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六 【宋紀四十六】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壬寅,知光化軍韓綱,除名英州編管,兵馬監押許士從,追三官舒州編管,坐

棄城也。

廣西宜州蠻區希範作亂。希範,思恩人,狡黠,頗知書,嘗舉進士試禮部。景

祐末,與其叔正辭應募從官軍討安化州叛蠻。既而希範擊登聞鼓求錄用,事下宜州,

知州馮伸己言其妄,編管全州。正辭亦嘗自言其功,不報。二人皆缺望。希範後輒

遁歸,與正辭率其族人及白崖山酋蒙趕、荔波洞蠻謀為亂,擇日殺牛,建壇場,祭

天神,推蒙趕為帝,正辭為奉天開動建國桂王,希範仲神武定國令公、桂州牧,以

區丕績為宰相,餘皆偽立名號,補署四十餘人。前月丙子,率眾五百破環州,劫州

印,焚其積聚,以環州為武成軍。癸卯,事聞,詔轉運鈐轄司亟發兵捕擊之。

乙巳,以上清宮田園、邸店賜國子監。

戊申,遣入內供奉官王昭明往宜州,召募勇敢人入洞捕擊蠻賊。

徙知虢州滕宗諒知嶽州。時中丞王拱辰言其盜用公使錢,止削一官,所坐太輕,

故再謫。

庚戌,遼主如魚兒濼。

甲寅,罷陝西四路都部署、經略安撫招討使,復置逐路都部署、經略安撫招討

使,從韓琦議也。

以鄭戩為永興軍都部署,兼知永興軍。初,命戩知永興軍,仍兼四路都部署,

諫官歐陽修言:「戩雖名都部署,而諸路自各有將,又其大事不令專制,必稟朝廷。

假如邊將有大事,先稟於戩,又稟朝廷,朝廷議定下戩,戩始下於沿邊,只此一端,

自足敗事。且大事戩既不專,小事又不由戩,則部署一職,虛名可廢。若小事一一

問戩,處分合宜,尚有遲緩之失,萬一耳目不及,處置失宜,則為害不細。欲乞落

其虛名,只令坐鎮長安,撫民臨政,以為關中之重,而使四路各責其將,則名體皆

順,處置合宜。」從之。

丙辰,遼以參知政事杜防為南府宰相。防生子,遼主幸其第,賜其子名旺滿努。

丁巳,詔天章閣侍讀曾公亮刪定審官、三班院、流內銓條貫,從范仲淹請也。

三月,乙丑,以殿中侍御史會稽王絲為荊湖南路體量安撫提舉捉賊。

丁卯,以天章閣侍講楊安國為直龍圖閣,崇政殿說書趙師民為天章閣侍講,並

賜三品服。帝以二人久侍經筵,行義淳質,因褒擢之。

己巳,以職方員外郎、同判登聞鼓院張堯佐提點開封府諸縣鎮公事。諫官餘靖

言:「堯佐,修媛之世父,進用不宜太遽。頃者郭後之禍,起於楊、尚,不可不監。」

帝曰:「朕豈以女謁進人,亦因臣僚論薦而後用。如物議不允,當更授以一郡。」

帝雖有此言,堯佐竟不出。

甲戌,命鹽鐵副使魚周詢、宮苑使周惟德往陝西,同都轉運使程勘相度鑄錢及

修水洛城利害以聞。先是韓琦以修水洛城為不便,奏罷之,鄭戩固請終役。琦還自

陝西,戩罷西路都部署,改知永興,又極言城水洛之便,役不可罷,命劉滬、董士

廉督役如故。知渭州尹洙及涇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繼論列,以為修城有害無利。議者

