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八十四 【元紀二】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1頁,共2頁

起著雍攝提格五月,盡屠維單閼十二月,凡一年

有奇。

○世祖聖德神功文武皇帝至元十五年(宋祥興元年)

五月,癸未朔,詔翰林學士和爾果斯:「今後進用宰執及主兵重臣,其與儒臣

老者同議。」

宋改元祥興。時岡洲糧少,乃遣人徵糧於瓊州,海道灘水淺急,艱於轉運,

別取道杏磊浦以進,雷州總管蒙古特以兵邀擊之。

宋升岡洲為翔龍縣。

宋遣張應科、王用將兵取雷州,應科三戰不利,用遂降。

乙未,以烏蒙路隸雲南行省。

己亥,江東道按察使阿巴齊,求宣慰使呂文煥金銀器皿及宅舍、子女,不獲,

誣其私匿兵仗。詔行臺大夫姜衛詰之。事白,免阿巴齊官。

宋駙馬楊鎮從子玠節,家富於資,守藏吏姚溶竊其銀,懼事黨,誣玠節陰與廣、

益二王通,有司搒笞,誣服。獄成,總管府推官申屠致遠讞之,得其情,溶服辜。

玠節以賄為謝,致遠怒,絕之。

杭人金淵者,欲冒籍為儒,儒學教授彭宏不從。淵誣宏作詩有異志,揭書於市,

邏者以上。致遠察其情,執淵窮詰,罪之。屬縣械反者十七人,訊之,蓋因寇作以

兵自衛,實非反者,皆得釋。

六月,丁巳,宋張應科收兵復戰,敗死。張世傑悉眾圍城,城中絕糧,士食草,

史格漕欽、廉、高、化諸州糧以給之。世傑引還。

己未,宋主遷駐新會之厓山。時諸軍泊雷、化犬牙處,而厓山在新會縣南八十

裡大海中,與石山對立如兩扉,故有鎮戍。張世傑以為天險可守,乃遣人入山伐木,

造行宮三十間,軍屋三千間。正殿曰慈元,楊太妃居之。升廣州為翔龍府。時官、

民兵尚二十餘萬,多居於舟,資糧取辦於廣右諸郡、海外四州,復刷人匠,造舟楫,

制器械,至十月始罷。

己巳,有大星殞於廣南,聲如雷,數刻乃已。

乙亥,敕省、院、臺、諸司應聞奏事,必由起居注。

己卯,參知政事蒙古岱請頒詔招宋廣王及張世傑;不從。

江東宣慰使張弘範人覲,請於帝曰:「張世傑立廣王於海上,閩、廣響應,宜

進取之。」帝以弘範為蒙古、漢軍都元帥。陛辭,奏曰:「國制,無漢人典蒙古軍

者。臣漢人,恐乖節度,猝難成功。願得親信蒙古大臣與俱。」帝曰:「爾憶而父

與察罕之事乎?其破安豐也,汝父留兵守之,察罕不肯,師既南而城復為宋有,進

退幾失據,汝父至不勝其悔恨也,由委任不專。今豈可使汝復有汝父之悔乎!」賜

錦衣、玉帶。弘範辭曰:「奉命遠征,無所事於衣帶也。苟以劍甲為賜,則臣得仗

國威靈,率不聽者,臣得其職矣。」帝壯之,出上方劍以賜,曰:「劍,汝副也,

有不用命者,以此處之。」及行,弘範薦李恆自副。至揚州,發水陸之師二萬,分

道南下。帝覆命達春留後,供軍食。

秋,七月,宋湖南制置司張烈良及提刑劉應龍,起兵以應厓山,雷、瓊、全、

永與潭屬縣之民周隆、賀十二等鹹應之,大者眾數萬,小者不下數千。帝命阿爾哈

雅往討,獲周隆、賀十二,斬之。烈良等舉宗及餘兵奔思州烏羅洞,為官軍所襲,

皆戰死。

阿爾哈雅略地海外,唯瓊州安撫趙與珞及冉安國、黃之傑等率兵拒於白沙口,

相約固守,以死自誓。日望援兵不至,其南寧、萬安、吉陽諸州縣及八蕃、羅甸諸

蠻皆附。

阿哈瑪特奏立江西榷茶運司及諸路轉運鹽使司、宣課提舉司,宣課司官吏多至

