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柔兆涒灘正月,盡強圉作噩九月,凡
一年有奇。
○孝宗紹統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聖成孝皇帝淳熙三年(金大定十六年)
春,正月,甲寅,以常州旱,寬其逋負之半。賑淮東飢,仍命貸貧民種。金亦
以是日免去年被水旱路分租稅。
甲子,金詔:「宗屬未附玉牒者,並與編次。」
丙寅,金主與親王宰執論古今興廢事,曰:「經籍之興,其來久矣,垂教後世,
無不盡善。今之學者,既能誦之,必須行之,然知而不能行者多矣。女直舊風,最
為純直,雖不知書,然其祭天地,敬親戚,尊耆老,接賓客,信朋友,禮義款曲,
皆出自然,其善與古書所載無異。汝輩學習學之,舊風不可忘也。」
戊辰,金宮中火。
二月,辛巳,帝閱兩浙、福建士兵。帝曰:「軍士皆好身手,教閱甫三數月,
事藝已精熟,弓弩手自可比殿司之數。」因諭輔臣曰:「向來烏珠南下,陳思恭邀
截於平江,官軍乃用長槍不能及,烏珠遂以輕舸遁。韓世忠江上之戰亦然。今次州
郡起髮禁軍、土軍極整肅,茲及時遣歸,更加激犒,它時調發,必易集也。」
甲申,賜韓世忠諡忠武。
庚寅,金沈王妃圖克坦氏,以姦伏誅。妃,平章政事克寧之女也。克寧坐是罷。
端明殿學士汪應辰卒。
應辰接物溫遜,而遇事特立不回,流落嶺嶠十七年,秦檜死,始還朝,正直敢
言。
三月,丙午朔,日有食之。是日為金萬春節,改明日朝賀。
戊申,金臨潢雨土。
辛亥,進《上皇日曆》。
戊午,金主御廣仁殿,太子、親王皆侍。金主從容訓之曰:「大凡資用,當務
節省,如其有餘,以周親戚,勿妄費也。」因舉所御服曰:「此服已三年未嘗更換,
尚爾完好。汝等宜識之。」
夏,四月,戊寅,四川總領所請再借四路職田租課十年,充揀汰人請給。帝曰:
「昨借諸路職田,尋已給還。四川自當一體,豈可再借!」龔茂良、李彥穎曰:
「圭田所以養廉,誠不當借。」帝曰:「卿等可契勘別撥,其職田便與給還。」
龔茂良等繳進令侍從、臺諫、兩省闢薦舉監司、郡守指揮。帝曰:「薦舉本欲
得人,又恐幹求請託,卻長奔走之風。」茂良等言:「天下事未有無弊,雖三代良
法,久亦不免於弊。今陛下既欲精選監司、郡守,非薦舉何由知之!」帝曰:「若
令雜舉,則須眾論僉允,庶幾近公。況又經中書考察而後除授,亦足見朕於人材,
博採遴選,非苟然也。」乃詔:「侍從、臺諫、兩省闢,參照資格,不以內外,雜
舉監司、郡守,歲各五人。」
辛巳,兩浙運判吳淵請諸路州郡輸納秋苗,加耗不得過三分。龔茂良等言近年
州縣納苗,加耗太重,甚者兩石以上方可納一石,帝曰:「如此則民力安得不困!
吳淵既為漕臣,自當覺察奏劾,重作行遣。」
靖州猺寇邊,遣兵討捕之。
丙戌,金京府設學養士,及定宗室、宰相子程試等第。
戊子,金制:「商賈舟車不得用馬。」
金以東京留守崇尹為樞密副使。
己丑,葉衡責居郴州,以言者追論其沈湎於酒,徇私背公也。
壬寅,金主如金蓮川。
初,湯邦彥敢為大言,虞允文深器之。允文出為四川宣撫也,闢邦彥以行。允
文歿,邦彥還朝,上亦喜其敢言,既,以薦充申議使使金,求陵寢地。邦彥至金,
金人拒不納,既旬餘,乃命引見,夾道皆控弦露刃之士,邦彥大怖,不能措一詞而
出。及還,帝大怒,詔流新州。帝諭宰臣曰:「敵人既不受本朝禮幣,邦彥乃受敵
人所賜。辭受之際,理亦易曉,乃不顧名節,辱命如此!」邦彥既斥不復用,自是
河南之議始息,不復遣泛使矣。
己亥,詔諸路提刑,歲五月理囚。
五月,戊申,權知隆興府呂企中上言:「本路鈐轄錢卓,初到官,權借印記,
