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二十四 【宋紀一百二十四】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丙午,金以宗弼為尚書左丞相兼侍中、太保、都元帥,領行臺如故。以燕京路

隸尚書省,西京及山後諸部族隸元帥府。己酉,宗弼還軍中。

辛亥,金參知政事耶律讓罷。

壬子,右諫議大夫万俟禼疏言:「樞密副使岳飛,爵高祿厚,志滿意得,平昔

功名之念,日以頹墜。今春敵兵大入,趣飛掎角,而乃稽違詔旨,不以時發。久之

一至舒、蘄,匆卒復還。幸諸帥兵力自能卻敵,不然,則敗撓國事,可勝言哉!比

與國列按兵淮上,公對將佐謂山陽為不可守,沮喪士氣,動搖民心,遠近聞之,無

不失望。望免飛副樞職事,出之於外,以伸邦憲。」癸丑,帝謂大臣曰:「飛倡議

不修楚州城,蓋將士戍山陽久,欲棄而之他。飛意在附下以要譽,朕何賴焉!」秦

檜曰:「飛意如此,中外或未知也。」

先是檜逐趙鼎,飛每對客嘆息,又以恢復為己任,不肯附和議,讀檜奏至「德

無常師,主善為師」之語,惡其欺罔,恚曰:「君臣大倫,根於天性,大臣而忍面

謾其主郡?」金都元帥宗弼遺檜書曰:「汝朝夕以和請,而岳飛方為河北圖,必殺

飛,始可和。」檜亦以飛不死,終梗和議,己必及禍。至是飛自楚州歸,乃令禼論

其罪,始定計殺飛矣。

甲寅,侍衛親軍馬軍都虞候、武泰軍節度使劉錡知荊南府,罷其兵,張俊深忌

錡與岳飛,每言飛赴援遲而錡戰不力也。飛請留錡掌兵,不許。

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魏良臣權尚書吏部侍郎。

己未,少師、樞密使、濟國公張俊為太傅,進封廣國公,賜玉帶,以俊首抗封

章請歸部曲也。

俊請離軍將佐並與添差差遣,從之,其後大為州郡之患。

是月,樞密使張俊按往鎮江措置事務,副使岳飛留行在,以二人議事不葉故也。

八月,甲戌,少保、樞密副使岳飛復為武勝、定國軍節度使,充萬壽觀使。

右諫議大夫万俟禼既劾飛罪,未報。御史中丞何鑄、殿中侍御史羅汝楫復交疏

論之,大略謂:「飛被旨起兵,則略至龍舒而不進;銜命出使,則欲棄山陽而不守。

以飛平日,不應至是,豈非忠衰於君邪!自登樞筦,鬱鬱不樂,日謀引去。嘗對人

言:‘此官職,數年前執政除某而謀不願為者。’妄自尊大,略無忌憚。近嘗倡言

山陽之不可守,軍民搖惑。使飛言遂行,則幾失山陽,後雖斬飛何益!乞速賜處分,

俾就閒祠,以為不忠之戒。」禼章四上,又錄其副示之,飛乃丐免,故有是命。

癸巳,川陝宣撫副使胡世將特起復。

世將方與諸將議出師進討,而其母康氏卒於晉陵。帝聞之,詔:「軍旅事重,

不拘常制,日下供職,不許辭避,」翌日,又詔世將弟彥博起復,依舊添差提舉兩

浙市舶,官給葬事。

時金人統軍呼珊、迪布祿,合軍五萬餘屯劉家圈。右護軍都統制吳璘,川陝宣

撫司都統制楊政,樞密院都統制郭浩,皆會於仙人原,世將授璘以攻取之策。璘乞

精兵三萬人,破此兩敵,收復秦、隴,事若不捷,誓以必死,世將以二萬八千人與

之,仍命政出和尚原,浩出商州以為聲援。

璘閱兵河池,以新戰陣之法,每戰以長槍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強弓,次強弩,

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約敵相搏,至百步內,則神臂先發,七十步,強弓併發,次

陳如之。凡陳以拒馬為限,鐵鉤相連,俟其傷則更替之。更替以鼓為之節,騎出兩

翼以蔽於前,陳成而騎兵退,謂之疊陳。諸將竊議曰:「軍其殲於此乎!」璘曰:

