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 【宋紀一百九】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宣言遊徼淮上,至維揚,仲威迎謁於摘星臺,德手擒之,遂並其眾。詔斬仲威於平

江市。先是仲威焚掠平江,邦人怨甚,故就誅之。

金分遣使者諸路勸農。

丁巳,詔江、淮州軍:「自今有金國南歸之人,賚到二聖密詔、文檄、蠟彈之

類,未得奉行,具奏聽旨,違者重置典憲。」先是偽造者眾,故條約之。

參知政事秦檜,乞以昨任御史中丞致仕日本家奏補兄彬、男熺恩澤文字毀抹,

更用建炎二年大禮恩例補兄彬文資,從之。熺,王奐孽子也。檜娶奐女弟,無

子。奐妻,鄭居中女,怙貴而妨,檜在北方,出熺以為檜後,奏官之。至是其家

以熺見檜,檜甚喜。

庚申,福建制置使辛企宗奏順昌盜餘勝就招。

壬戌,範宗尹等以國用不足,奏鬻通直、修武郎已下官。帝曰:「不至人議論

否?」張守曰:「祖宗時嘗亦有此,第止齋郎。」李回曰:「此猶愈於科斂百姓。」

帝曰:「然。大凡施設,須可行於今,可傳於後,即善耳。」宗尹乃退。其後遂止

鬻承直郎已下官。

邵青受劉光世招安,太平州圍解。

初,青既薄城下,與其徒單德忠、閻在等分寨四郊,開畎河水,盡淹圩岸以斷

援兵來路。調民伐木為慢道,怠緩者殺而並築之,一日之間,與城相平。賊攻具畢

施,遂縱火焚樓櫓。刳孕婦,取胎以下吉凶。敵樓為砲所壞,守臣郭偉運土實之,

賊不能近。偉方食於城下,青以砲擊其案,又以矢斃其侍吏,偉亦不顧。相持凡九

日,偉募死士乘夜下城,因風焚其慢道;又二日,決姑溪水以灌其營。青窮蹙,會

光世遣使來招安,翼日,青遂去。初,青之參議官魏曦多智,偉憚之,乃為書,以

響箭射於城外。已而曦力勸青就招,青怒,殺曦。人皆謂偉用間言,青信之也。

癸亥,初,馬進既為江、淮招討使張俊所敗,而李成猶在蘄州,至是俊引兵渡

江,至黃梅縣,親與成戰。成據石幢坡,憑山以木石投人,俊乃先遣遊卒進退若爭

險狀以誤之。俊率眾攻險,賊徒奔潰,進為追兵所殺。成去,以餘眾降偽齊。

六月,丙寅朔,詔:「自今朔望遙拜二聖於殿上,百官於殿下行禮。」先是帝

與百官並拜於庭,而中書林遹以為非宜,請用家人禮,故有是旨。

壬申,宰相範宗尹率百官奉上昭慈獻烈皇后諡冊於太廟,寶用銀塗金,冊以象

簡,其文,參知政事秦檜所撰也。時太廟神主寓溫州,乃即大善寺大殿上設祖宗寓

室行禮。

丁丑,詔越州申嚴門禁。時有潰兵數百直入行在越州,泊於禹跡寺,闔城震駭。

論者以為言,乃命諸門增甲士守視,命官親書職位出入。軍馬自外至者,悉屯於城

外。

戊寅,言者論:「朝廷暫駐江左,蓋非得已,當為攘卻恢復之圖。頃歲駐蹕揚

州,有兵數十萬,可以一戰;而斥堠不明,金人奄至,卒以奔走,逾江入越,此宰

相黃潛善、汪伯彥之過也。前年移蹕建康,是時兵練將勇,食足財豐,據江上不測

之險,當敵人疑懼之秋,可以守矣;而舟師不設,金人未至,先已奔走,遵海而南,

此呂頤浩之過也。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陛下今歲戰守之策,安所從出?萬一