慍怒形於公移。」龔茂良等言:「祖宗朝,分道置帥以任一面之寄,事權至重。平
時分守嚴,則緩急號令得行。一路兵官,于帥臣自有階級,豈容如此!」帝曰:
「祖宗立法,具有深意。」卓降一官。
金南京宮殿火,留守、轉運兩司官皆抵罪。
癸亥,王淮言步軍司宜相度牧馬,帝曰:「前日朕戒牧馬官,以牧馬當如愛身,
飢飽勞佚,各隨時調節。若身所不能堪者,馬亦不能堪,但馬不能言耳。」龔茂良
曰:「陛下曲盡物情,仁不可勝用矣。」
帝以張默為秀王夫人之親,欲與一添差監當。龔茂良言:「近制,惟宗室、戚
裡及歸正人方得添差。」帝曰:「朕正不欲先自廢法,可勿行。」遂除國子監書庫
官。
金翰林學士圖克坦子溫進所譯《史記》、《西漢書》、《貞觀政要》、《白氏
策林》,金主命頒行之。遂選諸路學生三十餘人,令編修溫特赫吉達教以古書,習
作詩、策。
癸丑,合利州東、西路為一。
安南國王李天祚卒。子龍a147嗣。
是月,以柴瑾為殿中侍御史。瑾入對,帝曰:「惟卿不求進,所以有些除。」
六月,乙酉,四川制置使范成大奏:「四川酒課,折沽虛額錢四十七萬餘緡,
請自淳熙三年為始減放。」詔以湖廣總領所上供錢內撥還。
甲午,龔茂良言:「近奉詔獎用廉退之士,硃熹操行耿介,屢召不起,宜蒙錄
用。」詔除秘書郎。熹以改官之命,正以嘉其廉退,乃蒙進擢,力辭。會有言虛名
之士不可用者,再辭。即命主管衝祐觀。
帝謂執政曰:「魏掞之安在?」龔茂良等言已物故。帝曰:「其人直諫,方欲
稍加擢用,不謂已死。朝廷不可無直諒之士,近有鄭鑑,議論亦甚切直,觀其所言,
似出肝膽,非矯偽為之者。因看鄭鑑札子,頗思魏掞之。」時鑑為太學正,遂命召
試。又曰:「掞之雖死,宜少加旌別,可贈宣教郎、直秘閣。」
除呂祖謙秘書郎、國史院編修官,以修撰李燾薦重修《徽宗實錄》也。
是月,金山東兩路蝗。
秋,七月,壬子,金夏津縣令伊喇珊珠,坐贓伏誅。
乙丑,禁浙西圍田。
是月,以鄭鑑為校書郎。帝語執政曰:「鑑試館職,議論切直可取,除校書郎
以賞其盡言。」因曰:「策中所言,或是或非,大率剴切不易。」
詔獎劉珙。珙時知建康府,以江東荒歉,賑濟有方也。
八月,乙亥,以王淮同知樞密院事,禮部尚書趙雄籤書樞密院事。
庚辰,立貴妃謝氏為皇后,後,丹陽人,幼孤,鞠於翟氏,冒其姓。及長,選
入宮,侍太上皇后,後以賜帝,累位貴妃。夏後崩,中宮虛位,妃侍帝過德壽宮,
太上諭帝立之,遂複姓。
先是詔御史臺六察,許隨事彈奏,至是詔:「近日糾察各揚乃職,臺綱益振,
各進二官。」
戊戌,靖州猺寇平。
九月,乙巳,金主還都。
己酉,金主謂赫舍哩良弼曰:「西邊自來不備儲蓄,其令所在和糴,以為緩急
之備。」癸丑,又諭之曰:「海陵非理殺戮臣下,甚可哀憫,其遺骸仰逐處訪求,
官為收葬。」
癸丑,侍讀周必大進讀《三朝寶訓》,至真宗嘗擇廣南轉運使,因謂左右曰:
「交、廣去朝廷遠,當選操心平允,能安遠人者任之。」帝曰:「於所不聞之處,
尤當留意。」
是月,召宰執,宣示中宮褘衣,帝雲:「珠玉之屬,乃就用禁中舊物,所費不
及五萬緡。」龔茂良等曰:「不因宣諭,無由得知支用之儉。」帝曰:「朕安肯妄
有所費!」因問:「近來風俗奢移如何?」對曰:「輦轂下似稍侈,皆由貴近之家
仿效宮禁,以故流傳民間。彼若知聖意崇樸,亦必觀感而化。」帝曰:「革弊當自
宮禁始。」茂良等復言:「仁宗嘗以南海沒入大珠賜溫成皇后,後時為貴妃,以充
首飾,戚里靡然效之,京城珠價至數十倍。仁宗禁中內宴,望見貴妃首飾,不復回
顧,曰:‘滿頭白紛紛,豈無忌諱!’貴妃惶恐易去。仁宗大喜,命剪牡丹遍賜妃