「古之束伍令也。軍法有之,諸君不識爾。得車戰餘意,無過於此。戰士心定,則

能持滿,敵雖銳,不能當也。房知車戰之利,可用於平原曠野之間,而不得車戰之

法,其敗固宜。敵騎長於奔衝,不爾,無有能抗之者。」

九月,癸卯,鄂州前軍副都統制王俊,詣都統制王貴,誣告副都統制張憲謀據

襄陽為變。先是秦檜欲害憲以及岳飛,乃言憲有異圖,佯稱金人侵略上流,冀朝廷

還岳飛復掌兵,而己為之副。會憲詣樞密行府白事,俊承風旨上變,以統制官傅選

為證,貴即日以聞。張俊在行府,聞之,遂收憲屬吏。俊,東平人,初為雄威卒,

後從範瓊為右軍統制者是也。

甲辰,詔:「宗室緦麻親任環衛官身亡者,賜錢三百千;袒免減三之一。」

自軍興財匱,宗室近臣,吉凶賜予皆罷之。及是皇叔祖右監門衛大將軍、利州

刺史仲卒,至無以斂,判大宗正事齊安郡王士祇請於朝,故有是旨。

九月,戊申,泗州言奉使官工部侍郎莫將、知閤門事韓恕遍至本州。

帝諭大臣曰:「此殆上天悔禍,敵有休兵之意爾。」秦檜曰:「每恨敵情難保,

未能仰副陛下憫亂之意。」先是將、恕至涿州,為金人所執,至是都元帥宗弼將議

和,故縱之歸報焉。既而宗弼引兵破泗州以脅和,淮南大震。

右護軍都統制吳璘,引兵至秦州城下,川陝宣撫司都統制楊政,夜引兵入隴州

界,徑趨吳山,與金人對壘。

是日,金主至自燕京,朝太皇太后於明德宮,賜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絹二匹,

絮三斤。

乙卯,詔:「左武大夫、忠州團練使劉光遠赴行在奏事,仰秀州守臣方滋不移

時刻津遣,須管來晚到行在。」

時金國都元帥越國王宗弼以書來,朝議遣光遠往聘,而光遠方以贓罪為監司所

按,故趣召之。翌日,光遠至行在,帝面諭以前罪一切不問,遂以為拱衛大夫、利

州觀察使,而左武大夫、吉州刺史曹勳亦遷拱衛大夫、忠州防禦使,令與光遠偕行。

丙辰,右護軍都統制吳璘,及金統軍呼珊戰於剡家灣,敗之。

初,呼珊與迪布祿合軍劉家圈,呼珊善戰,迪布祿善謀,二人皆老於兵者,狃

其常勝,且據險自固,前臨峻嶺,後控臘家城,進退有守,謂南軍必不敢輕犯。璘

揣知其情,先一日,召諸將,問:「何以必勝?」統制官姚仲曰:「戰於原上則勝。」

璘以為然,諸將議不同,璘曰:「諸將所以不同,憚辭勞苦,不欲攻原上耳。若金

人乘勢而下,我兵敗矣。」卒如仲議。

璘既相視其地,乃遣人告敵曰:「明日請戰。」金人聞之皆笑,愈不裝置,夜

半,璘遣仲與鄜延經略使兼知成州王彥率所部銜枚直進,渡河,涉峻嶺,截坡上,

出其不意,約與敵對柵,然後發火。又遣將張士廉等取間道以兵控臘家城,戒曰:

「敵根本在彼,若敗必趨入城。汝等截門,勿縱一騎入。」

二將所部軍行,寂無人聲,又大陰霧,既上嶺,列柵乃發火。金人大駭,倉卒

備戰,我軍已畢列。遊騎有聞金帥以馬捶敲鐙者,曰:「吾事敗矣!」

我軍氣益振,璘策迪布祿有謀,必謂我趨戰欲速,不肯徑出。呼珊恃其百戰百

勝,與迪布祿異議,宜可挑取。已而遣輕兵嘗敵,果見呼珊勒兵而出,與我軍合,

鏖擊數十,更休迭戰。敵及三陳,戰急,大將有請曰:「敵居高臨下,我戰地不利,

宜少就平曠以致其師,宜可勝。」璘叱曰:「如此,則我走,敵遂勝矣。敵已潰,

毋自怯。」璘輕裘駐馬陳前,麾軍亟戰。軍皆殊死鬥。金人大敗,遁去,騎兵追襲,

斬首六百三十,生擒七百人。

騎將楊萬,膂力過人,生擒一千戶詣璘。璘曰:「萬可斬也,戰方急,豈可得

一人而遽返邪!」萬投千戶於地,倉遽覆上馬入陳。

騎將馬廣者,所部號八字軍,察敵將潰,越陳挑逐,既而大靡,俘馘人馬數千,

敵兵降者萬餘人。璘悉釋之,聽其自便。

金殘兵果趨城走。張士廉違節制後期,二帥僅以身入城。

翌日,第賞,馬廣獨不及,反將誅之,曰:「此違約束,輕犯令者也。」

呼珊入城,率餘兵拒守。璘圍之。

戊午,劉光遠、曹勳辭於內殿,遂命持金帥報書以行。

癸亥,言者請令有官人銓試,併兼習兩場。故事,銓試有官人分五場:曰經義,

曰詩賦,曰時義,曰斷案,曰律義;願試一場者聽。議者謂「試之以經義、詩賦、

時義者,欲使之通古今;試之以《刑統》義、斷案者,欲使之明法令。宜令二者各

兼一場,庶使人人明古今,通法令,而無一偏之失。」事下吏部,乃命任子如所請。

右軍都統制吳璘自臘家城班師。

初,金統軍呼珊在城中,璘急攻之。城且破,朝廷以驛書命璘,遂歸。宣撫副

使胡世將聞之,嘆曰:「何不降金字牌,且來世將處!」

即日,世將以金人之俘三千人獻於行在,命利州路轉運判官郭遊卿,就俘獲中

以聲音容貌驗得女真四百五十人,同日斬於嘉陵江上,斂其屍以為京觀;餘皆涅其

面,於界上放還。敵氣大沮。

涇原經略使秦弼,以策應不及,致失呼珊,遂罷兵柄。

是日,武顯大夫、西和州巡檢元成,與金人戰,死之。

時宣撫司命成以所部牽制熙河敵兵,行至鞏州,與敵遇,自度必死,南向而哭

曰:「長於行陳,死於兵戎,竟不得見吾君矣!」遂自刎而死。

商州管內安撫使邵隆,及金知虢州賈澤戰,敗之,復虢州。

是秋,金境多蝗。

冬,十月,戊辰,川陝宣撫司都統制楊政,及金萬戶通檢戰於寶雞,敗之。

時通檢屯渭北,政欲攻拔其城。是日,黎明,通檢將精兵萬眾出戰,政鼓勇士

鏖戰縣旁,至日晡,五十餘合,勢未分。政遣裨將騎突出陳後山上,持幟以招,陽

為麾軍。金人望見,大呼曰:「伏發矣!」乃驚而潰,政乘勢掩殺,通檢至城門而

橋已絕,乃擒之。

己巳,劉光遠等至金軍。乙亥,金宗弼遣劉光遠等還。

宗弼之入侵也,首破泗、楚二郡,樞密使張俊在鎮江,遣其侄統制官子蓋以輕

兵屯維揚、盱眙之間,伺敵進止。俊不以兵渡江,恐妨和議,謂人曰:「南北將和,

敵謂吾怠,欲攄柘皋之忿爾。勿與交鋒,則敵當自退。」

時右諫議大夫、知鎮江府、沿江安撫使劉子羽建議清野,盡徙淮南人於鎮江。

民兵雜居,子羽撫以恩信,無敢相侵擾者,境內貼然。

既而金兵久不至,俊以問子羽,子羽曰:「此敵異時入侵,飄如風雨,今更遲

回,是必有他意。」至是宗弼遣光遠等還報,大略言當遣尊官右職、名望夙著者持

節而來,蓋金欲速和故也。

