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柔兆困敦正月,盡強圉赤奮苦十二月,
凡二年。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紹興二十六年(金正隆元年)
春,正月,己酉,金群臣上其主尊號曰聖文神武皇帝。
金主自上年九月廢朝,常數月不出,有急奏,召左右司郎中省於臥內。庚戌,
始視朝。
辛亥,尚書禮部侍郎兼侍講王珉、權吏部侍郎徐仿罷。
時珉等使北未還,而殿中侍御史湯鵬舉,論二人皆以諂事秦檜故驟為臺諫,無
一言彈擊奸邪,無一事裨補時政,不修人臣之禮,不識事君之義,故有是命。
癸丑,翰林學士陳誠之兼侍讀,尚書吏部侍郎張綱兼侍進,起居舍人王綸兼崇
政殿說書。
甲子,故責搖清遠軍節度副使趙鼎,追復觀文殿大學士。責授左朝散郎、秘書
少監、分司南京、贛州居住孫近,責授濠州團練副使鄭剛中,並追復資政殿學士。
故左大中大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永州居住汪藻,追復顯謨閣學士。
乙丑,金主觀角牴戲。
罷中書、門下省,以太師溫都思忠為尚書令,以太尉、樞密使昂為太保,右丞
相布薩師恭為太尉。
丙寅,以令衿為明州觀察使、安定郡王。
直秘閣周葵權尚書禮部侍郎。
左奉議郎、知泰州海陵縣馮舜韶為監察御史。
帝監秦檜擅權之弊,遂增置言事官。時何溥、王珪、沈大廉與舜韶併為察官,
而湯鵬舉、周方崇、凌哲為臺諫。
己巳,詔:「昨降指揮,已得差遣人,限五日出門;其已有差遣及在貶謫者,
不得輒入國門。」
庚午,左朝奉郎、通判肇慶府黃公度引見,帝曰:「卿官肇慶,嶺外有何弊事?」
公度曰:「廣東西路有數小郡,如貴、新、南恩之類,有至十年不除守臣者。權官
苟且,郡政廢馳,或不半年而去,監司又復差人,公私疲於迎送,民受其弊。」帝
曰:「何不除人?」公度曰:「蓋緣其闕在堂,欲者不與,與者不欲。」帝曰:
「若撥歸部,當無此弊。」遂以公度為考功員外郎。
辛未,左承議郎、新知黎州唐秬入辭。秬言:「臣所治黎州,控制雲南極邊,
在唐為患尤甚。自太祖皇帝即位之初,指輿地圖,棄越巂不毛之地,畫大渡河為界,
邊民不識兵革,垂二百年。昨蒙遣鍾世明裕民川蜀,蠲減虛額,人受其賜,更請降
招撫諭,庶幾蜀民扶老攜幼,共聞德音。」秬,重子之也。
二月,癸酉朔,金主改元正隆,大赦。
甲戌,左朝議大夫劉才邵權尚書工部侍郎。
己卯,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武當軍承宣使、池州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李耕
卒。昭慶軍承宣使、殿前司右軍統制嶽超為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充池州駐答刂御
前諸軍都統制。
庚辰,金主御宣華門觀迎拂,賜諸寺僧絹五百匹,彩五十段,銀五百兩。
辛巳,金改定內外諸司印記。
辛卯,參知政事魏良臣罷,為資政殿學士、知紹興府。
先是侍御史湯鵬舉言:「良臣人品凡下,天資兇險,率意任情,浮躁淺陋。通
判以下差遣,已得旨令吏部差注,必留堂除以市私恩。臺諫之論列人才,良臣引用
私親趙公智,必欲庇之,是恨臺諫不與之為支黨也。廷尉之禁勘公事,良臣改正富
人胡邁奏補,必欲從之,是使獄官與之容私也。議論於同寅之間,則愚而好自用;
奏對於君父之間,則賤而好自專。跡其所為,稍若假以歲月,授以權柄,殆有甚於
秦檜。」於是良臣亦抗章求去,乃有是命。
乙未,左朝請大夫、新知漢州陳康伯試尚書吏部侍郎。
