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困敦正月,盡昭陽赤奮若六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五年(遼開泰元年)
春,正月,癸酉,命晁迥、劉綜、李維、孫奭同知貢舉,帝作詩勖以掄材之意。
始遣內臣二員承受奏報。
乙亥,兵部尚書致仕宋白卒,贈左僕射。有司議諡文憲,內出密奏,言白素無
檢操,不當獲此諡,遂改為文安。
賜處州進士周啟明粟帛,轉運使陳堯佐表其行義故也。
戊寅,雨木冰。
壬午,河決棣州。
癸未,女真部長貢於遼,乞授爵秩。
乙酉,幷州上芻粟數可給四五年,帝曰:「河東仍歲豐穰,儲偫尤廣。自今諸
路稔歲,宜以時積穀,為凶年之備。」
戊子,遼主獵於邁合嚕林。
庚寅,遼主祠木葉山。
戊戌,著作佐郎聊城李垂上《導河形勢書》三篇並圖,其略曰:「臣請自汲郡
東推禹故道,挾御河,減其水勢,出大伾、上陽、太行三山之間,復西河故瀆,北
注大名西、館陶南,東北合赤河而至於海。因於魏縣北析一渠,正北稍西,經衡漳
出邢、洺,如《夏書》,過洚水,稍東注易水,合百濟,會朝河而入於海。大伾而
下,黃、御混流,薄山障堤,勢不能遠,如是,則載之高地而北行,百姓獲利,而
契丹不能南侵矣。《禹貢》所謂夾右碣石入於海。孔安國曰:「河逆上此州界。其
始作自大伾西八十里,曹公所開運渠,東五十里,引河水,正北稍東十里,破伯禹
古堤,經牧馬陂,從禹故道。又東三十里,轉大伾西、通利軍北,挾白溝,復西大
河北徑清豐、大名,西曆洹水、魏縣,東暨館陶,南入屯氏故瀆,合赤河而北至於
海。既而自大伾西新發故瀆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五里,廣深與汴等,合御河道,
通大伾北,即堅壤,析一渠,東西二十里,廣深與汴等,復東合大河,兩渠分流,
則西三分水猶得注澶淵舊渠矣。大都河水從西北大河故瀆,東北合赤河而達於海。
然後於魏縣北發御河,河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六十里,廣深與御河等,合衡漳水。
又,冀州北界,深州西南三十里,決衡漳西岸,限水為門,西北注滹沱,潦則塞之
使東漸渤海,旱則決之使西灌屯田,此中國御邊之利也。
「兩漢以下,言水利者屢欲求九河故道而疏之。今考圖志,九河並在平原而北,
且河壞澶、滑,未至平原而上已決矣,則九河奚利哉!漢武舍大伾之故道,發頓丘
之暴衝,則濫兗泛濟,接聞於世。夫平原而北,地勢浚下,洩水甚易,故滄、德之
間,舊障皆完。滑臺而北,地形高平,入海稍難,故齊、棣之間,遊波互出。若放
河北下,則其利甚詳。惜哉河朔平田膏腴千里,而縱容敵騎劫掠其間,是授勝地於
契丹,借敵兵為虎翼。漢賈誼、晁錯不及此議者,以河水未東故也;唐戴胄、馬周
不及此議者,以守在幽北故也。今大河盡東,全燕陷北,則御邊之計,莫大於河。
不然,則趙、魏百城,富庶萬億,適足以誨盜而招寇矣。」
詔任中正、陳彭年、王曾詳定。中正等上言:「詳垂所述,頗為周悉。所言起
滑臺而下,派之為六,則沿流就下,湍急難制,恐水勢聚而為一,不能各依所導。
設或必成六派,則是更增六處河口,悠久難於堤防。亦慮入滹沱、漳河,漸至二水
淤塞,益為民患。又築堤七百里,役夫二十一萬七千,工至四十日,侵佔民田,頗
