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不言功名。自罷政居都城,高臥十年,若未嘗有權位者。而偏裨部曲,往往致身
通顯,節鉞相望,歲時造門,類皆謝遣。獨好浮圖法,自號清涼居士。於時舉朝憚
秦檜權力,皆附麗為自全計,世忠於班列一揖之外,不復與親。逮薨,有詔選日臨
奠,檜遣中書吏韓鹹以危語脅其家,辭而止。追封通義郡王。其子直敷文閣彥直、
直秘閣彥樸、彥質、彥古,皆進職二等,又命睿思殿祗候徐伸護葬事。
乙亥,寶文閣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梁揚祖卒,贈特進、龍圖閣學士,賜
其家銀帛三百匹兩。
甲申,中書門下省校正諸房公事陳夔、武功大夫、惠州刺史、權知閤門事蘇華,
充賀金國正旦使副;樞密院檢詳諸房文字陳相、武節大夫、吉州刺史、權知閤門事
孟思恭,充賀生辰使副。
辛卯,詔昭信軍節度使、知大宗正事士權主奉濮安懿王祠事。
時有言贍學公田多為權勢之家所佔,九月,戊戌朔,帝謂宰執曰:「緣不度僧,
常住多絕產,令戶部撥以贍學。」
庚戌,金賜燕京役夫帛一匹。
丁巳,增築景靈宮,用韓世忠賜第為之。前殿五楹,中殿七楹,後殿十有七楹,
齋殿、進食殿皆備焉,期年而畢。
庚申,右正言章廈試右諫議大夫。
是月,籤書樞密院事巫亻及自金使還。
甲戌,帝幸太傅、醴泉觀使、清河郡王張俊第。壬午,制拜俊太師,以其侄龍
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清海軍承宣使、添差兩浙西路馬步軍副都總管子蓋為德安軍節
度使,餘子弟遷官進職者十有三人。幹辦府武功大夫尚準,制轉行右武大夫,管轄
親兵濠州團練使顧暉,除防禦使,皆異數也。
是月,加封吳將甘寧為昭毅武惠遺愛靈顯王。
十一月,庚戌,參知政事餘堯弼罷。右諫議大夫章廈,殿中侍御史林大鼐,共
劾堯弼傾邪貪鄙,交通三衙,結諸州將,朝廷有大議論則閔默無言,請貶之以清政
府。詔堯弼充資政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尋落職。
斬有廕人惠俊,以指斥乘輿,法寺鞫實故也。
十二月,己丑,親衛大夫、利州觀察使馬廣卒。
癸巳,金主使驃騎上將軍、殿前右副都點檢魯定方,大中大夫、右諫議大夫、
秘書少監蕭永禖,來賀來年正旦。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紹興二十二年(金天德四年)
春正月,丁酉朔,金群臣請立皇太子,從之。戊戌,初定東宮官屬。立捕盜賞
格。
丁未,少師、昭慶軍節度使、萬壽觀使、平樂郡王韋淵為太保。
癸卯,太白經天。
癸亥,金主朝謁世祖、太祖、太宗、德宗陵;甲子,還宮。
二月,丁卯,金立皇子光英為皇太子;庚午,詔中外。
甲戌,金主如燕京。
昭義軍節度使蕭仲宣家奴告其主怨謗,金主曰:「仲宣之侄拱,近以謗誅,故
妄訴。」命殺告者。
庚辰,軍器監丞黃然論:「沿江一帶稅務,比來非理邀取,商旅患之,於是號
蘄之蘄陽、江之湖口、池之雁汊為大小法場,鹹謂利歸公家無幾而為吏竊取大半。
宜令所隸州縣選闢檢察收放,漕臣考察。」從之。
壬午,詔建祚德廟於臨安府,用殿中侍御史林大鼐請也。
先是毀其廟以為大理寺,而大鼐言:「三人者有大功德於聖朝,今神靈不妥,
土庶悲嗟,宜進爵加獎。」尋進封程嬰為強濟公,公孫杵臼為英略公,韓厥為啟佑
公,升為中祀。
戊子,金主次泰州。
三月,庚戌,徽猷閣直學士致仕向子諲卒於臨江軍。