事起倉猝,大臣復欲棄土地,遺人民,委府庫,脫身奔走,此豈安國家定社稷之媒

乎!臣愚以謂有江海,則必資舟楫戰守之具;有險阻,則必資郡縣固守之力;有兵

將,則必駕馭馴擾,不可為將帥自衛之資;有財賦,則必轉運灌輸,不可為盜賊侵

據之用。伏望委任大臣,早賜措畫。」

己卯,昭慈獻烈皇后靈駕發引,帝遣尊於行宮外門,參知政事張守撰哀冊文。

禮畢,易吉服還內。百僚服初喪之服,詣五雲門外奉辭,退,易常服,詣常朝殿門

外立班,進名奉慰。故事,園陵用吉凶儀仗五千三十一人,至是太常請權用五百四

十四人。

初,總護使李回既受命,有司猶援園陵之制,闢官分局,費用頗廣。寶文閣待

制陳戩,時為給事中,上疏論列,以為異日歸祔泰陵,複用何禮?至謂會稽之山不

可採,而欲取他山之石;廂禁之卒不足用,而欲調諸郡之夫;並緣為奸,誇侈如此,

豈不違太后慈儉之遺訓!於是一切鐫省。

辛巳,詔文林郎、越州上虞縣丞婁宗亮赴行在,以其言宗社大計也。

宗亮之書曰:「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也;周王薨,章

聖取宗室子育之宮中,此天下之大慮也。仁宗皇帝感悟其說,詔英宗入繼大統,文

子文孫,宜君宜王,遭罹變故,不斷如帶,今有天下者,獨陛下一人而已。恭惟陛

下克己憂勤,備嘗艱難,春秋鼎盛,自當則百斯男。屬者椒寢未繁,前星不耀,孤

立無助,有識寒心,天其或者深為陛下追念祖宗仁心長慮之所及乎?崇寧以來,諛

臣進說,推濮王子孫以為近屬,餘皆謂之同姓,致使昌陵以後,寂寞無聞,奔迸藍

縷,僅同民庶。恐祀豐於暱,仰違天監,藝祖在上,莫肯顧歆,此二聖所以未有回

鑾之期,強敵所以未有悔禍之意,中原所以未有息肩之時也。慾望陛下於伯字行下,

遴選太祖諸孫有賢德者,視秩親王,使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處籓服。更加廣

選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稱之人,升為南班以備環列。庶幾上尉在天之靈,下系人

心之望。臣本書生,白首選調,垂二十年,今將告歸,不敢緘默。位卑言高,罪當

萬死,惟陛下幸赦!」疏入,帝讀之,大為嘆寤。

壬午,權攢昭慈獻烈皇后於會稽縣之上皇村,神圍方百步,下宮深一丈五寸,

明器止用鉛錫,置都監、巡檢各一員,衛卒百人,生日忌辰,旦望節序,排辦如天

章閣之儀。改寶山證慈禪院為泰寧寺,專奉香火,賜田十頃。帝事昭慈皇后,備極

考愛,故園陵儀範,率用母后臨朝之比焉。

癸未,江淮招討使張俊以大軍至瑞昌縣之丁家洲。

初,俊被密旨並收李允文,恐其拒命,乃與神武后軍統制陳思恭謀之,思恭言

允文兵尚眾,須以計取。會英州編管人汪若海自江東赴貶,行至撫州,允文以書招

之。招討使參議官湯東野,因引若海謁俊,俊曰:「君與李節制善,盍往說之與俱

來,免盛夏提師至鄂」若海曰:「與來而少保誅之,則若海為賣友。」俊曰:「以

百口保之。」若海先以書與允文曰:「張少保既破李成,欲移兵指武昌。若海言君

無反狀,其屬曰:‘節制非朝命,且殺袁植與留四川綱運,非反而何!’惟少保言

‘以百口相保’。今有三說:劉豫新立,君能引張用之眾,擒豫以取重賞,一也;