嬪。不數日間,京城珠價頓減。」帝聞之,甚喜。
提舉玉隆萬壽觀李浩卒。浩忠憤激烈,言切時弊,以此取忌於眾;帝察其衷,
始終全之。為大郡,廉潔,奉養如布衣時。嘗論風俗不美者八事,其略曰:「陛下
求規諫而臣下專務迎合,貴執守而臣下專務順從,惜名器而僥倖之路未塞,重廉恥
而趨附之門尚開,儒術可行而有險詖之徒,下情當盡而有壅蔽之患,期以氣節而偷
惰者得以苟容,責以實效而誕慢者得以自售。」帝嘉其直諫雲。
初,錢良臣以太府少卿為淮東總領,龔茂良聞戶部歲撥有浮額,總領悉充饋遺,
奏遣戶部員外郎馬大同、著作佐郎何萬、軍器少監耿延年,分往升、潤、鄂三總司
驅磨錢物。會良臣以歲用不足請於朝廷,茂良請並令萬等驅磨。而近習恐賕賂事覺,
極力救之,茂良不顧。既而萬奏總所侵盜大軍錢糧累數十萬,茂良以聞,其事中止。
俄中旨召良臣赴闕,漸見柄用,其後茂良之貶,良臣與有力焉。延年亦言湖廣總所
有別庫,別歷所收,已行改正,故延年、萬並遷官,卒坐茂良黨罷去;大同獨無所
舉,後得補外。蓋三總司苞苴賄賂,根株盤結,一時不能改雲。
是秋,彭州奏:「本州三縣,詔減課額,民間作佛會以報上恩,請以功德疏隨
會慶節表疏同進。」帝勿許,令守臣諭以國家裕民之意,並諭執政曰:「前日蠲減
蜀中折估錢,人情歡感已如此。若異時兵革偃息,數十年來額外橫賦,盡蠲除之,
民間喜可知也。」龔茂良言:「陛下躬行節儉,所不獲已者,養兵之費,勢未能去
爾。」帝曰:「自渡江後所增稅賦,比舊如何?」茂良曰:「如茶、鹽、榷酤,皆
數倍元額。其最可念者,折帛、月樁等錢,為江、浙數路之害。陛下念念不忘,若
一旦恢復舊疆,則輕徭薄俺,且有日矣。」帝曰:「然。」
臺、婺等州水。
冬,十月,丙子,御文德殿,冊皇后。
帝嘗與侍臣言及中宮辭合得恩數,平居常服浣濯之衣,宰執聞之,進言:「中
官儉德,見陛下齊家之效。」帝曰:「本朝家法,遠過漢、唐,獨用兵不及。」龔
茂良對曰:「國家自藝祖開基,首以文德化天下,列聖相承,深仁厚澤,有以固結
天下之心。蓋治體似成周,雖似失之弱,然國祚綿遠,亦由於此。漢、唐之亂,或
以母后專制,或以權臣擅命,或以諸侯強大,籓鎮跋扈,本朝皆無之,可見祖宗家
法,足以維持萬世。」帝曰:「然。大抵治體不可有所偏,正如四時,春生秋殺,
乃可以成歲功,若一於肅殺,則物有受其害者。亦猶治天下者,文武並用,則為長
久之術,不可專於一也。」
乙酉,令臨安守臣禁逾侈。帝曰:「今日習為奢侈者,在民間絕少,多是戚里、
中官之家。指揮內須添入‘有官者違犯,取旨重作施行’。」
庚寅,罷鬻爵之令。詔曰:「鬻爵,非古制也。夫理財有道,均節出入足矣,
安用輕官爵以益貨財!朕甚不取。自今除歉歲,民願入粟賑饑,有裕於眾,聽取旨
補官,其餘一切住罷。」
丁酉,吳淵言秀州十年收支,錢數多寡不同,帝曰:「此係累政守臣任內事,
不欲深究,今後痛加撙節。大抵州郡用度不節,必至掊斂,惟先能節用,即年例違
法妄取之數,可以蠲減,少寬民力。」
庚子,帝謂宰臣曰:「出令不可不審。《書》雲:‘屢省乃成事。’至於屢省,
何患不成!凡天下事,朕與卿等立談之間,豈能周盡事情,須是再三詳熟思慮,方
為盡善。前此正緣不審,故出令多反汗,無以取信於天下,比來甚悔也。」
十一月,壬寅朔,金參知政事王蔚罷。
癸丑,合祀天地於圜丘,大赦。
建康都統制郭剛言車船多壞損,合依海船樣造多槳飛江船,帝曰:「車船,古
之艨衝,辛巳用以取勝,豈用改造!可令郭綱約束沿流諸軍,遇有損壞,隨即修葺,
不得擅有更易。其多槳船,止許逐軍自行創造,不得充新管車船數。」
庚申,金以吏部尚書張汝弼為參知政事。汝弼,元妃之弟也。