子諲既告老,歸玉笥之舊隱,號曰薌林,凡十五年而卒。
丁巳,詔新除司農寺丞鍾世明往福建路措置寺觀常住絕產。
時鬻度僧道牒已久停,其徒浸少,而福建官自運鹽直頗貴,於是民多私販。議
者以為客販可行,遂命世明往本路措置。凡僧道之見存者,計口給食,餘則為寬剩
之數,籍歸於官。其後世明言,自租賦及常住歲用外,歲得羨錢二十四萬緡,詔付
左藏庫。
戊午,資政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何鑄薨,後諡忠敏。
己未,秘書省校書郎董德元論:「高禖名為大祀,而禖神乃位於壇下,酌用一
獻,恐非所宜,請與青帝分為二壇。」詔禮部看詳。
癸酉,右諫議大夫章廈試御史中丞,殿中侍御史林大鼐試右諫議大夫。
夏,四月,丙寅朔,金有司請今歲河南、北選人並赴中京銓注,從之。
丙子,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巫亻及罷。
亻及與秦檜居同鄉,一日,檜在都堂,偶問亻及雲:「裡中有何新事?」亻及
不敢對,徐雲:「近有一術士自鄉里來,頗能論命。」其意恐輒及時事,或觸檜怒,
故泛舉不切之事以塞責。檜遽變色謂亻及曰:「是人言公何日拜相?」亻及惶恐而
罷。章廈聞之,即劾亻及陰懷異意以搖柄是,林大鼐亦奏亻及黷貨營私,於是並遷
二人,而汲以本職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章再上,遂落職。
辛巳,章廈拜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
丙戌,孟饗景靈宮,令宰執分詣。時新宮未成,祖宗神御皆寓於西齋殿故也。
壬辰,秦檜奏利州觀察使王俊,往在岳飛軍中彈壓有勞,以為浙東馬步軍副都
總管。
庚戌,封婕妤劉氏為婉容,新興郡失人吳氏,宜春郡夫人劉氏,併為才人。宮
中號婉容為大劉娘子,才人為小劉娘子。
癸丑,金主使宣奉大夫、刑部尚書、行大理卿田秀穎,安遠大將軍、充客省使
兼四方館副使大允,來賀天申節。
襄陽大水,平地丈五尺,漢水冒城而入。右朝奉大夫、知府事榮薿乘桴得免,
於是與轉運判官魏安行,議請復環城石堤以捍水,許之。次年冬,按四縣之籍,計
田出力,百畝一夫,得三千餘人,減其田畝十之二,凡五旬有七日而畢,計用工二
十五萬有奇,其長四十餘裡。
是月,金主自泰州如涼陘。
五月,丁酉,金主出獵;甲寅,賜獵士人一羊。
乙卯,金主次臨潢府。
丁巳,太白經天。
六月,甲子朔,金主駐綿山。
乙酉,奉安祖宗帝后神御於景靈宮。
戊子,大理少卿章燾請申嚴暑月浣濯獄具之令,從之。
壬辰,起居舍人、權直學士院湯思退權尚書禮部侍郎。
金崇義軍節度使烏達既外出,其妻唐古鼎格舊與金主通,金主念之,秋,七月,
癸卯,使鼎格縊殺烏達,而納鼎格於宮中,尋封貴妃。
乙卯,詔:「仲冬薦獻永佑陵等攢宮及檢察禁地,就差大宗正丞馮至遊。」故
事,太常少卿以春、秋二仲行園陵,至是太常官全闕,但以秘書省著作佐郎丁婁明
兼權。婁明請於朝,至遊供職紹興,就遣之也。
丁巳,虔州軍亂。
初,江西多盜,而虔州尤甚,故命殿前司統制吳進以所部戍之。虔之禁卒嘗捕
寇有勞,江西安撫司統領馬晟將之,與進軍素不相下。會步軍司遣將揀州之禁軍,
而眾不欲行。有齊述者,以賂結所司,選其徒之強壯者,以捕盜為名,分往諸縣。
夜,兩軍交鬥,州兵因攻城作亂,殺進、晟,遂焚居民,逐官吏守臣。
八月,癸亥,金主獵於圖彌山。
己卯,江西安撫使張澄言虔州兵亂,詔鄂州諸軍統制田師中速遣兵,仍合澄集