或引眾西投宣撫司張樞密,既相闢,必為君白於朝,二也;信少保百口相保之言,

三也。君勿恃張用之徒為強,彼見李成既破,皆已喪魄,若知朝廷怒君,必回戈相

逐矣。」允文感悟,乃舉其軍東下。俊因檄若海並招新除舒蘄鎮撫使張用,時用自

咸寧縣引兵趨分寧,為通泰鎮撫使岳飛所逼逐,會俊於丁家洲。俊並將二軍,遣統

制王偉護允文及參謀官滕膺赴行在。

甲申,昭慈獻烈皇后神主還越州。

戊子,帝諭大臣曰:「昨令廣選藝祖之後宗子二三歲者得四五人,資相皆非歧

嶷,且令歸家,俟其至皇南選之。」先是尚書右僕射範宗尹有造膝之請,帝曰:

「藝祖以聖武定天下,而子孫不得享之,遭時多艱,零落可閔。朕若不取法仁宗,

為天下計,何以慰在天之靈!」同知樞密院事李回曰「自昔人君,惟堯、舜能以天

下與賢,惟藝祖不以大位私子,聖明獨斷,發於至誠。陛下遠慮,上合藝祖,實可

昭格天命。」帝曰:「此事亦不難行,只是道理所在。朕止令於伯字行中選擇,庶

昭穆順序。」秦檜曰:「須擇宗室閨門有禮法者。」帝曰:「當如此。」籤書樞密

院事富直柔曰:「宮中有可付託否?」帝曰:「朕已得之。若不先擇宮嬪,則可慮

之事更多。」宗尹曰:「陛下睿明,審慮如此,宗廟無疆之福。」帝所指宮嬪,蓋

張婕妤、吳才人也。

初,安南賊吳忠,與其徒宋破壇、劉洞天作亂,聚眾數千人,焚上猶、南康等

三縣,殺巡尉,進犯軍城,統制官張中彥、李山屢舉兵討之,不克。是日,江南提

點刑獄公事蘇恪,以從事郎田如鰲權南康縣丞,令與朝奉大夫、權通判魏彥杞往招

捕。未幾,破壇為彥杞所殺,如鰲尋遣兵焚賊寨,殺洞天。

壬辰,金賜昏德公、重昏侯時服各兩襲。

是夏,金左副元帥宗翰,右監軍希尹,自雲中之白水泊,右副元帥宗輔,自燕

山之望國崖避暑。山西漢民賂宗翰執蓋者素之,宗翰幾死。

秋,七月,乙未朔,劉光世以枯秸生穗為瑞,奏之。帝曰:「歲豐,人不乏食,

朝得賢輔佐,軍中有十萬鐵騎,乃可為瑞,此外不足信。朕在籓邸時,梁間有芝草,

府官皆欲上聞,朕手自碎之,不欲生此奇怪事。」輔臣歎服。

庚子,朝議大夫、新知澧州吳革為潼川府路轉運副使。自置宣撫司後,四川監

司以敕除者始此。

詔通泰鎮撫使岳飛一軍,權留洪州彈壓盜賊,以江淮招討使張俊將班師也。遂

以飛為神武右副軍統制。

壬寅,復置翰林天文局、太史局學生,太史局五十人,天文局十人。

丁未,太尉、兩浙西路安撫大使、淮南、揚、楚等州宣撫使劉光世兼海泗安撫

使。時淮北之人歸附者甚眾,故命光世安輯之。

殿中侍御史章誼言:「聞邵青自太平州乘船,經由鎮江府、江陰軍,遂入平江

之常熟縣,所至劫掠。劉光世以驍將銳兵而不能應時擒制,以邵青所乘皆舟楫,而

光世皆平陸之兵故也。國家既憑大江以為險阻,而於舟師略不經意。今邵青小丑,

