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掩茂正月,盡十二月,凡一年。
○高宗受命中興全功至德聖神武文昭仁憲孝皇帝紹興十二年(金皇統二年)
春,正月,壬寅,詔建國公瑗出外第,可依親賢宅。差提點官並都監。
右承奉郎、賜緋魚袋張宗元為右宣議郎、直秘閣。宗元,樞密使俊孫也。
俊自鎮江還朝,行府結局,乃乞罷機務,章四上,不許。時俊所部在建康,未
有所付,俊薦本軍統制、清遠軍節度使王德可典軍,乃以德為建康府駐答刂御前諸
軍都統制。
己亥,金主獵於拉林河。
癸卯,樞密行府奏升開長縣為軍,割盱眙、招信兩縣隸之,仍於盱眙縣置榷場。
乙巳,金命伐高麗。
丁未,金主至自拉林河。
戊申,尚書省乞以岳飛獄案令刑部鏤板,遍牒諸路。
有進士智浹者,汾州人,知書,通《春秋左氏傳》,好直言,飛以賓客待之。
飛初下吏,浹上書訟其冤,秦檜怒,並送大理;獄成,浹坐決杖,送袁州編管。
詔升安豐縣為安豐軍,以壽春、霍邱、六安三縣隸之。
壬子,顯謨閣學士、知洪州梁揚祖為尚書兵部侍郎。
金衍聖公孔璠薨,子拯襲。
二月,丁卯,金主如天開閣。
庚午,婉儀張氏薨,輟視朝二日,贈賢妃,葬城外延壽院。
初,建國公瑗之少也,育於妃所;及是吳婉儀收而並視之,與崇國公璩同處,
雖一食必均焉。
甲戌,金賑熙河路。
丁丑,保慶軍節度使、建國公瑗為檢校少保、進封普安郡王,時年十六。
王天性忠孝,自幼育宮闈,起居飲食,未嘗離膝下,帝尤所鍾愛。
己卯,殿前都指揮使楊沂中賜名存中。
川陝宣諭使鄭剛中,左中大夫、四川轉運判官兼宣撫使參議官李觀,與金大使
鎮國上將軍、沁南節度使烏凌阿贊謨、副使奉政大夫、行臺尚書吏部郎中孟某相見,
置酒於百家村。
先是詔宣撫副使胡世將遣近上參議官從剛中至界首,約觀商議具奏,至是剛中、
觀與閤門祗候、宣撫司幹辦公事範之寧偕至鳳翔境上,贊謨等亦以檄來,言:「奉
都元帥府指揮,可計會江南差來官從長相度交割,今欲自鳳州分界。」先二日,之
寧至寶雞縣,與贊謨議相見之地,贊謨言欲至鳳州相見,之寧曰:「宣諭已過二里
矣。二里在和尚原之北。」議不諧而罷。剛中檄贊謨雲:「元得指揮,只是商議,
仍須取旨,即無便使交割之文。交割與商議,事理不同,未審今於何處分界?」贊
謨回牒雲:「陝西地界,即未指揮,須先商議,即無便交割之理。何處分界,亦候
相見時計議。」
至是贊謨與剛中相見,首謂「階、成、祐、鳳、商、秦六州當還上國。」剛中
與論久之,贊謨曰:「階、成、祐、鳳倘未見還,當先還我商、秦二州,須以大散
關為界。」剛中曰:「願示公文當奏取旨。」贊謨出檄,雲:「已差交割官矣。」
剛中持不可,贊謨曰:「講和而不退和尚原兵馬,何也?」剛中曰:「割地之旨朝
下,兵晚退矣。」贊謨又欲遣人於大散關立界堠,剛中、觀不從,各上馬去。
世將具奏曰:「臣竊觀和尚原系商、秦州險地之要,並系川蜀緊要門戶,若為
金人所佔,委有利害。前已具奏,未準回降指揮,宜檢會詳酌,速降處分。薩里幹
等前年冬領軍馬五萬攻打和尚原,本司遣兵捍禦,薩里幹為見有備,不敢入險,復
回長安。去年春,珠赫貝勒萬眾侵略商州地名洪門、芍藥等處,本司遣兵擊退。去
年冬,薩里幹欲復秦州,本司遣兵捍禦,薩里幹相視秦州高險,城守嚴備,重兵在
後,不敢進攻而退。可見和尚原、秦、商州三處,金人屢欲窺伺,終不得志。正系