為煩費。其書並圖,雖興行匪易,而博洽可獎,望送史館。」從之。
二月,壬子,遼主駐瑞鹿原。
癸丑,帝謂宰臣曰:「聞貢院試諸科舉人,皆解衣閱視,慮其挾藏書冊。頗失
取士之體,宜令止之。」先是直史館劉鍇,請挾書並同保人殿一舉。是歲,諸科以
挾書扶出者十八人,並同保九十三人,而十二人當奏名,有司以聞。帝特令赴殿試,
乃詔禮部別加裁定,罷同保殿舉之制。
壬戌,令禮部貢院錄諸州發解試題進內,帝將親試貢士,慮其重複故也。自是
為例。
甲子,以侍御史宣城趙稹為兵部員外郎、益州路轉運使。帝諭稹曰:「蜀去朝
廷遠,民間事有可更置者,悉條上之。」稹至部,事無大小,悉心究訪,至一日章
數上。蒲江縣捕劫盜不得,而官司反系平民數十人,楚掠誣服,又合其辭若無疑者。
稹適行部,意其有冤,乃馳入縣獄,因盡得其冤狀,釋出之。
己丑,帝親試禮部合格貢舉人,始摹印詩賦論題以賜,官給紙起草。賜進士建
安徐奭等及第、出身有差。
三月,乙亥,遼主如葦濼。
丁丑,遼封皇女八人為郡主。
乙酉,遼主詔卜日行拜山大射柳之禮,命北宰相、駙馬蘭陵郡王蕭寧、樞密使
邢抱質督有司具儀物。
丁亥,遼皇弟楚王隆祐徙封齊王,留守東京。
夏,四月,庚子,高麗王詢遣蔡忠順奉表於遼,請稱臣如舊。遼主命詢親朝。
壬寅,李德明進良馬於遼。
戊申,命資政殿大學士、刑部尚書向敏中守本官、平章事。敏中再掌留任,厚
重鎮靜,人情帖然,帝嘉之,故復相。
三司請民有販茶違法者,許家人告論。帝曰:「此犯教義,非朝廷所當言也。」
不許。
王嗣宗知鎮州,與樞密直學士、給事中邊肅為代。二人素不相能,肅嘗以公錢
貿易規利,又遣部吏強市民物,嗣宗以聞,有可請逮繫,帝曰:「肅在近職,朕不
欲使之屬吏,又念其頃守邢州有固御之勞。」乃命劉綜、任中正以嗣宗奏示之,肅
盡引伏。乙丑,坐奪三任,授嶽州團練副使,不署州事。嗣宗嘗自言徙种放、掘邠
狐及案肅為去三害。
先是肅知邢州,澶州之役,帝密詔肅:「若州不可守,聽便南保它城。」肅匿
詔不發,督丁壯乘城而闢諸門,悉所部兵陣以待之。騎傅城下,肅與戰,小勝,遼
師引去。
五月,戊辰朔,詔禮部權停今年貢舉。
遼主還上京,命裴元感、邢祥知禮部貢舉,放進士十九人及第。
遼以駙馬蕭紹宗為鄭州防禦使。
帝以江、淮、兩浙路稍旱即水田不登,乃遣使就福建取占城稻三萬斛分給三路,
令擇民田之高仰者蒔之,蓋旱稻也。仍出種法付轉運使,揭榜諭民。其後又取種於
玉宸殿。
乙亥,遼以邢抱質為大同軍節度使。
戊寅,以修儀劉氏為德妃。
知袁州何蒙上言:「本州二稅,請以金折納。」帝曰:「若是,則盡廢耕農矣。」
不許。
六月,壬子,丁謂言:「天書閣望柱直起氣千餘條,青紫黃白相間,又吐白光
若銀絲,上有輕白雲覆之,俄變五色。」帝作瑞應詩賜近臣和。
諸州言歲豐谷賤,鹹請博糴,帝慮傷農,即詔三司使丁謂規畫以聞。謂言莫若
和市,而諸州積鏹數少,癸丑,出內藏庫錢百萬貫付三司以佐用度。
修國史院言:「所修《禮志》,舊日曆止存事端,並令禮院取索國初以來禮文
損益沿革製作之事及論議評定文字,或慮尚有遺落,致國家大典有所不備。龍圖閣
待制孫奭見判禮院,深於經術,禮樂精博,望專委檢討供報。」從之。
錢唐林逋,少孤力學,性恬淡好古,不趨榮利。初放遊江湖間,久之,結廬西
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轉運使陳堯佐以聞,庚申,詔賜粟帛,長吏歲時勞
問。