光世大帥,乃敢越境深寇;使賊有大於此者,將何以御之!臣聞古兵法,舟師有三

等,其舟之大者為陳腳船,其次為戰船,其小者為傳令船。蓋置陳尚持重,故用大

舟;出戰尚輕捷,故用其次;至於江海波濤之間,旗幟金鼓,難以麾召進退,故用

小舟。由此觀之,凡舟之大小,皆可以為守戰之備,不必皆用大舟然後濟也。望於

駐蹕之地,置一水軍,帥以名將,計亦易辦。」詔淮南宣撫措置。時青已移舟通州

海門鎮,而行在未知也。

己酉,昭慈獻烈皇后虞主往溫州太廟。

乙卯,中書舍人林遹轉對,論:「金雖北去,安知不示弱以怠我師,候秋高馬

肥,遣李成招集瀕淮饑民,呼吸群盜,侵軼江南,徐遣勁騎,由真、揚、福山搗虛

浙右。願乘此時,聚眾積粟,蒐將閱士,以備防秋之計。今日之弊,在於舟不習戰,

將不用命,財用殫匱,民食艱鮮,州縣以軍興為名而倍取無度。此乃腹心之深病,

政事所當先;而盜賊、四裔,尚為病在四肢,可以漸去也。惟陛下與大臣汲汲講圖

之。」

初,五湖捕魚人夏寧,聚其徒為盜,後有眾千餘,專掠人以為食,郭仲威嘗招

之,不應命,至是受劉光世招安。又有仲威餘黨出沒於淮南,亦受光世招安,皆令

來長蘆俟舟以濟。寧等無食,半月之間復啖萬餘人,是日,始具舟迎之。由是江北

鄉村愈覺凋殘矣。

己未,昭慈獻烈皇后卒哭,命左監門衛大將軍士,即內中天章閣几筵前行卒哭

之祭。帝不視事,百官進名奉慰。

辛酉,召江東安撫大使兼知池州呂頤浩赴行在,欲代範宗尹也。

是日,頤浩督諸將與張琪戰於饒州城外,大敗之。琪自徽州引兵犯饒州,眾號

五萬。時頤浩自左蠡班師,帳下兵不滿萬,郡人大恐。頤浩遣統制官巨師古招降之,

琪許受招,誘師古入其營,遂薄城下。統制官、右武大夫、宣州觀察使閻皋,頤浩

愛將也,方捕盜於宜黃,走檄呼之,會皋平盜而歸,星馳以赴。頤浩召諸統兵官姚

端、崔邦弼、顏孝恭、郝晸等駐軍城外,皆令聽皋節制。端軍為左,邦弼軍為右,

皋將中軍,頤浩自畫陳圖授之。琪兵至近郊,前軍將張俊失利,琪恃其眾,直犯中

軍,皋力戰,而端、邦弼兩軍夾擊,遂大破之,追奔三十里,殺賊甚眾。賊又別遣

水軍分道自景德鎮來犯,頤浩遣統領官張慶以崔增餘眾御之,琪遁去。是夜,其愛

將姚興以所部詣巨師古降,琪遂走浮梁縣,復還徽州。

癸亥,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範宗尹,充觀文殿學士、

提舉臨安府沿霄宮。

宗尹既建討論濫賞之議,士大夫僥倖者爭排之。諸大將楊惟忠、劉光世、辛企

宗兄弟皆嘗從童貫行軍,論者疑其亦當貶削。同知樞密院事李回,亦言宣和間任中

書舍人以校正御前文籍遷官,乞削秩罷政。帝曰:「宣和政事,恐不必一一皆非。

人主留意文籍,自是美事,豈可與其他濫賞同科!」參知政事秦檜曰:「此法一行,

