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一十九 【宋紀一百十九】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丁酉,徽猷閣待制、新知永州胡安國提舉江州太平觀,從所請也。

趙鼎進呈,因言:「安國昨進《春秋解》,必嘗經聖覽。」帝曰:「安國所解,

朕置之座右,雖間用傳注,能明經旨。朕喜《春秋》之學,率二十四日讀一過。居

禁中亦自有日課,早朝退,省閱臣僚上殿章疏,食後,讀《春秋》、《史記》;晚

食後閱內外章奏,夜讀《尚書》,率以二鼓。」鼎曰:「今寒素之士,豈能窮日力

以觀書?陛下聖學如此,非異代帝王所及!」帝曰:「頃陳公輔嘗諫朕學書,謂字

畫不必甚留意。朕以謂人之常情,必有所好,或喜田獵,或嗜酒色,以至它玩好,

皆足以蠱惑性情,廢時亂政。朕自以學書賢於它好,然亦不至廢事也。」

戊戌,特進、提舉江州太平觀張浚,責授秘書少監、分司南京,永州居住。

先是帝謂趙鼎曰:「浚誤朕極多,理宜遠竄。」鼎曰:「浚母老,且有勤王大

功。」帝曰:「勤王,固已賞之為相也,功過自不相掩。」鼎又曰:「浚之罪不過

失策耳。凡人計謀欲施之際,豈不思慮,亦安能保其萬全!儻因其一失,便置之死

地,後雖有奇謀妙算,誰敢獻之!此事利害自關朝廷,非獨私浚也。」帝意解,翼

曰,乃有是命。

趙鼎之初相也,帝謂曰:「卿既還相位,見任執政,去留惟卿。」鼎曰:「秦

檜不可令去。」張守、陳與義乞罷,帝許之。檜亦留身求解機務,帝曰:「趙與卿

相知,可以必安。」檜至殿廬,起身向鼎,謂曰:「檜得相公如此,更不敢言去。」

戶部員外郎霍蠡自鄂州赴行在,詔引對。

是日,偽齊遣兵侵泗州,守臣、起復閤門宣贊舍人劉綱率官軍拒退之。尋詔綱

領文州刺史。

庚子,都官員外郎馮康國乞補外。

趙鼎奏:「自張浚罷黜,蜀中士大夫皆不自安。今留行在所幾十餘人,往往一

時遴選。臣恐臺諫以浚里黨,或有論列,望陛下垂察。」帝曰:「朝廷用人,止當

論才不才。頃臺諫好以朋黨罪士大夫,如罷一宰相,則凡所薦引,不問才否,一時

罷黜。此乃朝廷使之為朋黨,非所以愛惜人才而厚風俗也。」鼎等頓首謝。

文州團練使、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司右軍第一將高傑,除名勒停,本軍自效。

傑醉擊隊官,統制巨振笞之,傑怒,自斷其指,韓世忠以聞,故有是命。

是日,有星殞於偽齊平康鎮,壕寨官賁百祥見之,謂之曰:「禍在百日之內。」

劉豫問:「可禳否?」曰:「惟在修德。」豫怒,以為誑,斬於市。

辛亥,權管殿前司公事楊沂中,請以諸路所起禁軍弓弩手揀刺上四軍。趙鼎等

因論及南兵可數,張守曰:「止是格尺不及耳。」帝曰:「人,猶馬也。人之有力,

馬之能行,皆不在軀幹之大小。故兵無南北,顧所以用之如何耳。自春秋之時,申

公巫臣通吳於上國,遂霸諸侯,項羽以江東子弟八千,橫行天下,以至周瑜之敗曹

操,謝玄之破苻堅,皆南兵也。」

正議大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汪伯彥復資政殿大學士,用中書檢舉也。

甲寅,武翼郎、行營左護軍部將張世安為酈瓊所殺,特贈武節郎,官其家二人。

乙卯,金以左監軍昌為左副元帥,封魯王:以宗弼為右副元帥,封沈王。

先是知樞密院事時立愛屢以年老請解職,至是致仕。

丁巳,以中書舍人傅崧卿松尚書禮部侍郎,常同試禮部侍郎。

閏月,癸亥,趙鼎奏張俊措置河道事。帝曰:「俊每事必親臨,所以有濟。」

帝因言:「朕每論將帥,須責其挽弓騎馬,人未知朕意,必謂古有文能附眾,武能

威敵,不在弓馬之間。抑不知不能弓馬,何以親臨行陳而率三軍使之赴難?況今時

艱,將帥宜先士卒,此朕之深意也。」

時俊以全軍還行在,帝欲令俊盡以舟師分佈控扼,然後引兵渡江。鼎曰:「淮

西寂然無驚,似不必爾。外間便謂朝廷棄淮西矣。當一向勿問,不發一兵,彼未必

敢動。」帝以為然。

甲戌,戶部尚書章誼等請用禮官議,為徽宗皇帝作主祔廟,詔恭依。

己卯,龍圖閣待制、知處州劉大中試禮部尚書,徽猷閣直學士、知荊南府王庶

試兵部侍郎。

辛巳,觀文殿大學士、江南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洪州李綱提舉臨安府洞霄宮。

時趙鼎、秦檜已葉議回蹕臨安,綱聞知,上疏,三省乃檢會綱累乞宮觀奏章行

下。時未有代者,綱懲靖康之謗,乃具以本司積蓄財谷之數聞於朝廷,自是不復出

矣。

壬午,詔:「臨安太廟,且令留存。」

初以行在建康,故以太廟為本府聖祖殿,是時將回蹕,宗廟祀典不可久曠,遂

依明德皇后故事,行埋重虞祭、祔廟之禮。

癸未,復漢陽縣為軍,用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奏也。尋以右奉議郎、通判鄂

州孔戊知軍事。

乙酉,趙鼎言:「比得旨,復置茶馬官,舊有主管至提舉官,凡三等。」帝曰:

「俟擇得人,當考其資歷命之。」尋以左中奉大夫、直秘閣張深主管成都等路茶馬

監牧公事。

自趙開後,茶馬無專官者近十年,先是知熙州吳璘常取茶至軍前博馬,因以易

珠玉諸無用之物,帝聞之,數加戒飭,故復置官領其事。

戊子,詔:「應淮西脫歸使臣,不候整會去失,並先次支破本等請給,如有冒

濫,即坐以法。」

初,淮軍中諸使臣為酈瓊劫去,至是復歸者甚眾,有司以文券不明,例降所給。

趙鼎與執政議不合,乃密白於帝曰:「此曹去偽歸正,當優假之。今乃降其所請,

反使棲棲有不足之嘆。」帝即批出,各還其本,於是人心欣然,來者相繼。鼎因奏

事又言:「來春去留之計,望更留聖慮,恐回蹕之後,中外謂朝廷無意恢復。」帝

曰:「張浚措置三年,竭民力,耗國用,何嘗得尺寸之地,而壞事多矣。此等議論,

不足恤也。」

十一月,甲午,使用者部尚書章誼請,初置贍軍酒庫於行在,命司農寺丞蓋諒主

之,賜浙東總制錢五萬緡為釀本,其後歲收息錢五十萬緡。

乙巳,金右副元帥沈王宗弼執偽齊尚書左丞相劉麟於武城。

先是金主已定議廢豫,會豫乞師不已,左副元帥魯王昌謂之曰:「吾非不欲出

兵也,顧以用兵以來,無往不捷;而自立齊國之後,動輒不利,恐蹈覆車,挫威武

耳。」豫請不已,乃以女真萬戶薩巴為元帥府左都監,屯太原,渤海萬戶大託卜嘉

為右都監,屯河間,令齊國兵權聽元帥府節制,遂分戍於陳、蔡、汝、亳、許、潁

之間。於是尚書省上豫治國無狀,金主下詔責數之,略曰:「建爾一邦,逮茲八稔,

尚勤吾戍,安用國為?」遂令昌等以侵江南為名,抵汴京,先約麟單騎渡河計事。

麟以二百騎至武城,與宗弼遇,金人張翼圍之數匝,悉擒而囚之。

丙午,金人廢劉豫為蜀王。

初,宗弼既執劉麟,遂與左副元帥昌、三路都統葛王褒同馳赴汴城下,以騎守

宣德、東華、左、右掖門。宗弼將褒等三騎突入東華門,問齊王何在,偽皇城使等

錯愕失對。宗弼以鞭擊之,徑趨垂拱殿,入後宮門,又問,有美人揭簾曰:「在講

武殿閱射。」宗弼等馳往,直升殿,豫遽起,欲更衣,宗弼下馬執其手曰:「不須

爾,有急公事,欲登門同議。」於是偕行出宣德門,就東闕亭少立。宗弼乃麾小卒

持贏馬,強豫乘之,約令偕至寨中計事。豫拊手大笑上馬,從衛猶數十人。宗弼露

兩刃夾之,囚於金明池。

丁未,故朝請大夫陳師錫,加贈諫議大夫。其子右朝奉郎顯,言黨籍餘官任臺

諫者凡七人,其五人皆已贈諫議大夫,故有此命。

是日,金右副元帥魯王昌復入汴京,召偽齊文武百官、軍、民、僧、道、耆壽,

拜金詔於宣德門下。宣詔已,昌與宗弼,張紫蓋,從素隊數十人,立西朵樓下。偽

尚書左丞相張昂,左丞範恭、右丞李鄴,趨前欲拜,昌斂身,令通事傳言慰勞,昂

等次第進揖。次見宗弼,宗弼不為禮。昂等退,二帥入居東府,遣鐵騎數千巡繞大

內,又遣小卒巡行坊巷,揚言曰:「自今不用汝為籤軍,不敢汝免行錢,不敢汝五

釐錢,為汝敲殺貌事人,請汝舊主人少帝來此住坐。」於是人心稍定。尚書省行下:

「齊國自來創立重法,一切削去,應食糧軍,願歸農者許自便。齊國宮人,檢劉豫

所留外,聽出嫁。內侍除看守宮禁人外,隨處住坐。自來齊國非理廢罷大小闢職,

並與敘用。見任官及軍員,各不得奪侵民利。自來逃亡在江南人,卻來歸投者,並

免本罪,優加存恤。一應州縣見勘諸公事,不得脫漏。」

始,豫僭位,作褚幣,自一千至百千,皆題其末曰:「過八年不在行用,」其

兆已見矣。逮豫之廢也,汴京有錢九千八百七十餘萬緡,絹二百七十餘萬匹,金一

百二十餘萬兩,銀一千六十萬兩,糧九十萬斛,而方州不在此數。

豫拘於瓊林苑,嘗蹙額無聊,謂魯王昌曰:「父子盡心竭力,無負上國,惟元

帥哀憐之。」昌曰:「蜀王,汝不見趙氏少帝出京日,萬姓然頂煉臂,號泣之聲聞

十餘裡。今汝廢,在京無一人憐汝者,汝何不自知罪也!」豫語塞。昌逼之北行,

問以所欲,豫乞居相州韓琦宅,昌許之。先是進士邢希載、毛澄上書,請豫密通朝

廷,為所殺。自是留錢五萬,命道士追薦諸直言者而去。

豫弟京兆留守益,輕財好施,禮賢下士,與士卒同甘苦,頗有遠略,金人亦忌

之。將廢豫,先遣左監軍完顏杲、右都監薩巴以侵蜀為名伐京兆,襲益以歸。

金人以偽齊銀青光祿大夫、太子太傅張孝純權行臺尚書左丞相,契丹蕭保壽弩

為右丞相,金人溫敦師中為左丞,燕人張通古為右丞,偽齊戶部侍郎馮長寧為戶部

尚書,燕人張鈞為禮部侍郎,又以杜崇為兵部郎中,張仲熊為光祿寺丞,皆在行臺

供職。崇,充子;仲熊,叔夜子也。鈞始事遼,為鴻臚寺少卿、遼興軍節度掌書記,

奉張覺歸順表來朝,除徽猷閣待制,至是複用。罷偽齊尚書右丞相張昂知孟州,左

丞範恭知淄州,右丞李鄴知代州,殿前都指揮使許青臣同知懷州,偽皇子府左軍統

制靳賽同知相州,戶部員外郎韓元英為忠武軍節度副使,南路留守翟綸為橫海軍節

度副使,又以完顏呼沙呼為汴京留守,偽齊河南監酒李儔同知副留守,知代州劉陶

為都城警巡使,宗室趙子滌為汴京總制,偽皇子府選鋒軍統制李師雄為馬步軍都虞

候,前軍統制王世忠為步軍都虞候,偽知萊州徐文為汴京總管府水軍都統制,偽鎮

海軍節度使、山東路留守李成為殿前都指揮使兼知許州,孔彥舟為步軍都指揮使兼

知東平府,涇原路經略使張中孚為陝西諸路節制使、權知永興軍,秦鳳路經略使張

中彥權知平涼府;麟府路經略使折可求,環慶路經略使趙彬,熙河路經略使慕容洧,

資政殿學士、知開封府鄭億年,知河南府關師古,知拱州酈瓊,知亳州王彥先,知

宿州趙榮,大名府副總管劉光時,並依舊職。

時金晉國王宗翰已亡,全主以太師、領三省事宋國王宗磐為太宗長子,豪猾難

馭,而京東留守宗雋乃親叔父,有才望,乃拜宗雋太保、領三省事,封兗國王以制

之。

初,金制,自祖宗以來,優恤臣下,樂則同享,財則共用。自金主初時,詞臣

韓昉教之,稍學賦詩染翰。及嗣位,左右日進諂諛,導之以宮室之壯,侍衛之嚴,

入則端居九重,出則警蹕清道,視舊功大臣浸疏,且非時莫得見,盡澳開國之故制。

由是宗戚思亂。

初,修武郎硃弁,既為金人所拘,至是遣使臣李發歸,報宗翰等相繼歿亡。秦

檜曰:「金國多事,勢須有變。」帝曰:「金人暴虐,不亡何待!」檜曰:「陛下