戊寅,宗正丞邵大受言:「宗正舊有四書:日《玉牒》,曰《仙源積慶圖》,

曰《宗籓慶系錄》,曰《宗枝屬籍》。建炎南渡,寺官失職,舉四書而逸於江滸。

陛下比命重修《仙源慶系屬籍總要》,乃合三者而一之,固無愧於昔。獨《玉牒》

未修,望詔有司討論一書,以備中興之盛典。」從之。

少保、醴泉觀使岳飛,下大理寺。

先是樞密使張俊言張憲謀反,行府已有供到文狀,左僕射秦檜乘此欲誅飛,乃

送飛父子於大理獄,命御史中丞何鑄、大理卿週三畏鞫之。

乙酉,虛恨蠻王歷階詣喜州乞降。

歷階既犯邊,獲寨將茹大猷以去。提刑司調兵防扼,所費不貲,連年不能討,

大猷因以利啖之。去年春,歷階款塞求降,不許,至是復申前請。守臣邵博言於宣

撫司,以便宜補歷階進武校尉,令還大猷等,且遺以色帶、茶、彩,命王士安往促

之。歷階遣其子阿帕、蠻將軍葉遇等送大猷歸,州令右宣校郎、知峨眉縣梁端即境

上恩斯神祠折箭歃血,與盟而去。歷階歸,其出沒鈔掠如故。

癸巳,揚武翊運功臣、太保、樞密使、英國公韓世忠罷,為橫海、武寧、安化

軍節度使,充醴泉觀使,奉朝請,進封福國公。

世忠不以和議為然,由是為秦檜所抑。至是魏良臣等復行,世忠乃諫,以為:

「中原士民,迫不得已淪於域外,其間豪傑,莫不延頸以俟吊伐。若自此與和,日

月侵尋,人情銷弱,國勢委靡,誰復振乎?」又乞俟北使之來,與之面議,優詔不

許。世忠再上章,力陳秦檜誤國,詞意剴切,檜由是深怨世忠。言者因奏其罪,上

留章不出。世忠亦懼檜陰謀,乃力求閒退,遂有是命。世忠自此杜門謝客,絕口不

言兵,時跨驢攜酒,從一二童奴遊西湖以自樂,平時將佐罕得見其面雲。

是月,金人破濠州。

商州安撫使邵隆及金人所命知陝州鄭賦戰,克之,復陝州。

起復川陝宣撫使胡世將,圖上右護軍都統制吳璘剡灣克捷之狀,且言:「臣詢

究眾論,皆謂璘此戰比和尚原、殺金坪,論以主客之勢,險易之形,功力數倍。據

捉到蕃人供,金國中稱璘有‘勇似其兄’之語。臣猥以書生,誤膺重寄,上賴朝廷

指授,璘等為國宣力,川陝用兵以來,未有如此之勝,望優與遷擢,以為盡忠許國

之勸。」又奏:「本司都統制楊政,焚蕩敵寨十餘處,親率勝兵與薩里幹迎敵,敵

眾敗去,致不敢併力熙、秦;樞密院都統制郭浩,於陝、虢等處攻卻敵寨,並皆獲

捷,牽制敵軍,不致併力秦、鳳;並乞優異推恩。」乃賜璘等詔書獎諭,賜世將黃

金二百兩,茶藥有差。

初,三將之並出也,璘復秦州,捷剡灣;政下隴州,破岐下諸屯;浩取華、同

二州,入陝府,有破竹之勢。世將亦遣要約陝西、河東忠義首領數十,願為內應。

而朝廷與金約和,秦、晉之人珠惜之。三將歸,解嚴,第功,於是統制官姚仲、王

彥、向起各落階官,仲、彥為華、虢兩州觀察使,起為邵州防禦使。

十一月,辛丑,金都元帥宗弼遣魏良臣等還,許以淮水為果,歲幣銀、帛各二

十五萬匹、兩;又欲割唐、鄧二州。因遣其行臺戶部侍郎蕭毅、翰林待制、同知制

誥邢具瞻審定可否。

先是有舉人獻策於宗弼者,宗弼用之,於盱眙、龜山造舟為梁,引兵深入,東

過臨淮,南至六合,西臨招信,晝夜不絕。至是軍食不斷,士皆飢苦,宗弼乃遣毅

等與良臣偕來焉。

壬寅,詔以四立日就行在權宜設位,祭五福太乙。

乙巳,詔吏部侍郎魏良臣就充接伴使,以金使蕭毅已過界也。

毅等過江,揭旗於舟,大書「江南撫諭」。右朝散大夫、知鎮江府劉子羽見之,

怒,夜,以他旗易之。翌日,良臣見旗有異,大懼,乃索之,且以脅子羽,子羽曰:

「吾為守臣,朝論無所預。然揭此於吾之境,則吾有死而已。」請不已,出境,乃

還之。

丁未,光山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判大宗正事、齊安郡王士祇,提舉西京

嵩山崇福宮。

士祇數言事,秦檜患之。岳飛之下吏也。士祇草奏欲救之,語洩。檜乃使言者

論:「頃岳飛進兵於陳、蔡之間,乃密通書於士祇,敘其悃愊,蹤跡詭秘。範同頃

為浙東憲,與士祇通家往還,或以他故數日不克見,則必遣其屬邵大受往傳導言語,

窺伺國論。士祇身為近屬,在外則結交將帥,在內則結交執政,事有切於聖躬,望

罷其宗師職事,庶幾助成中興之業。」故有是命。仍令刑部檢會宗室戚里不得出謁

接見賓客條法,申嚴行下。

己酉,金稽古閣火。

壬子,金審議使、行臺戶部兼工部侍郎蕭毅、翰林待制、同知制誥邢具瞻等入

見。毅等至館,帝命工部侍郎莫將館伴。

時殿陛之儀,議猶未決。議者以為兵衛單弱,則非所以隆柄體;欲設仗衛,恐

駭敵情。秦檜與知閤門事鄭藻謀之,藻請設黃麾仗千五百人於殿廊,蔽以帟幕,班

定徹帷,檜然之。自是以為定製。

時秦檜議誓書事,以為:「自古盟會,各出意以為之誓,未有意自彼出,而反

覆更易,必欲如其所要者。」帝曰:「朕固知之。然朕有天下而養不及親,徽宗既

無及矣,太后年逾六十,日夜痛心。今雖與之立誓,當奏告天地、宗廟、社稷,明

言若歸我太后,朕不憚屈己與之和。如其不然,則此要誓,神固不聽,朕亦不憚用

兵也。」

乙卯,御史中丞何鑄充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充大金報謝使。右諫議大

夫万俟禼試御史中丞,起居郎羅汝楫為右諫議大夫。丁巳,拱衛大夫、利州觀察使、

知閤門事曹勳落階官,為容州觀察使,充報謝副使。

何鑄入辭,帝諭鑄委典致詞,事在必濟。又召勳至內殿,諭之曰:「朕北望庭

幃,逾十五年,幾於無淚可揮。所以頻遣使指,又屈己奉幣者,皆以此也。竊計天

亦默相之。」言已,淚下,左右皆掩泣。帝曰:「汝見金主,以朕意與之言曰:

‘惟親若族,久賴安存,朕知之矣。然閱歲滋久,為人之子,深不自安。且慈親之

在上國,一尋常老人耳,在本國則所繫甚重。’往用此意,以天性至誠悅之,彼亦

當感動也。」

戊午,金國審議使蕭毅等辭行。時朝廷許割唐、鄧二州,餘以淮水中流為界。

毅辭,辭諭曰:「若今歲太后果還,自當謹守誓約;如今歲未也,則誓文為虛設。」

辛酉,特進觀文殿大學士、福建安撫大使兼知福州張浚為檢校少傅、崇信軍節

度使,充萬壽觀使,免奉朝請。

秦檜將議和,遣工部員外郎蓋諒因事至閩中,風浚使附其議,當引為樞密使。

浚答書,言敵不可縱,和不可成,檜不悅。會浚以母老乞詞,乃有是命。

是月,詔:「大金已遣使通和,令川陝宣撫司照會保守見存疆界,不得出兵生

事,招納叛亡。」

十二月,癸酉,試尚書工部侍郎莫將權本部尚書,往唐、鄧州分畫地界。

先是詔刑部侍郎周聿充京西路分畫地界官,應幹措置,樞密都承旨鄭剛中充陝

西路分畫地界官,應幹措置,委川陝宣撫司照南北誓書文字,子細分畫,不得差錯

生事,至是又遣將焉。

乙亥,籤書樞密院事、充大金報謝使何鑄等至軍前,金都元帥宗弼遣鑄往會寧,

且以書來索北人之在南者,因趣割陝西餘地。

是日,遣莫將、周聿往割唐、鄧,又命鄭剛中分畫陝西,以劉豫、吳玠元管地

界為準。

癸巳,岳飛賜死於大理寺。

飛既屬獄,何鑄以中執法與大理卿週三畏同鞫之。飛久不伏,因不食,求死,

命其子閤門祗候雷視之。至是万俟禼入臺月餘,獄遂上。及聚斷,大理寺丞李若樸、

何彥猷言飛不應死,眾不從。於是飛以眾證,坐嘗自言己與太祖以三十歲除節度使,

為指斥乘輿,情理切害,及敵侵淮西,前後受親札十三次,不即策應,為擁兵逗留,

當斬;閬州觀察使、御前前軍統制權副都統制張憲,坐收飛、雲書,謀以襄陽叛,

當絞;飛長子左武大夫、忠州防禦使、提舉醴泉觀雲,坐與憲書,稱「可與得心腹

兵官商議」,為傳報朝廷機密事,當追一官,罰金。詔飛賜死,命領殿前都指揮使

職事楊沂中蒞其刑,誅憲、雲于都市。參議官、直秘閣於鵬,除名,送萬安軍,右

朝散郎孫革,送潯州,並編管;仍籍其貲,流家屬於嶺南。天下冤之。飛死,年三

十九。

初,獄之成也,太傅、醴泉觀使韓世忠不平,以問秦檜,檜曰:「飛子云與憲

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世忠怫然曰:「莫須有’三字,何以使人甘心!」固

爭之,不聽。

飛事親至孝,家無姬侍。吳玠素服飛,願與交歡,飾名姝遺之,飛曰:「主上

宵旰,寧大將安樂時耶!」卻不受。玠大嘆服。或問:「天下何時太平?」飛曰:

「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師每休舍,課將士注坡跳壕,皆重鎧

以習之。卒有取民麻一縷以束芻者,立斬以徇。卒夜宿,民開門願納,無敢入者,

軍號「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卒有疾,親為調藥。諸將遠戍,飛妻問勞其家,

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有頒犒,均給軍吏,秋毫無犯。善以少擊眾。凡有所舉,

盡召諸統制,謀定而後戰,故所向克捷。猝遇敵不動。故敵為之語曰:「撼山易,

撼岳家軍難。」張俊嘗問用兵之術,飛曰:「仁、信、智、勇、嚴、闕一不可。」

每調軍食,必蹙額曰:「東南民力竭矣!」好賢禮士,雅歌投壺,恂恂如儒生。每

辭官,必曰:「將士效力,飛何功之有!」然忠憤激烈,議論不挫於人,卒以此得

禍。

時上下以和議得成為幸,淵聖在金,鮮有厝意者。金主詔以天水郡公趙桓乞本

品俸,令有司賙濟之。

金尚書左丞完顏勖奉詔訪祖宗遺事。勖採摭遺言舊事,自始祖以下十帝,綜為

三卷,凡部族曰某部,復曰某水之某,又曰某鄉、某村以別識之。凡與契丹往來及

征伐諸部,其間詐謀詭計,一無所隱,事有詳有略,鹹得其實。書成,進入,金主

焚香立受之,賞齎有差。旋詔左丞勖暨平章政事奕,職俸外別給二品親王俸傔。舊

制,皇兄弟、皇子為親王,給二品俸。宗室封一字王者,給三品俸。勖等別給親王

俸,皆異數也。

徽猷閣待制洪皓,在燕山密奏:「敵已厭兵,勢不能久;異時攜婦隨軍,今不

復攜矣。朝廷不知虛實,卑詞厚幣,未有成約,不若乘勝追擊,以復故疆,報世仇。

張浚名動殊方,可惜置之散地。」並問李綱、趙鼎安否,又言將帥中唯岳飛為金人

所畏;胡銓封事,其地有之,彼亦知中國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