紛紛不決,故遣周詢等行視。戩初命涇原都監許遷將兵為修城之援,及戩罷統四路,

洙亟召遷還,又檄滬、士廉罷役,且召滬、士廉。蕃部皆遮止滬、士廉等,請自備

財力修城。滬、士廉亦以屬戶既集,官物無所付,又恐違蕃部意,別生它變,日增

版趣役;洙再召之,不從,洙亟命瓦亭寨都監張忠往代,滬又不受。洙怒,命青領

兵巡邊,追滬、士廉,欲以違節度斬之。青械二人送德順軍獄,時周詢等猶未至也。

蕃部遂驚擾,爭收積聚,殺吏民為亂,又詣周詢等訴。周詢等具奏,詔釋滬、士廉,

令卒城之。

參知政事范仲淹言:「劉滬、董士廉元稟迴路都部署節制往修水洛城,即非二

人擅興。況劉滬是沿邊有名將佐,累有戰功,國家且須愛惜,不可輕棄。董士廉是

朝廷京官,亦與將佐一例枷勘,更未合事理。伏望聖慈特遣中使乘驛往彼,委魚周

詢、周惟德取勘劉滬等所犯因依情罪聞奏,仍送邠州拘管,聽候朝旨。」

范仲淹等意欲復古勸學,數言興學校,本行實,詔近臣議。於是宋祁、王拱辰、

張方平、歐陽修等八人合奏曰:「教不本於學校,士不察於鄉里,則不能核名實。

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專於記誦,則不足盡人材。謹參考眾說,擇其便於今者,莫若

使士皆土著而教之於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學者自皆修飭矣。」乙亥,下詔令

州縣皆立學,本道使者選屬部官為教授,三年而代;選於吏員不足,取於鄉里宿學

有道業者,三年無私譴,以名聞。士須在學習業三百日,乃聽預秋賦;舊嘗充賦者,

百日而止。親老無兼侍,取保任,聽學於家。三場,先策,次論,次詩賦,通考為

去取,而罷貼經墨義。又以舊制用詞賦,聲病偶切,立為考式,一字違忤,已在黜

落,使博識之士,臨文拘忌,俯就規檢,美文善意,鬱而不申。如白居易《性習相

近遠賦》,獨孤綬《放訓象賦》,皆當時試於禮部,對偶之外,自有意義可觀。宜

許仿唐體,使馳騁於其間。士子通經術,願對大義者,試十道,以曉析意義為通,

五通為中格;三史科取其明史意而文理可採者;明法科試斷案,假立甲乙罪,合律

令法意、文理優者為上等。

庚辰,錄唐郭子儀後。

壬午,以國子監直講石介直集賢院,兼國子監直講。時韓琦乞召試介,詔特除

之。

甲申,免衡、道州、桂陽監民經猺賊劫掠者賦役一年。

丙戌,丁度等上《答邇英聖問》一卷。帝指其中事體大者六事,付中書、樞密

院,令奉行之。

丁亥,遼以宣政殿學士楊佶參知政事。

高麗貢於遼。

詔權停貢舉。

先是遼人犯法,例須漢人禁勘,受枉者多,太弟重元請五京各置警巡使,從之。

夏,四月,乙未,監察御史裡行李京言:「近聞契丹築二城於西北,南接代郡,

西交元昊,廣袤數百里,盡徙沿邊生戶及豐州,麟州被虜人口居之,使絕歸漢之路。

違先朝誓書,為賊聲援,其畜計不淺。況國家前年方修河北沿邊故滿城、陰城,再

盟之後,尋即罷役。請下河東安撫司詰其因依,或因賀乾元節使人還,責以信誓,

使罷二城,以破未然之患。」從之。

丙申,詔:「湖南民誤為徵猺軍所殺者,賜帛存撫其家。」

丁酉,以宜州蠻區希範叛,命京西轉運案察使杜杞為廣南西路轉運案察使兼安

撫使。

戊戌,帝謂輔臣曰:「自昔小人多為朋黨,亦有君子之黨乎?」范仲淹對曰

「臣在邊時,見好戰者自為黨,而怯戰者亦自為黨,其在朝廷,邪正之黨亦然,惟

聖心所察耳。苟朋而為善,於國家何害也!」

初,呂夷簡罷相,夏竦授樞密使,復奪之,代以杜衍,同時進用富弼、韓琦、

范仲淹在二府,歐陽修等為諫官,石介作《慶曆聖德詩》,言進賢退奸之不易。奸,

蓋斥夏竦也,竦銜之。而仲淹等皆修素所厚善,修言事一意徑行,略不以形跡嫌疑

顧避。竦因與其黨造為黨論,目衍、仲淹及修為黨人。修乃作《朋黨論》上之,略

曰:「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祿,所貪者財貨。當其同利之

時,暫相黨引,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疏,則反相賊害。君子則不然,所守

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

而共濟;終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為人君者,但當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