十二月,壬申朔,金詔:「諸科人出身,四十年方注縣令,年歲太遠。今後仕
及三十二年,別無負犯贓染追奪,便與縣令。」
丙子,金詔:「諸流移人老病者,官與養濟。」
金主諭宰臣曰:「凡經奏斷事有未當,卿等勿謂已行,不為奏聞改正。朕以萬
幾之煩,豈無一失!卿等但言之,朕當更改,不可吝也。」
乙酉,龔茂良等言:「昨者中宮奏,檢照皇后親屬恩澤,裁減外尚餘一十八人,
更請裁減八人。臣等檢紹興三年指揮,皇后受冊,親屬與恩澤三十人,十三年與二
十五人。近制減作十八人,比舊例幾鐫其半,皇后仍謙沖辭免。以中宮之貴而猶務
節約,則為臣下者當如何!望陛下明詔有司,申嚴法禁,凡僥倖冒濫者,必務革去;
又詔侍從近臣,各思所以清入仕之源。」從之。
己丑,黎州蠻寇邊。官軍失利,蠻亦遁去。
是月,以袁樞所編《通鑑紀事》賜東宮,令與《陸贄奏議》熟讀,曰:「治道
盡於此矣。」
禁監司交遺及因行部輒受諸郡折送,計所受悉以贓論。
是冬,旌蘄州黃梅縣方甫門閭,以三世同居,本路漕臣以其事來上也。
減徽州稅絹額。
○孝宗紹統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聖成孝皇帝淳熙四年(金大定十七年)
春,正月,丙午,金有司奏高麗所進玉帶,乃石似玉者,金主曰:「小柄無能
辨識者,誤以為玉耳。且人不易物,惟德其物,若卻之,豈禮體耶?」
戊申,詔自今內外諸軍歲一閱試。
金於衍慶宮西建世祖神御殿,東建太宗、睿宗神御殿。
金主欲徙斡罕遺黨,散置之遼東,赫舍哩良弼曰:「此輩已經赦宥,徙之恐生
怨望。」金主曰:「此目前利害,朕為子孫後世慮耳。」遂徙之。
庚申,詔:「沿江諸軍,歲再習水戰。」
壬戌,金主以海陵時大臣無辜被戮,家屬籍沒者,並釋為良。遼豫王、宋天水
郡王被害子孫,各葬於廣寧、河南舊塋。其後復詔:「天水郡王親屬於都北安葬外,
感平所寄骨殖,官為葬於本處。遼豫王親屬未入本塋者,亦遷祔之。」
丁卯,行《淳熙歷》。秘書省言:「昨為《紀元》、《統元》、《乾道》三歷
交食不密,令太史局別造新曆。今來測驗,新曆稍密。」帝曰:「自古以來,歷未
有不差者;況近世此學不傳,士大夫元習之者,訪求草澤,又難得其人。新曆比舊,
所謂彼善於此。其以淳熙為名。」
戶部侍郎韓彥古言:「今日國家大政,如兩稅之入,民間合輸一石,不止兩石,
納一匹,不止兩匹,自正數之外,大率增倍,然則是欺而取之也。謂宜取州縣大都
所入,稍仿唐制,分為三等,視其用度多寡而為之制。自上供為始,上供所餘,則
均之留州,留州所餘,則均之送使,送使所餘,則派分遞減,悉蠲於民,朝廷不利
其贏焉,然則自朝廷至於郡縣,取於民者皆有成數。整齊天下之帳目,外而責在轉
運使,內而責在戶部,量入以為出,歲考能否而為之殿最,州縣不得多取於民,朝
廷亦不多取於州縣。上下相恤,有無相通,無廢事,無傷財,貢籍之成,太平之基
立矣。」帝曰:「彥古所陳,周知民隱,可擇一才力通敏者,先施行一郡,俟已就
緒,當頒降諸路,仿而行之。」尋令吏部郎官薛元鼎前赴秀州,依此將錢絹、米斛
等數具帳聞奏。
其後元鼎奏:「驅磨本州財賦,惟憑赤歷,難以稽考。望委戶部行下本州,將
州縣應幹倉庫場務,每處止置都歷一道,應有收到錢物,並條具上供、州用實數,
各立專案抄轉。仍從戶部,每歲委轉運司差官,遇半年一次,索歷檢照,如有虛支
妄用,本司按劾。其它州郡。亦乞依此施行。」從之。
二月,帝將幸太學,臣寮言祖宗朝幸學,皆命儒臣講經,帝曰:「《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