪可至尋麻林,朝
廷遣河渠司副使郭守敬相視,灤河既不可行,盧溝舟亦不通。守敬因陳水利十有一
事:其一,「大都運糧河,不用一畝泉舊源,別引北山白浮泉。水自昌平西折而南,
經甕山泊,自西水門入城,環匯於積水潭,復東折而南,出南水門,合入舊運糧河;
每十里置一閘,比至通州,凡為閘七。距閘裡許,上重置斗門,互為提閼,以過舟
止水。」帝覽奏喜曰:「當速行之。」於是復置都水監,俾守敬領之,以來春興役。
帝命丞相以下皆親備鍤倡工,待守敬指授而後行事。
丁卯,以大都飢,下其價糶米賑之。
己巳,宣政院言:「宋全太后、瀛國公母子已為僧、尼,有地三百六十頃,乞
如例免徵其租。」從之。
辛未,御史臺言:「鉤考錢穀,自中統初至今,逾三十年,更阿哈瑪特、僧格
當國,設法已極,而其餘黨公取賄賂,民不堪命,不如罷之。」詔擬議以聞。
壬申,立河南江北行中書省,治汴梁。
中書省言:「江南在宋時,其徭役之名七十有餘,歸附後一切未徵。今諸王歲
賜、官吏俸祿多不給,宜令江南依宋時諸名徵賦盡輸之。」何榮祖言:「宜召各省
官任錢穀者詣京師,集議科取之法以聞。」從之。
甲戌,罷鉤考錢穀。敕:「應昔年逋欠錢穀文卷,聚置一室,非朕命而視之者
有罪。仍佈告中外。」
庚辰,江北州郡割隸河南江北行中書省,改江淮行省為江浙等處行中書省,治
杭州。
丙戌,八番洞官吳金叔等以所部二百五十寨內附,詣闕貢方物。
戊子,詔釋天下囚非殺人抵罪者。
辛卯,浚運糧河,築堤防。
是歲,宣政院上天下寺宇四萬二千三百一十八區,僧尼二十一萬三千一百四十
八人。
遼陽飢,翰林學士承旨唐仁祖,奉詔偕近侍蘇格、左丞實都往賑。實都欲如戶
籍口數大小傍之,仁祖曰:「不可,昔籍之小口,今已大矣,可均以大口給之。」
實都曰:’若要善名而陷我於惡耶?」仁祖笑曰:「吾二人善惡,眾已的知,豈至
是而始要名哉!我知為國恤民而已。」卒以大口給之。
◎至元二十九年
春,正月,甲午朔,日食。有物漸侵入其中,不能既,日休如金環然,左右有
珥。免朝賀。
戊戌,以青州飢,就陵州發粟賑之。
庚子,江西行省左丞高興言:「江西、福建汀、漳諸處,連年盜起,百姓入山
以避,今次第就平,宜降旨招諭復業。又,福建鹽課、酒稅、銀、鐵各立提舉司,
實為冗濫,請罷去。」詔皆從之。
禁商賈私以金銀航海。
甲辰,詔:「江南州縣學田,其歲入聽其自掌,春秋釋奠外,以廩師生及士之
無告者。貢士莊田,則令核數入官。」
丙午,河南、福建行省上言,請詔用漢語,詔以蒙古語諭河南,漢語諭福建。
癸丑,江西行省巴延、阿喇卜丹言:「蒙山課歲銀二萬五千兩,初制,煉銀一
兩免役夫田科五斗,今民力日困,每兩擬免一石。」帝曰:「重困吾民,民何以生!」
從之。
二月,己巳,申禁鞭背國法,不用徒、流、黥、絞之刑,惟杖臀,自十七分等
加至百單七而止。然斬剮之刑,則又往往濫用之,至其酷也,或生剝人皮;又有三
段鏟殺法,未之除也。
庚午,鄂羅斯招附桑州生苗、羅甸國古州等峒酋長三十一,所部民十二萬九千
餘戶,詣闕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