壬戌,令樞密院修《時政記》,月送史館。先是樞密院月錄附史事送中書,編
於《時政記》。及是王欽若、陳堯叟等請別撰,從之。《樞密院時政記》始此。
是月,遼主駐上京。
秋,七月,戊辰,新作保康門於硃雀門東,徙汴河廣濟橋於大相國寺前,榜曰
延安,又作橋跨惠民河,榜曰安國。時將建觀以奉五嶽,故闢此門。尋命丁謂等就
奉節、致遠三營地及填乾地之西偏興築,內侍鄧守恩董其役。
龍圖閣待制張知白上言:「唐李嶠嘗雲:‘安人之方,須擇郡守。竊見朝廷重
內官,輕外任,每除牧伯,皆避命致訴。比遣外任,多是貶累之人,風俗不澄,實
由於此。望於臺閣妙選賢良,分典大州,臣請輟近侍率先具寮。’鳳閣侍郎韋嗣立
因而請行,遂令以本官出領州郡。伏見江、浙大郡,方切擇人,苟有闕員,俾之承
乏,臣雖不肖,願繼前修。」帝以知白累更外任,方在要職,不許。辛未,命知白
同糾察在京刑獄。
壬申,上封者言:「諸州軍司法參軍多不得其人,致刑法差枉,望令吏部銓司
謹擇明法出身者授之。」帝以示輔臣,王旦言:「明法雖習律文,亦須有才識。頃
法官闕,多取屬縣簿、尉習刑名者代之,今請令銓司參酌施行。」從之。
癸未,慶成軍大寧宮廟成,總六百四十六區。
遼進士康文昭等,坐論知貢舉裴元感、邢祥取士私曲,秘書省正字李萬,以上
書詞涉怨訕,皆仗而遣之。
遼自蕭托雲請設準布節度使,部民苦節度使之暴,相率謀亂。是月,舍哩太師
阿勒岱因眾怨殺節度使巴安,屠其家以叛。托雲討之,阿勒岱奔烏嚕多城,古所謂
龍庭單于城也。準布諸部執阿勒岱以獻。已而諸部悉叛,圍托雲於哈屯城,勢甚張;
托雲使諸軍齊射卻之,屯於烏嚕多城。
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丁酉,詔學士院,青祠、齋祝祭文止稱皇帝,無列尊號。
戊戌,左僕射張齊賢以司空致仕,還洛陽,入辭,方拜而僕。帝遽止之,許二
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為三以優之。
知升州張訁永,頭瘍甚,飲食則楚痛增劇,御不急峻,賓寮少不如意者動加詬
詈,人頗少之。訁永累求分務西洛,壬寅,命工部侍郎薛映代之。訁永既還,不能
朝謁,即命知陳州。映至升州,言官有牛賦,民出租,牛死租不得蠲。帝覽,瞿然
曰:「此豈朝廷所知邪!」遂詔諸州條上,悉蠲之。
初議鑄玉清昭應宮正殿聖像,令江淮發運使李溥訪巧匠,得杭州民張文昱等,
就建安軍西北小山置冶,溥領視之。丙午,溥奏道場有神雀、異光、慶雲之瑞,詔
修宮使丁謂馳往醮謝。溥與謂相為表裡,多載奇木怪石,括東南巧匠以附會帝意。
謂復言溥監鑄聖像,蔬食者週歲,詔獎之。
帝作《祥瑞論》、《勤政論》、《俗吏辨》,賜輔臣人一本,因曰:「如聞中
外有議朝廷崇祥瑞、親細務者,著此曉之。」輔臣請示百官,立石國學。帝多行矯
誣之事,心不自安,故有是論。
丙辰,知制誥王曾判大理寺。判寺舊用郎官,帝欲重其任,故特命曾。對便殿,
諭之曰:「天下之命繫於獄,今以屈卿。」曾頓首謝。仍賜錢三十萬。因請闢奏寮
屬。遂著為令。
己未,高麗王詢遣刑部侍郎田供之奉表於遼,稱病不能朝。遼主怒,命取興化、
通州、龍州、鐵州、郭州、龜州六城。
甲子,上封者言:「伏睹文武以郊禋,誕節補任子弟官者,多年在幼稚,坐食
廩糧。有窮經潦倒之士,下官沉滯之人,常增浩嘆。望行條約。」帝令輔臣議其事,
特限年立制,議尋不行。