控扼川口必守之地,若為金人所佔,利害至重,望賜詳酌。」辛卯,世將奉詔,令
與剛中照吳玠、劉豫所管地界分畫。世將乃言:「秦州元不繫吳玠地分,合自秦州
南以吳玠元管界至分畫;商州元不繫吳玠所管地分,合自商州南以吳玠元管界至分
畫;和尚原、方山原兩處,昨自建炎四年系吳玠創立山寨,原不繫劉豫所管地分界
至,今來合行保守;已牒鄭剛中照應分畫去訖。和尚原系川蜀緊要門戶,比之秦、
商二州,所繫利害尤重,臣已屢具論奏,請賜速降處分。」疏入,詔:「世將具兩
奏,不同因依。」時金人必欲得和尚原,故有是命。
丙戌,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保順軍承宣使、鎮江府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解
元,升充侍衛親軍馬軍都虞候。元,韓世忠部曲也,至是代將世忠之軍,故擢之。
戊子,金皇子濟安生。金主年二十四,初舉子,喜甚,乃告廟,大赦。自來亡
命投在江南人,見行理索,候到並行釋罪;其職官、百姓、軍人,並許復故。
籤書樞密院何鑄、知閤門事曹勳進誓表於金。
表曰:「臣構言:今來畫疆,合以淮水中流為界,西有唐、鄧州,割屬上國。
自鄧州西四十里並南四十里為界屬鄧州,其四十里外並西南盡屬光化軍,為敝邑沿
邊州城。既蒙恩造,許備籓方,世世子孫,謹守臣節。每年皇帝生辰並正旦,遣使
稱賀不絕。歲貢銀絹二十五萬兩匹,自壬戌年為始,每春季差人搬送至泗州交納。
有渝此盟,明神是殛,墜命亡氏,踣其國家。臣今既進誓表,伏望上國蚤降誓詔,
庶使敝邑永有憑焉。」
勳等見金主,首以太后為請。金主曰:「先朝業已如此,豈可輒改!」鑄伏地
不言,勳再三懇請,金主命歸館。是晚,館伴耶律紹文、楊用修至館,傳金主命來
晨上殿。金主乃許歸微宗、鄭後之喪及帝母韋氏,遣鑄等還。
初,奉使徽猷閣待制洪晧既至燕,金主聞其名,欲用為翰林直學士,晧力辭。
至是赦文復令南官換授,晧請於參知政事韓昉,乞於真定或大名養濟,作逃歸計。
昉怒,遂換中京副留守,再降為承德郎、留司判官。趣行者屢矣,告迄不就職。
己丑,吏部尚書兼資善堂翊善吳表臣、權禮部尚書兼資善堂翊善蘇符、權禮部
侍郎陳桷並罷,坐討論典禮,並不詳具祖宗故事,專任己意,懷奸附麗故也。
辛卯,給事中、知貢舉程克俊等言:「博學宏詞科,右承務郎洪遵、敕賜進士
出身沈介、右從政郎洪适併合格。」遵,適弟;介,德清人也。秦檜以所試製詞題
進讀,帝曰:「是洪晧子邪?父在遠,子能自立,可與升擢差遣。」帝又言遵之文
於三人中為勝,遂以遵為秘書省正字,介、適併為敕令所刪定官。自渡江以來,詞
科中選即入館自遵始。
是月,金改封蜀王劉豫為曹王。
三月,甲午朔,詔普安郡王朝朔望。庚子,樞密院編修官趙衛,大理寺直錢周
材,並改合入官,為普安郡王府教授。
辛丑,金主還自天開殿。大雪。
壬寅,普安郡王出閤就外第,命宗室正任已上送之。
丙午,金以都元師宗弼為太傅。
丁未,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定江軍節度使、御前統制田師中,升充殿前都虞
候、鄂州駐答刂御前諸軍都統制。
張俊力薦師中代掌岳飛軍。先數日,帝諭輔臣曰:「朕欲面委師中營田之事。