五百餘人。

先是湖南行省左丞崔斌入覲,從帝至察罕諾爾,帝問:「江南各省哀治如何?」

斌對以治安之道在得人,今所用多非其人。因言:「江南官冗,杭州地大民眾,阿

哈瑪特溺於私愛,以任其不肖子巴蘇呼。且阿哈瑪特先自陳,乞免其子弟之任,今

乃身為平章,而子若侄或為參政,或為尚書,或領將作監、會同館,一門悉處要津,

有虧公道。」帝命罷黜之,然終不以為阿哈瑪特罪。

既而淮西宣慰使昂吉爾入朝,亦以官冗為言,於是詔:「江西省併入福建,罷

榷茶營田司歸本道宣慰司,罷漕運司歸行省。」

帝嘗謂昂吉爾曰:「宰相明天道,察地理,盡人事,能兼三者,乃為稱職。爾

縱有功,宰相非可凱者。回回人中,阿哈瑪特才任宰相,阿爾年少亦精敏,南人如

呂文煥、范文虎率眾來歸,或可以相位處之。」

丙戌,以江南事繁,行省闢未有知書者,恐於吏治未便,分命崔斌至揚州行省,

張守智至潭州行省。阿哈瑪特惡崔斌,不欲其在內,故因事出之。

丙申,以達春、呂師夔、賈居貞行中書事於贛州,福建、江西、廣東皆隸焉。

辛亥,改京光府為安西府。

詔江南、浙西等處,毋非理徵民。時諸將市功,且利俘獲,往往濫及無辜,或

強籍新民以為奴隸。令出,得還為民者數千人。

建漢祖天師正一祠於大都,令張留孫居之。

八月,壬子朔,追毀宋故官所受告身。

庚申,有星墮廣州南。初隕,色紅,大如箕,中爆裂為五,既墮地,聲如鼓,

一時頃止。

己巳,宋加文天祥少保,封信國公,張世傑封越國公。天祥聞宋主即位,上表

自劾兵敗江西之罪,請入朝。優詔不許,更加官爵。天祥移書陸秀夫曰:「天子幼

衝,宰相遁荒,詔令皆出諸公之口,豈得以遊詞相拒!」會軍中大疫,士卒多死,

天祥母亦病沒,詔起復之。天祥長子復亡,家屬皆盡。

辛未,復給漳州安撫使沈世隆家資。世隆前守建寧府,有郭贊者,受宋張世傑

檄招世隆,世隆執贊,斬之。蒙古岱以世隆擅殺,籍其家,帝曰:「世隆何罪!其

還之。」仍授本路管民總管。

壬申,宋以姚良臣為右丞相,夏士林參知政事,王德同知樞密院事。

辛巳,以中書左丞董文炳籤書樞密院事,參知政事索多,蒲壽庚為中書左丞。

因命索多等招徠東南諸蕃國,許以互市。

九月,壬午朔,宋葬前主於永福陵。

庚寅,以中書左丞、行江東道宣慰使呂文煥為中書右丞。

冬,十月,己未,享於太廟。

丁卯,馳山場樵採之禁。

十一月,丁亥,以辰、沅、靖、鎮遠等郡與蠻、獠接壤,民不安業,命達春、

程鵬飛併為荊湖北道宣慰使。

張弘範以弟弘正為先鋒,戒之曰:「汝以驍勇見選,非私汝也。軍法重,我不

敢以私撓公,汝慎之!」進攻三江寨,寨據隘乘高,不可近,乃連兵環之。寨中懼,

人持滿以待。弘範令下馬治朝食,若將持久者,持滿者疑不敢動。它寨懼不裝置,

弘範忽麾軍連拔數寨,回搗三江,拔之。

壬辰,中書左丞、行江東道宣慰使囊嘉特言:「江南既平,兵民宜各置官屬,

蒙古軍宜分屯大河南北,以餘丁編立部伍,絕其擄掠之患。分揀官僚,本以革阿哈

瑪特濫設之弊,其將校立功者,例行沙汰,何以勸後!新附軍士,宜令行省賜之衣

糧,毋使闕乏。」帝嘉納之。

徵宋故相馬廷鸞、章鑑赴闕,不至。

張弘範以舟師由海道襲漳、潮、惠三州,李恆以步騎由梅嶺襲廣州。阿爾哈雅

遣人招安撫使趙與珞及冉安國、黃之傑等於瓊州,不從,率兵御之。癸巳,瓊州民

作亂,執與珞等降,與珞及安國、之傑皆死之。