本路兵擒捕。後二日,又遣殿前司遊奕軍統制李耕將所部千六百人往討之。
丙戌,尚書司封員外郎兼權國子司業孫仲鰲為大金賀正旦使,閤門宣贊舍人陳
靖副之;吏部員外郎李琳為賀生辰使,忠州防禦使、帶御器械石靖副之。
乙未,詔殿前司左翼軍統制陳敏以所部討虔州叛兵。
先是判兵突出,徑走南康軍,而寓居左朝奉郎田如鰲為其所得,遂復還據虔城。
時李耕才至江東,而敏駐溫陵,被本路安撫司檄,以所部千五百人護閩境。於是領
殿前都指揮使楊存中,言敏本虔人,且嘗於江西捕寇有功,望令進攻,與耕併力討
賊,乃以如鰲權江西提點刑獄公事,令即城中撫定之。
九月,甲午,金主如中京,獨留圖克坦太后於上京。圖克坦太后常憂懼,每中
使至,必易衣以俟命。皇太后大氏在中京,常思念圖克坦太后,謂金主曰:「永壽
宮待我母子甚厚,慎無相忘也!」
癸卯,右諫議大夫林大鼐言:「兵弛久佚,主將輒移其力而它役之。今有伐山
為薪炭,聚木為渒筏,行商坐賈,開酒坊,解質庫,名為贍軍回易,而實役人以自
利,甚至有差借白直,為廝隸之賤,供土木之工。請詔中外將帥遵守祖宗條法,仍
取約束未盡者增廣行之。」詔:「刑部檢見行條法,行下諸軍遵守。內借人一節,
借者與借之者並同罪。」
丙午,升廣州香山鎮為縣。
金尚書右丞相大託卜嘉罷。
戊申,升桂陽監為縣。
己酉,殿中侍御史兼崇政殿說書宋樸為侍御史。
樸甫受命,即劾「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章廈,多納賄賂,引致市井小人
以為肘腋。平居備位充數,未見有害,一旦臨大利害,內懷奸邪,外肆諼險,必致
敗事而後已。」右諫議大夫林大鼐,亦論「廈斗筲小器,一旦致身宥密之地,議論
喧然,皆曰章新婦也作兩府,言廈為人踧無儀矩也。況又背公營私,附下罔上,
朝廷機密,無不洩漏。宜亟加黜責,以為貪懦素餐之戒。」癸丑,詔章廈以本職提
舉江州太平興國宮。章再上,遂奪職。廈入樞府才九十三日。
己未,右諫議大夫林大鼐試吏部尚書。
尚書左司員外郎陳相權吏部侍郎。
冬,十月,壬戌朔,侍御史兼崇政殿說書宋樸試御史中丞。
金遣使奉遷太廟神主。
初,殿前司遊奕軍統制李耕,左翼軍統制陳敏,副將周成,鄂州副統制張訓通,
池州統領崔定,殿前司摧鋒軍統制兼知循州張寧,皆以兵至虔州城下,而敏所部統
領官元玘戰死。既而權江西提點刑獄公事田如鰲在城中,與賊黨齊述謀誅首亂者蕭
容等四十餘人,即以撫定聞於朝;耕往受其降,述等列拜城上,而終不肯出。有詔:
「如鰲果是撫定,令素隊赴軍前,與免究。」詔耕諭述等速出降,即不進兵。述欲
聽命,為其子所制,但列眾於城上,聲喏而拜,終不肯出。是日,如鰲自出城與耕
相見,耕遂留之。有父老數十人詣耕,乞令如鰲復入,耕叱之去,因密言賊已穴地
道,欲出犯官軍,宜防之,耕即以其兵二百人送如鰲還南康軍。甲子,如鰲及左朝
請郎施鉅並赴行在。
甲戌,御史中丞兼侍進宋樸為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
忠州團練使、殿前司遊奕軍統制李耕為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知虔州。
庚辰,詔責授建寧軍節度副使、昌化軍安置李光,依已降指揮,永不檢舉。徽
猷閣待制、知台州蕭振,落職,池州居住。從政郎楊煒,特貸命,追毀出身以來文
字,除名勒停,永不收敘,送萬安軍編管。
初,光既參大政,煒以和議為非,作書欲獻光,先見振言其意,光不答。及是
振知台州,煒為黃岩令,政頗有聲。振每聞煒大言無顧畏,則擊節稱善,遂薦煒改