倘區處得宜,地無遺利,便可使就糴以充軍賦;軍賦既足,取不及民,則免催科之
擾,輸送之費,可以少寬民力。若乃規其入以供公上,非朕所欲也。」既又賜師中
銀帛萬匹兩為犒軍之費,至是特降制命之。
武安軍承宣使、御前統制、權鄂州都統制王貴添差福建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罷
從軍。
侍衛親軍馬軍都虞候、雄武軍承宣使、御前統制關師古卒於建康府,贈昭化軍
節度使,諡毅勇。
庚戌,權工部尚書莫將、刑部侍郎周聿自京西割地還行在。時金人遣李成以兵
行境上,邊民驚擾。
辛亥,詔齊安郡王士祇建州居住。
御史中丞万俟禼,再論「士祇貪殘險忍,朋比奸邪。其初罷也,語人曰:‘士
禼於後宮有姻婭之契,而於陛下為近屬之尊。去闕之日,嘗蒙陛下賜銀千兩,又嘗
密札慰諭再三。’以示非久複用之意。又語人曰:‘士祇嘗薦李綱相矣,嘗薦趙鼎
相矣,嘗薦孫近執政矣。’今居衢州,賓客日盈其門,談論之間,無不詆訕時政。
使陛下不許交通之旨,徒為虛文,望稍加黜責以靖國論。」乃詔:「都省檢舉宗室
干謁禁例行下,有犯令,御史臺、宗正司、按察官劾奏。」
甲寅,太常少卿施坰兼權禮部侍郎。
乙卯,帝御前殿,引試南省舉人何溥以下。是舉,兩浙轉運司秋試舉人,凡解
二百八人,而溫州所得四十有二,宰執子侄皆預焉。
丙辰,起復端明殿學士、川陝宣撫副使胡世將卒於仙人關。
世將疾,命官屬會軍馬、錢糧、鎧仗、文書等,召宣諭使鄭剛中至臥內,面授
之。剛中辭以使事有指,不敢當。世將曰:「公以近臣出使,苟利國家,以意可否
之,請命於朝可也。」
帝初欲擢世將以籤書樞密,訃聞,贈資政殿學士,卹典如執政。
金遣左宣徽使劉筈以袞冕、圭寶、佩璲、玉冊來致冊命。
其冊曰:「皇帝若曰:諮爾宋康王趙構,不弔,天降喪於爾邦,亟瀆齊盟,自
貽顛覆,俾爾越在江表,用勤我師旅,蓋十八年於茲。朕用震悼,斯民其何罪!今
天其悔禍,誕誘爾衷,封奏押至,願身列於籓輔。今遣光祿大夫、左宣徽使劉筈持
節冊命爾為帝,國號宋,世服臣職,永為屏翰。嗚呼!欽哉,其恭聽朕命!」筈,
彥宗之子也。
戊午,修武郎、侍衛步軍司統領軍馬田邦直知光州。
金立子濟安為皇太子。
辛酉,秦檜等賀帝以皇太后有來期。
先是徽猷閣待制洪晧在燕,先報太后歸耗。帝諭檜曰:「晧身陷敵區,乃心王
室,忠孝之節,久而不渝,誠可嘉尚。晧之二子並中詞科,亦其忠義之報也。」
是月,夏國地震,逾月不止,地裂泉湧,出黑沙。歲大飢,乃立井裡以分賑之。
夏,四月,甲子朔,少保、判紹興府、信安郡王孟忠厚為迎護梓宮禮儀使,保
慶軍承宣使、知大宗正事士夽都大主管,兩浙轉運副使黃敦書提舉應辦一行事務;
參知政事王次翁為奉迎兩宮禮儀使,內侍省氨都知藍珪都大主管,江東轉運副使王
奐提舉一行事務。既而忠厚請禮官與俱,乃命大理寺丞吳棫。
淮康軍承宣使、熙、河、蘭鞏路經略安撫使、節制利、閬州屯駐行營右護軍馬
孫渥卒於興州。
丙寅,金以臣宋告中外。
丁卯,太常少卿施坰權尚書禮部侍郎。
戊辰,追封皇太后曾祖故郊社齋郎、贈太師、雍國公韋愛臣為惠王,祖贈太師、
安康郡王子華為德王。先是後父安禮已追封魯王,故有是命。
己巳,封婉儀吳氏為貴妃。
庚午,帝御射殿,引正奏名進士,唱名,有司定右通直郎、主管台州崇道觀秦
熺第一,舉人陳誠之次之。秦檜引故事辭,乃降為第二人,特遷左朝奉郎、通判臨