金司徒張通古致仕。
庚子,金主謁山陵;辛丑,還都。
三月,壬寅朔,金始定職事朝參等格,仍罷兵衛。
甲寅,詔:「比緣軍興,令宰相兼樞密院使,典掌機務;今邊事已定,可依祖
宗故事,宰相更不兼領。」
戊午,權刑部尚書韓仲通守戶部尚書,仍兼權知臨安府;敷文閣待制、新知信
州週三畏試刑部尚書。
己未,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万俟禼參知政事。
癸亥,太尉、奉國軍節度使、御前諸軍都統制、知興州吳璘開府儀同三司。
丙寅,詔曰:「朕惟偃兵息民,帝王之盛德;講信修睦,古今之大利;是以斷
自朕志,決講和之策。故相秦檜,但能贊朕而已,豈以其存亡而有渝定議耶!近者
無知之輩,遂以為盡出於檜,不知悉由朕衷,乃鼓唱浮言以惑眾聽,至有偽造詔命,
召用舊臣,獻章公車,妄議邊事,朕實駭之。仰惟章聖皇帝子育黎元,兼愛南北,
肇修鄰好,二百餘年,戴白之老,不識兵革。朕奉祖宗之明謨,守信睦之長策,自
講好以來,聘使往來,邊郵綏靜,嘉與宇內共底和寧。內外大小之臣,其鹹體朕意,
恪遵成績,以永治安;如敢妄議,當置重典!」
自秦檜死,金人頗疑前盟不堅;會荊、鄂間有妄傳召張浚者,敵情益疑。於是
參知政事沈該言:「向講和息民,悉出宸衷,遠方未必究知,謂本大臣之議,懼復
用兵,宜特降詔書,具宣此意,遠人聞之,當自安矣。」時參知政事万俟禼,籤書
樞密院事湯思退,言皆與該合,乃下是詔。
夏,四月,甲申,刑部開具自去歲郊祀後監司、郡守嘗被臺劾之人:直龍圖閣
趙士粲彡,直徽猷閣龔鋈,直秘閣鄭僑年、鄭震、鄭靄、高百之、張永年、王晌、
孫汝翼,直敷文閣方滋,共十人。詔並奪職。
先是殿中侍御史周方崇言:「延閣寓直,所以待英俊而寵勞能,請將去歲郊祀
後臣僚論列放罷監司、郡守等人並鐫落職名,非徒奸惡有所警懼,而委任責成見帶
貼職之人,實為榮耀。」故有是命。
庚寅,翰林學士兼侍讀陳誠之假資政殿大學士、醴泉觀使兼侍讀,充賀大金上
尊號使;吉州刺史、知閤門事蘇華假崇信軍節度使、領閤門事,副之。誠之三至北
庭,頗見信,後有往聘者,必問其安否雲。
癸巳,詔:「武學生以八十人為額,上舍十五人,內舍二十五人,外舍四十人,
置博士、學諭各一員。」末幾,詔:「學生百員為額。」
甲午,詔:「諸路州軍自今不得奏祥瑞。」
帝嘗曰:「前大理寺獄空,不許上表稱賀,甚為得體。比年四方奏祥瑞,皆飾
空文,取悅一時。如信州林機奏秦檜父祠堂生芝草,其佞尤甚。蓮子雙頭,處處有
之,亦何為瑞!麟、鳳,瑞之大者,然非上有明君,下有賢臣,麟、鳳之生,亦何
所取!朕以為年豐谷登,可以為瑞。若漢武作《芝房》、《寶鼎》之歌,奏之郊廟,
非為不美,然何益於事?」
戊戌,置六科以舉士:一曰文章典雅,可備制誥;二曰節操公正,可備臺諫;
三曰法理皆通,可備刑讞;四曰節用愛民,可備理財;五曰剛方豈弟,勞績著聞,
可備監司、郡守;六曰知機識變,知勇絕倫,可備將帥。令侍從歲舉之,如元祐中
司馬光所請。
慶遠軍承宣使、提舉佑神觀吳蓋為寧武軍節度使。
五月,壬寅,參知政事沈該為尚書左僕射,万俟禼為右僕射,並同中書門下平
章事。
甲辰,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汽思退知樞密院事。
甲午,太常少卿賀允中權尚書禮部侍郎。
丁未,侍御史湯鵬舉試御史中丞。
戊申,詔:「故追復觀文殿學士趙鼎,特與致仕恩澤四名;故追復資政殿學士
孫近,與致仕恩澤三名;故追復顯謨閣學士汪藻,與致仕恩澤二名;故左中大夫劉
大中、李若谷、段拂,並追復資政殿學士,與恩澤二名;故左朝散大夫程昌,追