甲午,弛酒禁。

初,阿哈瑪特子呼遜、阿薩爾等,以崔斌論列免官,至是,以張惠請,詔復之。

惠又請復其子巴蘇呼及侄巴圖嚕鼎等職,帝不從。

丁未,詔諭沿海官司,通日本國人市舶。

安西王之北征也,六盤守者構亂,王相趙炳自京兆率兵往捕,誅其首惡。既而

六盤復亂,炳又討平之。王還自北,嘉嘆戰功,賚賜有加。是月,王薨。

閏月,庚戌朔,羅氏鬼國主阿榨、西南蕃主韋昌盛並內附。

李恆兵至清遠,宋王道夫迎戰,大敗。恆遂擊凌震,震又敗。道夫、震並棄廣

州遁,恆入廣州,以待張弘範。

十二月,己卯朔,籤書四川行樞密院昝順招都掌蠻內附。

壬午,宋王道夫、凌震攻廣州,與李恆復戰,兵敗,震走厓山,與翟國秀軍合。

文天祥屯潮陽,鄒洬、劉子俊皆集師會之,遂討劇盜陳懿、劉興於潮。興死,

懿遁,以海舟導張弘範兵濟潮陽。天祥帥麾下走海豐,先鋒將張弘正追之。天祥方

飯五坡嶺,弘正兵突至,眾不及戰,天祥遂被執。吞腦子,不死,鄒洬自剄。劉子

俊自詭為天祥,冀天祥可間走也!別隊執天祥至,相遇於途,各爭真偽,得實,遂

烹子俊。天祥至潮陽,見弘範,左右命之拜,天祥不屈。弘範曰:「忠義人也。」

釋其縛,以客禮之。天祥固請死,弘範不許,處之舟中,族屬被俘者悉還之。子俊,

廬陵人也。

丙午,禁玉泉山樵採、漁弋。

戊申,封伯夷為昭義清惠公,叔齊為崇讓仁惠公。

導肥河入於巂阝,淤陂皆為良田。

會諸王於大都,以臨字所俘寶玉器幣分賜之。

江南釋放總統嘉木揚喇勒智,怙恩橫肆,窮驕極婬,以是月帥徒役頓蕭山,發

宋寧宗、理宗、度宗、楊後四陵。宋陵使中官羅銑,守陵不去,與之力爭,兇徒痛

棰銑,脅之以刃,銑慟哭而去。乃大肆發掘,得寶玉極多。截理宗頂以為飲器,充

骨草莽間。是夕,聞四山皆有哭聲。山陰唐珏聞之,痛憤,亟貨傢俱,執券行貸得

金,具酒醪,市羊豕,邀裡中少年狎坐轟飲。酒酣,少年起請曰:「君儒者,若是,

將何為焉?珏慘然具以告,願收遺骸輩瘞之。眾謝曰:「諾。」中一少年曰:「總

浮屠眈眈虎視,事露奈何?」珏曰:「餘固籌之矣。今四郊多暴骨,竄取以易,誰

復知之!」乃造數木函,刻紀年一字為號,分委而散遣之。眾如珏指,夜,往拾遺

骸,詰朝來集,出白金羨餘酬之。既而嘉木揚喇勒智復發徽、高、孝、光四陵及諸

後陵,徽宗柩中止有朽木一段,邢後柩惟鐵燈檠一枚而已。宋太學生東嘉林景熙,

故與珏善,乃託為丐者,背竹籮,手持竹夾,遇物即拾,以投籮中,鑄銀作小牌,

繫於腰間,取賂西僧,曰:「餘不敢望,得高宗、孝宗足矣。」西僧左右之,果得

兩朝骨,為兩函貯之,託言拂經,遂與珏所得之骨並瘞蘭亭山南,移常朝殿冬青樹

植其上以識。

未幾,嘉木揚喇勒智下令,裒諸陵骨,雜置牛馬枯骼中,建白塔於故宮。欲取

宋高宗所書《九經》石刻以築基,杭州總管府推官申屠致遠力拒之,乃止。塔成,

名曰鎮南,以厭勝之。杭人悲感,不忍仰視。蓋珏等事甚秘,杭人未有知者。

方珏等之始謀拾骨也,宋將作監簿山陰王英孫持其議,東陽鄭宗仁襄其役,長

溪謝翱為之籌畫。翱,故文天祥之各也。遇寒食,則相與密祭之,久之,事漸洩,

人多指目珏、景熙,謂旦夕禍且不測。珏、景熙亦自承,不以為懼。事幸不發,人

皆稱曰唐、林二義士。

是歲,雲南行省奏招降諸蠻城砦一百二十餘所,安西王相府奏西蜀俱平。

○世祖聖德神功文武皇帝至元十六年(宋祥興二年。己卯,一二七九年)