安府,賜五品服。自誠之以下,賜第者二百五十三人。新科明法,得黃子淳一人而
已。
金五鳳、重明等殿成。
辛未,帝御射殿,放合格特奏名進士胡鼎才第二百四十八人,武舉正奏名陳鄂
等五人,特奏名潘璋等二人。是歲,始依在京舊制,分兩日唱名,自是以為例。
戊寅,吏部侍郎魏良臣為接伴使,知閤門事藍公佐副之。
辛巳,知盱眙縣宋肇,言得泗州報,邢皇后已上仙。詔禮官討論合行典禮。
甲申,起居舍人楊願,請以臨安府學增修為太學,從之。
己丑,為大行皇后發喪,即顯肅皇后故几筵殿成服立重,不視朝。
詔升棗陽、盱眙縣為軍,廢天長軍為縣,皆以便於沿邊關報也。
五月,癸巳朔,金主不視朝。
金主自去年荒於酒,與群臣飲,或繼以夜,宰相入諫,或飲以酒,曰:「知卿
等意,明日當戒。」因復飲。
乙巳,軍器臨主薄沈該直秘閣、知盱眙軍,措置榷場之法。商人資百千以下者,
十人為保,留其貨之半,赴泗州榷場博易,俟得北物,復易其半以往,大商悉拘之,
以待北價之來。兩邊商人各處一廊,以貨呈主管官,牙人往來評議,毋得相見。每
交易千錢,各收五釐息錢入官。其後又置場於光州棗陽、安豐軍花黶鎮,而金人亦
於蔡、泗、唐、鄧、秦、鞏、洮州、鳳翔府置場,凡棗陽諸場,皆以盱眙為準。
丙午,增築慈寧殿。
庚戌,權工部尚書莫將等議大行皇后諡曰懿節。
辛亥,權禮部侍郎施坰等請立別廟於太廟之內,從之。殿室三間,其南為霝
星門,不立齋舍、神廚,以地隘故也。
徽猷閣待制、提舉江州太平觀程瑀試尚書兵部侍郎。
乙卯,詔:「禮部依舊制試教官,仍先納所業經義、詩各三首,會刑寺無過,
下國子監看詳,禮部覆考,然後許試,附省試院兮兩場,非取士之歲,附吏部銓院,
不限人數,以文理優長為合格。」
詔資政殿學士、提舉亳州明道觀鄭億年赴行在奏事。
時籤書樞密院事何鑄等使還,宗弼因索億年及張中孚與杜充、字文虛中、張孝
純、王進家屬,且送前觀文殿學士、東京留守孟庚、徽猷閣待制、前知陳州李正文、
右迪功郎、前開封府推官畢良使還行在。正文,即正民也,避金主諱,改焉。
己未,言者論夔路有殺人祭鬼之事,請嚴禁之。帝謂宰執曰:「此必有大巫倡
之,治巫則自止。」
辛酉,金主宴群臣於五雲樓。左丞完顏勖進酒,金主起立,宰臣曰:「至尊為
臣下屢起,禮未安。」金主曰:「朕屈己待臣下,亦何害?」是日,盡醉而罷。
六月,甲子,權工部尚書莫將等言:「奉詔,令待從、臺諫、禮官赴尚書集議,
梓宮既還,當修奉陵寢,或稱攢宮。竊聞朝廷通使,見議陵寢地。兼據太史局稱,
今歲不宜大葬。欲遵景德故事,權行修奉攢宮,以俟定議。」從之。
戊辰,御史中丞万俟禼為攢宮按行使,入內內侍省氨都知宋唐卿為副使。
戊辰,何鑄還,金都元帥宗弼復求和尚、方山原地。會都統制吳璘圖上形勢,
帝乃詔川陝宣撫副使鄭剛中見發國書計議,不得擅便分畫。
辛未,左通議大夫、提舉臨安洞霄宮王庶,責授向德軍節度副使,道州安置。
庶罷政,行至江州,聞再奪職之命,乃買田於敷淺原之上,徙家居焉。至是殿
中侍御史胡汝明,論「庶寄居德安,詭佔逃田,強市民宅。其譏訕朝政之語,形於
詩篇,殆未可悉數。望重行竄逐,以慰一方士民之心而為萬世臣之子戒。」故有是
命。
己卯,尚書省言金使明威將軍、少府少監高居安扈從皇太后一行前來,詔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