復徽猷閣待制,與致仕恩澤二名;故左大中大夫範仲,追復龍圖閣直學士;故左中
奉大夫王居正,右文殿修撰趙開,並追復微猷閣待制,與恩澤一名;故左朝請郎李
朝正,左朝散郎致仕高閌,左朝奉郎遊操、呂本中,並特與恩澤一名。」
詔:「李顯忠昨緣歸朝,全家被害,理宜優恤,除已給恩澤外,更特與五資。」
己未,金主使宣奉大夫、左宣徽使敬嗣暉,定遠大將軍、尚書兵部郎中蕭中立,
來賀天申節。
己巳,前特進張浚,度金人必渝盟,上疏曰:「今日事勢極矣,陛下將拱手而
聽其自然乎,抑將外存其名而博謀密計以為久長計歟?臣誠恐自此數年之後,民力
益竭,財用益乏,士卒益老,人心益離,忠烈之士淪亡殆盡,內憂外患相仍而起,
陛下將何以為策?今天下譬如中人之家,盜踞其堂,安眠飽食其間而陰伺其隙,一
日之間,其舍我乎?」書奏,執政不省。
是月,金頒行正隆闢制。
六月,丁丑,端明殿學士、新知湖州程克俊參知政事。
庚辰,金天水郡公趙桓薨。
壬午,詔:「故追復資政殿學士鄭剛中,特與致仁恩澤二名。」
左奉議郎孫覿復左朝奉郎。覿既敘官,當秦檜秉政,畏禍深居者二十餘年。及
是上書自訴,乃復舊秩。
丙戌,金以尚書右丞蔡松年為左丞,以樞密副使耶律安禮為右丞。
丁亥,作皇帝本命殿於萬壽觀,依在京以純福為名。
流星晝隕。
秋,七月,甲辰,三佛齊國遣使入貢。
丁未,彗星出井宿間。
戊申,詔曰:「太史言彗出東方,朕甚懼之,已避殿減膳,側身省愆。尚慮朝
政有闕失,民間有疾苦,刑獄有冤濫,官吏有貪殘,致傷和氣,上天垂象。可令士
庶實封陳言,詣登聞檢院投進;仍令諸路監司、郡守,條具便民、寬恤合行事件聞
奏;提點刑獄官躬詣屬州縣,詳慮決遣,將枝蔓干連之人,日下疏放,務使施實惠
以盡應天之實。」
己酉,金主命太保昂如上京,奉遷始祖以下梓宮。
壬子,詔:「故贈右諫議大夫陳瑰,賜諡忠肅。」先是帝謂輔臣曰:「近覽瓘
所著《尊堯集》,無非明君臣之大分,深有足嘉。」
丙辰夜,彗星沒。
辛酉夜,天雨水銀。
八月,丁丑,金主如大房山行視山陵。
庚寅,南平王李天祚,遣太平州刺史李國以右武大夫李義、武翼郎郭應五來賀
昇平,獻黃金器千一百三十六兩,明珠百,沈香千斤,翠羽五百隻,雜色綾絹五千
匹,馬十,象九。詔尚書左司郎中汪應辰燕國於玉津園。遷國為太平州團練使,義
左武大夫,應五武經郎,加賜襲衣、金帶、器、幣有差。
辛卯,參知政事陳克俊罷,為資政殿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以疾自請也。
克俊再執政才七十五日。甲午,尚書吏部侍郎兼侍講兼權吏部尚書張綱參知政事。
乙未,靜海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南平王李天祚為檢校太師,功號加「歸仁」
二字,賜襲衣、金帶、鞍馬、器、幣。
中書舍人吳秉信試尚書吏部侍郎。
九月,庚子朔,奉國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御前諸軍都統制、知興州吳璘
領御前諸軍都統制職事,判興州。自建炎以來,未嘗有使相為都統制者,故改命之。
璘嘗自著書,號《兵要大略》,謂:「金人有四長,我有四短,當反我之短以
制彼之長。蓋彼之所長,曰騎兵,曰堅忍,曰甲重,曰弓矢。吾當集蕃、漢所長而
用之,故以分隊制其騎兵,以番休迭戰制其堅忍,制其甲重以勁弓強弩,制其弓矢
則以遠克近,以強制弱。」其說甚備。至於陳法,有圖而無書焉。
辛丑,沈該等言安南人慾買捻金線緞,此服華侈,非所以示四方,帝曰:「華
侈之服,如銷金之類,不可不禁。近時金絕少,由小人貪利,銷而為泥,甚可惜。
天下產金處極難得,計其所出不足以供毀之費。雖屢降指揮,而奢侈之風終未能絕,