秩,又移書浙東提點刑獄公事秦昌時,俾同薦之。昌時,檜之侄也,因囑吏密語振
曰:「煒嘗以書責光及太師,昌時其侄,義不當舉,如待制亦不可舉也。」振曰:
「吾業已許之,豈可中輟!」煒在官,鉏治兇惡無所貸。俄縣吏得煒書,有詆檜語,
昌時聞於朝,詔送大理寺,仍下所司發卒大索煒家,得所草萬言書,語益切。煒具
伏:「紹興八年在臨安府,聞朝廷講和鄰國,煒以為非是,欲撰造語言,作書上光,
言更改講和之意,以規進用。時振任侍御史,煒因見振先說書意。振答雲:‘亦恐
敵人難信,公書意甚好。’遂作書上光,光覽書,遣人傳語煒,諭以不及答之意。」
刑寺奏煒當死,上特宥之。其兄左從政郎炬,亦連坐除名。煒徒步赴貶所,至撫州,
病,士人鄒陶見之,舁致其家,出白金以贐,乃得去。
甲申,金主殺太祖女長公主烏魯,以侍婢譖訴於皇后也,並杖其夫圖克坦恭,
罷其平章政事。
是月,李耕始受知虔州之命。
耕既往攻城,猶冀就招安,賊曰:「健兒輩初只緣與吳統制下人爭,今作過已
至此,縱招安,朝廷亦不赦也。」時城中細民皆絕食,每日為賊役者,才得一二升,
間有出投官軍,又為賊所殺。帝謂宰執曰:「前日差耕知虔州,甚當,使百姓知已
有知州,心有所歸也。」
十一月,戊戌,金以鹹平尹李德固為平章政事。
辛丑,金買珠於烏爾古德埒勒部及富楚,禁百姓私相貿易,仍諭兩路民夫採珠。
戊申,合祀天地於南郊,赦天下。
金以前平章政事圖克坦恭為司徒。
乙卯,吏部尚書兼侍講林大鼐言:「武林江山之會,大江潮信,一日再至。頃
者江流失道,灘磧山積,潮與洲鬥,怒號激烈,一城為之不安枕。雖詔守臣、漕司
專意堤埽,日計營繕,才成即決,不支年歲。臣以為南至龍山,北至紅亭,二十里
間,乃潮勢奔衝之下流,正迎敵受患之處,雖繕治無益也。望選歷練諳曉之士,專
置一司,博詢故老,講究上流利病,古今脈絡,而後興工。或者謂錢塘之潮,應有
神物主之。葺廟貌,建浮屠,付之有司,此亦易事。」時六和塔壞,又伍員祠以火
廢,故大鼐及之。帝曰:「恐浸婬為害,可令乘冬月水不泛溢時,治之為易。又,
舊有塔廟,陰以相之,雖出小說,亦不可廢,宜付禮部看詳。」
丁巳,太常卿徐宗說權尚書戶部侍郎。
是日,忠州團練使、知虔州李耕引兵入城,虔州平。
時諸軍既集,而江西馬步軍副總管劉綱,右宣教郎、統押池州土豪鄉兵鄧酢,
皆在兵間,耕招降,不聽,率諸軍登城收叛卒,盡誅之。
帝曰:「朕思虔賊閉城已四十日,城中乏食,可諭楊存中速令濟師,庶幾良民
得免困苦。」於是遣前軍統制苗定等率兵五千,馬四百,往聽耕節制。定等未至,
聞賊平,乃還。
賊之始作也,其徒侵鐵旁郡,或勸左朝散郎、南安軍居住張九成徙避之,九成
曰:「吾謫此邦,死分也,何避焉!」守貳拒賊未得計,請於九成曰:「此為廣南
要衝,失守,則郡以南皆賊區,策將安在?」九成曰:「僻小毖弱,難與爭鋒。今
聞賊寨水南,夜募善泅者火攻之,俾其眾驚擾,則宵遁必矣。」用其策,賊果散走。
賊之未平也,右宣教郎、知醴陵縣鮮于廣日:「是五日可至吾邑。」告於府,
請以所部兵列境上,留民租於縣以為食。提點刑獄司命五里建一樓,民持更其上,
廣曰:「是當為六十八樓,重費民,不可。且盜必從官道來耶?」獨取鄉保伍之壯
者,選其豪六十領之,它盜亦不敢犯。
十二月,己巳,大尉、安慶軍節度使、提舉萬壽觀邢孝揚薨,諡忠靖。
戊子,金主使太子詹事張利用、廣威將軍、尚書兵部郎中兼四方館副使耨碗溫
都子敬,來賀明年正旦。
庚寅,金太尉、領三省事、樞密使兗卒。兗,金主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