但積德,中興固自有時。」帝曰:「亦須有所施為而後可以得志。但今政猶病人誤

服藥,氣力尚羸,來春當極力經理中原。」

乙卯,為徽宗皇帝、顯肅皇后立虞主,不視朝。故事,山陵埋重於皇堂之外,

及將祔徽宗主,翰林學士硃震言不當虞祭,又請埋重於廟門之外。帝命禮官議,太

常以為不可,乃埋重於報恩觀,立虞主。昭慈之喪也,工部侍郎韓肖胄題虞主,至

是震引漢、唐及昭陵故事為言,乃不題。

十二月,乙丑,帝親行卒哭之祭,用酒幣。先是虞主還几筵殿,帝服袍履奉迎,

遂行安神禮。自埋重至於癸亥,皆太常代行九虞,及是又親祭焉。

丁卯,祔徽宗皇帝、顯肅皇后神主於太廟第十一室。初議祔廟畢純吉服,及太

常以為請,上詔曰:「情有不安,可並如舊,其俟過小祥取旨。」

戊辰,中書門下省奏:「勘會已降指揮,來春復幸浙西,所有太廟神主,合先

次進發。」詔恭依。

庚午,樞密院進呈:「先得旨,令京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移司鎮江府,留兵以

守楚州。」秦檜奏曰:「諸軍老小既處置得宜,萬一警急,諸帥當盡力捍衛。」時

已命張俊、岳飛皆留屯江內,故檜奏及之。

世忠上奏,極論:「敵情叵測,其將以計緩我師,乞獨留此軍,蔽遮江、淮,

誓與敵人決於一戰。」帝賜札曰:「朕迫於強敵,越在海隅,每慨然有恢復中原之

志。顧以頻年事力未振,姑鬱居於此。前日恐有未便,委卿相度,今得所奏,益見

忠誠,雖古名將何以過。使朕悚然興嘆,以謂有臣如此,禍難不足平也。古人有言,

‘閫外之事,將軍制之,’今既營屯安便,控制得宜,卿當施置自便,勿復拘執。

至於軍餉等事,已令三省施行。」

辛巳,尚書禮部侍郎常同試御史中丞。

癸未,有司奉九廟神主還浙西,百官辭於城外。

徽猷閣待制王倫、右朝請郎高公繪還自金。

初,劉豫既廢,左副元帥魯王昌乃送倫等歸,曰:「好報江南,既道塗無壅,

和議自此平達。」

前七日,知泗州劉綱奏倫歸耗,帝顰蹙曰:「朕以梓宮及皇太后、淵聖皇帝未

還,曉夜憂懼,未嘗去心。若敵人能從朕所求,其餘一切非所較也。」趙鼎曰:

「仰見陛下孝心焦勞。」帝曰:「國家但能自治以存天心,豈無復強之曰:「及見,

倫言金人許還梓宮及皇太后,又許還河南諸州,帝大喜,賜與特異。時通問副使硃

弁以表附論歸進,帝覽之感愴,厚恤其家。

金主詔改明年為天眷元年,大赦。命韓昉、耶律紹文等編修國史,以完顏勖為

尚書左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是日,金徙劉豫於臨潢府。

丁亥,以王倫為徽猷閣直學士、提舉醴泉觀,充大金國奉迎梓宮使;高公繪為

右朝奉大夫,充副使。

是冬,川陝宣撫副使吳玠遣裨將馬希仲攻熙州。希仲素妄庸,得檄即氣索,不

得已進營熙州城外數十里。熙州父老聞官軍來,有欲率眾歸附者,金將宣言曰:

「北軍今日大至,當共劫營。」希仲聞之,昏時拔寨遁去。希仲還,玠斬之以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