是月,遼皇弟齊國王隆祐卒,輟朝五日,贈守太師,諡仁孝。
九月,戊子,以吏部尚書、知樞密院事王欽若,戶部尚書、知樞密院事陳堯叟,
並依前官加檢校太傅、同平章事,充樞密院使,僉署樞密院事馬知節為副使。儒臣
入樞密兼使相,自欽若、堯叟始。
參知政事趙安仁罷為兵部尚書。安仁畏謹精審,特留意刑名,內外書詔要切者,
必歸安仁裁損之。先是帝議立皇后,安仁謂劉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入出於相門。
帝雖不樂,然察其守正,不罪也。它日,與王欽若從容論大臣誰為長者,欽若欲排
安仁,乃譽之曰:「無若趙安仁。」帝曰:「何以言之?」欽若曰:「安仁昔為故
相沈義倫所知,至今不忘舊德,常欲報之。」帝默然,始有意斥安仁矣。嘗諭王旦
曰:「聞安仁在中書不親事,奏對亦未嘗有一言,可罷之。」旦對曰:「安仁頗知
大體,居常進擬,皆同列議定,方敢取旨。臣每見臨時變易於上前者,皆迎合陛下
意。安仁無異議,是有執守。」帝曰:「能如是邪?卿可諭之,使更宣力。」旦退,
以語安仁。安仁曰:「上誤拔擢至此,以不才斥去宜矣。使與眾人騁辨取容,安仁
不為也。」及罷政事,仍命同使史。安仁雖貴顯,簡儉若平素,尤嗜讀書,所得祿
賜,多置典籍,手自讎校,近朝沿革,衣冠人物,悉能記之。
以三司使丁謂為戶部侍郎、參知政事,仍領修玉清昭應宮使。
初,翰林學士李宗諤與王旦善,旦欲引宗諤參知政事,嘗以告王欽若,欽若唯
唯。宗諤家貧,祿廩不足以給婚嫁,旦前後資藉甚多,欽若知之。故事,參知政事
謝日,所賜物幾三千緡。欽若因密奏:「宗諤負王旦私錢,旦欲引宗諤參知政事,
得賜物以償己債,非擇賢也。」明日,旦果以宗諤名聞。帝變色,不許。及趙安仁
罷,謂時奉詔謁亳州太清宮猶未還,即命謂代之,蓋欽若所薦雲。
欽若與劉承珪、陳彭年、林特及謂等交通,蹤跡詭異,時論謂之五鬼。
己丑,以鹽鐵副使、右諫議大夫林特權三司使。
壬辰,殿前司言:「諸軍訴本軍校長斂錢飾營舍、什物,數少者望令鼓司勿受。」
帝曰:「軍民訴事瑣細者,朕常寢而不行。若明諭有司,則下情壅塞矣。」不許。
癸巳,翰林學士楊億以疾賜告。億剛介寡合,在書局唯與李維、路振、刁衎、
陳越、劉筠輩善。當時文士鹹賴其品題,或被貶議者,退多怨誹。王欽若驟貴,億
素薄其為人,欽若銜之,陳彭年方以文史售進,忌億名出己右,相與毀訾於帝。帝
素重億,億求解近職,優詔不許。
淮南、北歲薄稔,振恤倍至,而言事者以為流亡無算;及丁謂使建安軍,因令
校其實數。冬,十月,戊申,謂言:「轉運使司具析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十五州、軍
逃民,數多者及百戶,餘止三十戶,繼有復業者。」時王隨為轉運使,戒所部出庫
錢貸民市糧種,歲終,約輸絹以償,故流亡者多復業。
並、代州承受公事李宗政言:「火出軍南五七里,或掊地尺餘則火山,蓋火德
之應,請建祠。」帝曰:「此山有火,因山名軍,其來舊矣,宗政妄言耳。」當時
所言祥瑞皆類此,唯宗政為帝所駁。
己酉,以主客郎中、知制誥王曾為遼主生辰使,宮苑使高繼勳副之。舊制,出
使必假官,繼勳本秩既崇,不復假官。自是為例。
辛亥,遼主如中京。
丁巳,以知制誥陳堯諮權同判吏部流內銓。舊制,選人皆用奏舉乃得京官,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