則天下治矣。」於是為黨論者惡修,摘語其情狀,至使內侍藍元震上疏言:「範仲

淹、歐陽修、尹洙、餘靖,前日蔡襄謂之四賢。斥去未幾,復還京師。四人得時,

遂引蔡襄以為同列。以國家爵祿為私惠,膠固朋黨,遞相提挈,不過三二年,佈滿

要路,則誤朝迷國,誰敢有言?」帝不信。

己亥,帝以上封者言河東芻糧不繼,數請廢麟州,命右正言歐陽修往河東與轉

運使議之。初,河東轉運使張奎於晉州鑄鐵錢,而民多盜鑄,又,晉州礬歲課益虧,

並下修計度之。

庚子,以度支判官李絢為京西轉運案察使。時範雍知河南,王舉正知許州,任

中師知陳州,任布知河陽,並二府舊臣,絢皆以不才奏之。居半歲,召入,修起居

注。絢,邛州人。

己酉,監修國史章得象上新修《國朝會要》。

壬子,判國子監王拱辰等言:「首善當自京師。今國子監製度狹小,不足以容

學者,請以錫慶院為太學,葺講殿,備臨幸,以潞王宮為錫慶院。」從之。

始,狄青械劉滬、董士廉送德順軍獄,尋有詔釋二人,令往水洛城訖役,須勘

到罪狀,別聽旨。丙辰,諫官歐陽修言:「自西事以來,擢用邊將,能立功效者殊

少。惟范仲淹築大順城,種世衡築青澗城,劉滬築水路城;滬尤為艱勤,功不在二

人下。今若曲加輕沮,則武臣無復為朝廷作事。且滬若不在水洛,恐它人不能綏撫,

苟別緻生事,則蕃部更難招輯,望聖意斷而行之。」餘靖亦言:「乞早降指揮諭魚

周詢,如所築新城實利,即應留滬等專守此城,招撫蕃部,仍以此意誡敕狄青、尹

洙,今後行事不可如此倉卒。朝廷若以滬與青等既有私隙,不欲令在一路,則寧移

青等,不可移滬,以失新附之心。」

命集賢校理歷城張掞往江、淮、兩浙路轉運司體問利害事。

是月,遼南院大王果實,奏党項等部叛降夏國。未幾,西南面招討都監羅漢努

等,奏山西部族節度使吉里以五部叛入西夏,乞南北府兵援送實威塞州戶。詔:

「富者遣行,餘留屯田天德軍。」

五月,壬戌朔,樞密副使韓琦、參知政事范仲淹並對於崇政殿,陳攻守之策,

數刻乃罷。

遼都監羅漢努,奏所發部兵與黨項戰不利,元昊遣兵助叛黨,招討使蕭普達、

四捷軍祥袞張佛怒歿於陣。

先是鄭戩奏修水洛城,乞令韓琦不預商量,琦言:「臣任西邊,在涇原、秦鳳

兩路,於水洛城事,比它人知之甚詳。」遂陳所見利害凡十三條,詔答刂與魚周詢、

鄭戩等。而周詢及戩已先具奏修城之利,且言:「水洛城惟女牆未完,棄之誠可惜,

宜遂令訖役。」乃詔戩等卒城之。丁卯,遣內殿崇班陳惟信往涇原路催修水洛城。

戊辰,遼徵諸道兵會西南邊以討元昊。

己巳,徙知慶州孫沔知渭州,知渭州尹洙知慶州,用歐陽修議也。

庚午,錄繫囚。

壬申,幸國子監,謁至聖文宣王。有司言舊儀止肅揖,帝特再拜。賜直講、大

理評事孫復五品服。遂幸昭烈武成王廟;又幸玉津園,觀種稻,宴從臣。尋召復為

邇英閣祗候說書,楊安國言其講說多異先儒,乃罷之。

癸酉,撫州上金谿縣所得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兩,帝令藏於龍圖閣瑞物庫。

乙亥,衛尉寺丞丘浚,降饒州軍事推官、監邵武軍酒稅。浚坐作詩訕謗,執政

欲重誅之,帝曰:「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古有郇模哭市,其斯人之徒歟!」乃薄

其罪。

丁丑,歐陽修言:「臣親至河外,相度移、廢麟州,其城壁堅完,地形高峻,

乃是天設之險。移、廢二說,未見其可。乞減寨卒以紓民力,委土豪以資捍禦。」

戊寅,詔募人納粟振淮南飢。

丙戌,元昊始稱臣,自號夏國主,復遣尹與則、楊守素來議事。

己丑,省河南府潁陽、壽安、偃師、緱氏、河青五縣併為鎮,又析王層縣隸河

南府,始用范仲淹議也。

鄜延經略司言西賊寇青澗城,宣武副都頭劉嶽等與戰,敗之。詔功等一遷兩資,

次遷一資。

六月,辛卯朔,輔臣列奏,答手詔所問五條。韓琦、范仲淹又奏陝西、河北畫

一利害事,陝西八事,河北五事。已而仲淹又奏:「西賊議和,變詐難信,願早罷

臣參知政事,知邊上一郡,帶安撫之名,足以照管邊事,乞更不帶招討、部署職任。」

元昊遣使乞援於準布,準布執其使以聞於遼,且乞以兵助戰,許之。甲午,遼

主駐永安山,以將伐元昊來告。

丙申,遼命翰林都林牙蕭罕嘉努、耶律庶成編集上世以來事蹟。

癸卯,改知渭州孫沔復知慶州,知慶州尹洙知晉州。始,朝廷欲卒城水洛,故

令洙與沔易任,沔以病辭,乃別徙洙。於是渭州闕守,詔委狄青。諫官餘靖言:

「涇原山川廣寬,道路平易,邊臣制御不住,可以直圖關中。如此形勢,安得輕授

於人!假如賊人圖守鎮戎,狄青既是部署,豈得不出救援?青出之後,何人守城?

賊若以一二萬人與青相拒,劫從間道領眾直趨渭州,又使何人守備?以臣觀之,渭

州必須別得能臣與狄青分職句當,方免朝廷深憂。」又言:「青武人粗暴,不可兼

知渭州。」章三上。詔徙青權並代部署。

丙午,高麗貢於遼。

丁未,遼錄囚。

開寶寺靈寶塔災。諫官餘靖言:「塔為天火所燒,五行之佔,本是災變,乞更

不營造。」時盛暑,面奏,靖素不修飾,帝入內雲:「被一汗臭漢燻殺,噴唾在吾

面上。」其優容諫臣如此。

庚戌,以天章閣待制王素知渭州。

壬子,以參知政事范仲淹為陝西、河東路宣撫使。始,仲淹放逐數年,陝西用

兵,帝以仲淹士望所屬,拔用護邊。及召還執政,中外想望其功業,促淹亦感激眷

遇,以天下為己任,遂與富弼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規模闊大,論者以為難行。

及案察使出,多所舉劾,人心不自安。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密,僥倖者不便。於

是謗毀浸盛,而朋黨之論滋不可解。然仲淹、弼守所議弗變。

先是石介奏記於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欲因是傾弼等,乃使女奴陰習介

書,久之,習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偽作介為弼撰廢立詔草,飛語上聞。帝

雖不信,而仲淹、弼始恐懼,不敢自安於朝,皆請出按西北邊,未許;適有邊奏,

仲淹固請行,乃使宣撫陝西、河東。

樞密副使富弼言:「朝廷以契丹發兵會元昊討岱爾族,路出河東境外,疑是變

詐。它時雖欲背盟自逞,必寇河北,第以河東為掎角之地而已。伏乞陛下更令範仲

淹且相度河東,未宜調發。」時仲淹疑遼敗盟,欲大發兵為備;杜衍謂遼必不來,

兵不可妄出。仲淹爭議帝前,詆衍,語甚切。仲淹嘗以父行事衍,衍初不為恨,既

退,仲淹猶力爭。韓琦曰:「若爾,則琦當請行,不須朝廷一人一騎。」仲淹怒,

再求對,首奏琦語。然兵卒不發,仲淹亦不以為忤為。

先是仲淹受命主西事,弼主北事。弼條上河北守禦十二策,且言:「臣奉使契

丹日,於河北往回十餘次,詢於沿邊土豪並內地故老,博採參較,得之甚詳,以至

稽求載籍,質證時務,用是裒聚撰述,以副陛下委任之意。伏望陛下令兩府會議,

可者速行之,其不可者更相致語而是正之。」

秋,七月,戊寅,封宗室德文東平郡王,允讓汝南郡王,允弼北海郡王,允良

華原郡王,從藹潁國公,從煦安國公,宗說祁國公,宗保建安郡公,宗達恩平郡公,

宗望清源郡公。帝始用富弼議,次第封拜宗室,以德文屬尊且賢,方漢東平王蒼故

事,封東平,仍詔德文等十人並列本班之上,少前。

甲申,夷人寇三江砦,淯井監官兵擊走之。

丙戌,詔:「諸路轉運使、副、提點刑獄,察所部知州、軍、知縣、縣令有治

狀者,以名聞,議旌擢之。或不如所舉,令御史臺劾奏,並坐上收書不實之罪。」

從范仲淹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