濁流者稍加削奪,便比無過之人,誠為僥倖;清流者少掛吏議,即為辱甚大,不敢

立朝,恐君子受弊。」帝顧諭宗尹,宗尹曰:「此事如回者無幾,其它亦不足惜。」

遂降旨,侍從及館職兼領者罪。又詔,武臣濫賞,並免討論,令尚書省榜諭。其日,

壬子也。

命既下,帝終以為濫。後二日,帝批:「朕不欲歸過君父,斂怨士夫,可日下

寢罷。」宗尹堅以為可行,即日求去。翼日,遂召直龍圖閣、新知台州沈與求赴行

在。又一日,輔臣進呈,帝曰:「天下事不必堅執。至如人主有過,尚許言者極論,

若遽沮遏,只須人不進言,如此則於事有損。」始,宗尹之建議也,檜力贊之,至

是見帝意堅,反以此擠宗尹。又五日,詔驛召呂頤浩。次日,遂召翰林學士汪藻草

宗尹免制曰:「日者輕用人言,妄裁官簿,以廟堂之尊而負天下之謗,以人主之孝

而暴君親之非。朕方丁寧德意而申命於朝,汝乃廢格詔書而持必於下。」宗尹入相

逾一年。

始,宗尹與辛道宗兄弟往來甚密,帝不樂之,及是遽罷。於是崇,觀以來濫賞,

悉免討論,但命吏部審量而已。

八月,乙丑朔,詔奉安天章閣祖宗神御於法濟院,以乘輿播越,神御猶在舟中

故也。

丙寅,利州觀察使、湖東馬步軍副總管孔彥舟為蘄黃鎮撫使兼知黃州,用張俊

奏也。時彥舟在鄂州,舟多糧富,俊恐其盤據要地,故奏用之。

拱衛大夫、相州防禦使、新除舒蘄鎮撫使張用,有眾五萬在瑞昌。後數日,俊

親揀其軍,精銳者留之,老弱者許自便。有投曹成者,有投岳飛者,有投韓世忠者,

有自去而為民者。俊既並其兵,遂以用為本軍統制。

乙亥,帝諭輔臣曰:「黨籍至今追贈未畢,卿等宜為朕留意。程頤、任伯雨、

龔夬、張舜民,此四人名德尤著,宜即褒贈。」乃贈夬直龍圖閣。

丁丑,命右監門衛大將軍士芑祔昭慈獻烈皇后神主於溫州太廟哲宗室,用太常

少卿蘇遲議,位在昭懷皇后之上。是日,韓肖胄題神主罷,藏虞主於西夾室。帝不

視事,百官進名奉慰。故事,虞主瘞於殿後,議者以帝方巡幸,當俟還闕依故事施

行,後遂為例。士芑,濮王曾孫也,留金得歸,及是甫至行在。

戊寅,同知樞密院事李回參知政事,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富直柔同知樞

密院事。

庚辰,故追復端明殿學士、降授奉議郎蘇軾特贈資政殿學士、朝奉大夫,以其

孫宣教郎、知蜀州符言復官未盡也。

辛巳,詔尚書省按置催驅三省房及催驅六曹房。

範宗尹之相也,事多留滯,比其罷相制下,省吏抱成案就宗尹書押者不可勝計,

故有是命。

丁亥,參知政事秦檜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範宗尹既免,相位久虛。檜倡言曰:「我有二策,可以聳動天下。」或問:

「何以不言?」檜曰:「今無相,不可行也。」語聞,遂有是命。

戊子,贈張舜民寶文閣直學士,程頤、任伯雨並直龍圖閣。制曰:「朕惟周衰,

聖人之道不得其傳。世之學者,違道以趨利,捨己以為人,其欲聞仁義道德之說者,

孰從而聽之?間有老師大儒,不事章句,不習訓傳,自得於正心誠意之妙,則曲學

阿世者又從而排陷之,卒使流離顛仆,其禍於斯文甚矣。爾頤潛心大業,無待而興。

方退居洛陽,子弟從之,孝弟忠信;及進侍帷幄,拂心逆旨,務引君以當道。由其

內察其外,以所已為而逆所未為,則高明自得之學,可信不疑。而浮偽之徒,自知

其學問文采不足表見於世,乃竊其名以自售,外示恬默,中實奔競,外示樸魯,中

實奸猾,外示嚴正,中實回僻,遂使天下聞其風而疾之,是不幸焉爾。朕錫以贊書,

寵以延閣,所以振耀褒顯之者,以明上之所與,在此而不在彼也。」

先是頤子端中知六安軍,為盜所殺,其孫將仕郎晟,在韓世清軍。伯雨子承務

郎先由,建炎初嘗除御營使司主管機宜文字,不赴。至是詔並赴行在。

壬辰,詔:「夏國曆日自今更不頒賜。」

是日,吏部員外郎廖綱言:「古者天子必有親兵,實自將之,所以備不虞而強

主威,使無太阿倒持之悔,漢北軍、唐神策之類是也。祖宗軍制尤嚴,如三衙四廂

所統之兵,關防周盡。今此軍稍廢,所恃以備非常者,諸將外衛之兵而已。臣願稽

舊制,選精銳十數萬人以為親兵,直自將之,居則以為衛,動則為中軍,此強幹弱

支之道,最今日急務。昔段秀實嘗為唐德宗言:‘譬猶猛虎,所以百獸畏者,爪牙

也。爪牙廢,則孤豚、特犬皆能為敵。’正謂是也。願陛下留神毋忽。」

戊戌,刑部奏軍士黃德等殺案目,其從二人俟於岸次,刑寺欲原其死。帝曰:

「強盜不分首從,此何用貸!朕居常不敢食生物,懼多殺也。此時須當殺以止殺!」

富直柔曰:「物不當死,雖蚤蝨可矜;其當死,雖人不可恕。」帝甚以為然。

甲辰,初,朝廷以張琪、邵青反覆為盜,命諸將毋得招安。而徽猷閣待制、知

平江府胡松年言:「大將四合,連旬不能破賊。今青據通州崇明鎮沙上,寨柵之外,

水淺舟不可行,泥深人不可涉。本府錢糧已費十三萬貫石,公私騷然,而賊未可睥

睨。況劉光世兵將,類多西北人,一旦從事江海間,有掉眩不能飲食者,況能與賊

較勝負於矢石間哉!」

先是光世奏已遣統制官王德討青,又奏青窮蹙,朝遷以為然,及松年有是言,

乃令光世措置。後二日,右司諫韓璜亦奏謂:「青擁舟數千艘,而朝廷未有舟師制

御,恐轉入海道,驚動浙東。且浙西正當收成之時,青若倏來,必誤國計。又,師

老費財,或金、齊侵江,藉青為用。」凡可慮者五事。疏奏,遂趣光世招降之。

辛亥,合祭天地於明堂,太祖、太宗並配。赦天下。諸州守臣更不帶節制管內

軍馬,免殘破州縣耕牛稅一年。越州人得解舉人,並免將來文解一次。諸路大辟,

可免奏案,緣道路未通,並聽減等決遣。唐李氏、後漢劉氏、周郭氏、柴氏子孫,

並各與一班行名目。錄用元符末上書人子孫。應遇兵道棄小兒十五歲以下者,聽諸

色人收養,即從其姓。諸盜許一月出首自新,前罪一切勿問。

是日,以常御殿增築地步為明堂,止設天地祖宗四位,其位版硃漆青字,長二

尺有五寸,博尺有一寸,厚亦如之,用丑時一刻行事。帝親書明堂及飛白門榜。時

未有蒼璧、黃琮,禮官引故事,請以木為璧,繪天地之色。帝以祀天不當計費,厚

價市玉以制之。既而尺寸不及禮經,乃命有司隨宜置造。禮畢,就常御殿外宣赦書,

以行宮門前地峻狹故也。

是歲,內外諸軍犒賜凡一百六萬緡,而戶部樁辦金錢帛三百五萬四千七百餘貫

匹兩,皆委官根括於諸路。川、陝諸軍,則宣撫處置司就以川路助賞物帛給之。自

諸軍外,宰執百官並權行住支,以貢賦未集故也。

時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席益草赦文,有曰:「上蒼懷悔禍之心,群策竭定傾之

力。六師奏凱,九扈成功,爰舉宗祈,聿修大報。」帝以其誇大,不悅。

壬子,嗣濮王仲湜請合西、南外宗正為一司,以省闢吏;事下給舍,中書舍人

胡交修等言泉州乏財,不許。是時兩外宗子女婦合五百餘人,歲費錢九萬緡。

癸丑,鎮南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呂頤浩拜少保、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頤浩引故事辭所遷官,乃以特進就職。