春,正月,甲寅,禁無籍軍侵掠平民。時諸王質弼特穆爾所部,為暴尤甚,命

捕為首者置之法。

辛酉,宋合州安撫使王立以城降。

先是東川長院恥功不成,乃辭西川而自以兵圍合州。立與東川有深怨,懼降而

受戮,乃遣間使納款於西川。安西王相李德輝,單舸至城下,呼立出降,安集其民

而罷置其吏,合人德之。東川行院與德輝發功,因奏立久抗王師,嘗指斥憲宗,宜

殺之。降臣李諒亦論立前殺其妻子,有其財物,遂詔殺立,籍其家貧償諒。既而安

西王具立隆敖本末來上,具言東川院臣憤德輝受降之故,誣奏誅立。樞密院亦以前

奏為非,帝怒曰:「卿視人命若戲耶?前遣使,計殺立久矣,今追悔何及?」會安

西王使再至,言未殺立。乃詔立入覲,命為潼川路安撫使、知合州事。

張弘範由潮陽港乘舟入海,至甲子門,獲斥候將劉青、顧凱,知宋主所在。壬

戌,弘範兵至厓山。

或謂張世傑曰:「北兵以舟師塞海口,則我不能進退,盍先據之!幸而勝,國

之福也;不勝,猶可西走。」世傑恐久在海中,士卒離心,動則必散,乃曰:「頻

年航海,何時已乎?今須與決勝負。」遂焚行朝草市,結大舶千餘,作一字陳,碇

海中,中艫外舳,貫以大索,四周起樓柵如城堞,奉宋主居其間為死計,人皆危之。

厓山北水淺,舟膠不可進。弘範由山東轉而南,入大洋,與世傑之師相遇,薄

之,且出奇兵斷宋軍汲路,世傑舟堅不能動。弘範乃舟載茅茨,沃以膏脂,乘風縱

火焚之。世傑戰覘皆塗泥,縛長木以拒火,舟不爇,弘範無如之何。時世傑有韓氏

甥,在弘範軍中,弘範署為萬戶府經歷,三遣諭禍福。世傑不從,曰:「吾知降,

生且富貴。但為主死,不移也!」因歷數古忠臣以答之。弘範乃強文天祥為書招世

傑,天祥曰:「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固強之,天祥遂書所過

《零丁洋詩》與之,其末有云:「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清!」弘範笑而

止。復遣人語厓山士民曰:「汝陳丞相已去,文丞相已執,汝復欲何為?」士民亦

無叛者。

弘範又以舟師據海口,世傑兵士菇乾糧,飲海水,水鹹,即嘔洩,皆大困。世

傑帥蘇劉義、方興等旦夕大戰。庚午,李恆兵自廣州來會,與弘範合守厓山北,諸

將請以砲攻之,弘範曰:「砲攻,敵必浮海散去。吾分追非所利,不如以計聚留而

與戰也。且上戒吾必翦滅此,今使之遁,何以復!」恆亦曰:「我軍雖圍敵,而敵

船正當海港,日逐潮水上下,宜急攻之。不然,彼薪水既絕,自知力屈,恐乘風潮

之勢遁去,徒費軍力,不能成功也。」逐定議,與宋舟相直對攻。

丙子,對中書左丞拜奇爾默色同知樞密院事。

賜廉希憲鈔萬貫,詔復入中書。希憲稱疾篤,皇太子遣侍臣問疾,因問治道,

希憲曰:「君天下在用人,用君子測治,用小人則亂。臣病雖劇,委之於大。所甚

憂者,大奸專政,群小阿附,誤國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開聖意,急為屏除,不

然,日就沈痾,不可藥矣。」

二月,戊寅朔,祭先農於籍田。

宋張世傑部將陳寶來降。己卯,宋都統張達乘夜來襲,敗還。癸未,平旦,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