須申嚴行之。」
乙巳,翰林學士陳誠之兼侍讀、同知樞密院事。
癸丑,御史中丞湯鵬舉兼侍讀、權尚書兵部侍郎。
甲子,湯鵬舉言:「西清次對,超躐禁從,所以褒有德而顯有功也。敷文閣直
學士秦壎,敷文閣待制秦堪,敷文閣待制吳益,皆以庸瑣之才,恃親暱之勢,可謂
無功無德者也,其可直西清而充次對乎?請鐫褫職名,示天下以至公之道。」詔:
「鵬舉所論,甚協公議。然朕以秦檜輔佐之久,又臨奠之日,面諭檜妻,許保全其
家。今若遽奪諸孫與婿職名,不惟使朕食言,而於功臣傷恩甚矣!可令中外知朕此
意,今後不得更有論列。」
冬,十月,己巳朔,右朝議大夫、知明州王俁試尚書戶部侍郎。
丙子,拱衛大夫、忠州防禦使、兩浙西路兵馬鈐轄邵宏淵為殿前司前軍統制。
乙酉,金葬始祖以下十帝於大房山。
丁酉,詔:「前特進張浚,依舊永州居住,俟服闋取旨。」
先是浚奉母喪歸葬於蜀,行至江陵,會以星變求直言。浚慮金數年間決求釁用
兵,而吾方溺於宴安,謂金可信,蕩然莫之為備;沈該、万俟禼居相位,尤不厭天
下望,朝廷益輕,雖在苫塊,不得不為帝終言之。乃復奏曰:「曏者講和之事,陛
下以太母為重爾。幸而徽宗梓宮亟還,此和之權也。不幸用事之臣,肆意利慾,乃
欲翦除忠良,以聽命於敵而陰蓄其邪心,故身死之日,天下相慶,蓋惡之如此。方
奸雄之人,拳於富貴,分別黨與,布在要郡,聚斂珍貨,獨厚私室,皆為身謀而不
為陛下謀也。坐失事機二十餘年,有識痛心。失賢才不用,政事不修,形勢不立,
而專欲受命於敵,適足啟輕侮之心而正墜其計中。臣願陛下深思大計,復人心,張
國勢,立政事,以觀機會,未絕其和,而遣一介之使與之分別曲直逆順之理,事必
有成。」
万俟禼、湯思退見之,大怒,以為金未有釁,而浚所奏乃若禍在年歲間者。湯
鵬舉即奏:「浚身在草上,名系罪籍,要譽而論邊事,不恭而違詔書,取隘儒無用
之常談,沮今日已行之信誓,豈復能為國家長慮!徒以閒居日久,以冀複用。議者
以為前此權臣嘗被其薦,故雖致人言,猶竄近地。況浚近得旨歸葬於蜀,尚堅異議,
以唱率遠方之人,慮或生患。望屏之遠方,以為臣下不忠之戒。」故有是命。
閏十月,己亥朔,湯思退言昨日張浚行遣極當,帝曰:「浚用兵,不獨朕知,
天下皆知之。如富平之敗,淮西之師,其效可見。今復論兵,極為生事。且太祖以
神武定天下,亦與契丹議和。」陳誠之曰:「浚論事頗有不當,如石晉因契丹之力
以自立,其勢不得不與之和,此桑維翰之功也。及景延廣用事,遽以翁孫之禮待之,
契丹遣使問曲直,延廣對使者雲:‘晉有橫磨劍十萬口,翁欲戰則來。’石晉之禍
自此始。浚不罪延廣而謂維翰不當與契丹和好,甚無謂。」帝曰:「耶律德光入汴,
首以此言數延廣罪。」誠之曰:「浚永州之命,甚塞眾議。」帝曰:「不如此,議
論不定。」
庚子,秘閣修撰、知婺州辛次膺權尚書禮部侍郎。
辛丑,宗正少卿李琳為賀大金正旦使,秉義郎、侍衛馬軍司幹辦公事宋均副之;
尚書左司郎中葛立方為賀生辰使,閤門宣贊舍人梁份副之。
丙午,詔:「廉州歲貢珠,雖祖宗舊制,聞取之頗艱,或傷人命。自今可罷貢,
幸丁縱其自便。」帝謂宰執曰:「朕嘗讀太祖《實錄》,見劉鋹進珠子馬鞍,太祖
知劉鋹所採珠子甚多,日役幸丁數千人,死者不少。朕以為珠子非急用之物,既是
難得,且傷人命,故特令罷貢,以為一方無窮之利。」
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建武軍承宣使、新江南西路馬步軍副都總管董先卒於鄂
州。
徽猷閣直學士致仕胡寅卒于衡州。
十一月,丙子,左從事郎、主管禮兵部架閣文字杜莘老充敕令所刪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