甲寅,詔官兩浙錢氏子孫嫡長者一人,以赦書所未及故也。

丙辰,呂頤浩言:「先平內寇,然後可以御外侮。今李成摧破,李允文革面,

張用招安,李敦仁已敗,江、淮惟張琪、邵青兩寇,非久必可蕩平,惟閩中之寇不

一。又,孔彥舟據鄂,馬友據潭,曹成、李宏在湘、湖、江西之間,而鄧慶、龔富

剽掠南雄、英、韶諸郡,賊兵多寡不等。然閩中之寇最急,廣東之寇次之。蓋閩中

去行在不遠,二廣未經殘破,若非疾速剿除,為患不細。」詔樞密院措置。

丁巳,金房鎮撫使王彥敗李忠於秦郊店,忠走降劉豫。

初,曹端既為程千秋所殺,忠自稱京西南路副總管,為端報仇,擾幹京西,漸

犯金州,謀入蜀。遂申宣撫司,乞下洋州關隘照會。張浚以為憂,乃遣提舉一行事

務、閤門宣贊舍人顏孝隆、稟議官、宣議郎蓋諒馳詣金州,以慰撫為名,且以黃敕

除忠知商州兼永興軍路總管。孝隆至軍中,為所劫,以狀白浚,言忠實有兵二十餘

萬,諒覘知,白浚乞為備。浚恐孝隆為忠所殺,委利夔路制置使王庶收接忠入關,

仍散處其眾於梁、洋境內。庶檄忠令解甲給隊而入,忠去關二十里駐兵,迴翔月餘,

無解甲意。一夕,殺孝隆遁去,遂攻金州,彥率後御之。

忠沉鷙善戰,其下多河北驍果,官兵與戰,輒不利。一日,彥遣兵與忠戰於豐

裡,令提舉官趙璜率統領官門章駐于山趾,為之策應,彥乘高視之。官軍少卻,彥

麾璜救之,不應,官軍遂敗。彥退舍秦郊,忠遂陷諸關。彥令將士盡伏山谷間,偃

旗幟,焚積聚,若將遁去;募死士得千餘人,設伏以俟其至。戰之前一日,彥度忠

且入郡城,夜半,分官軍為三以遏其衝。凌晨,果大至,官軍逆戰,聲震山谷,勝

負未分,俄伏騎張兩翼繞出,忠大敗,追襲至永興軍之秦嶺。會主庶遣偏將鹿晟、

馮賽來援,賽由間道乘之,斬其將曹威等三人。浚錄其功,以彥為拱衛大夫、溫州

觀察使。賽,初除隆德府路經略使,自盧氏從邵隆至興元府,故庶用之。孝隆,博

州人,後贈果州團練使。

是秋,金左副元帥宗翰盡遷祁州居民,以其城為元帥府。民之當遷者,止許攜

籠篋,其錢穀器用皆留之。

右都監耶律伊都至董城,西遼主率餘眾北遁。伊都以食盡,不克窮追而還。

時盜賊愈多,宗翰用大同尹高慶裔計,令竊盜贓一錢以上者皆死。雲中有一人

拾遺錢於市,慶裔立斬之;蕭慶知平陽府,有行人拔蔥於蔬圃,亦斬之。民知均死,

由是竊盜少衰而劫盜日盛。慶裔又請諸州郡置地牢,深三丈,分三隔,死囚居其下,

徒流居其中,笞杖居其上,外起夾城,圜以重塹,宗翰從而行之。

宗翰患百姓南歸及四方奸細入境,慶裔請禁諸路百姓人數行李,以告伍保鄰人,

次百人長、巷長,次所司保明以申州府,方給番、漢公據以行;市肆驗之以鬻飲食,

客舍驗之以安行李,至則繳之於官,回則易之以還。在路,日限一舍,違限若不告

而出者,決沙袋二百,仍不許全家出及告出而轉之它處。於是人行不以緩急,動彌

旬日,始得就道。又所費不貲,小商細民,坐閭里莫能出入,道路寂然,幾無人跡

矣。

河東南路兵馬都總管蕭慶招降太行紅巾首領齊實、武淵、賈敢等,送於宗翰,

盡殺之於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