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強圉協洽九月,盡著雍涒灘十二月,凡一年有
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景德四年(遼統和二十五年)
九月,甲子朔,知華州張舒與官屬率民錢修孔子廟,為民所訟,並坐贖金。因
詔:「諸州縣文宣王廟,自今並官給錢完葺,無得輒賦民財。」
庚午,三司請令左藏庫出次色金為帶,以備賜與。帝曰:「朝延褒寵近臣,惜
費豈在於此!」即詔:「已成者悉鎔之,別用上色金改造。」
帝以庶僚勤事,壬申,遂詔:「自今文武官月俸,應折支者並給實錢,願給它
物者亦聽。」
己卯,詔:「群臣家有藏太祖舊《實錄》者,悉上史館,無得隱匿。」
時知杭州薛映,歲滿當代,帝與宰相議擇其人。王旦曰:「天下重地,為朝延
屏翰者不過一二十州。若皆得人,則鎮撫有方,威惠兼著,小寇不能為患。」帝深
然之,因曰:「近如宜州止因劉承規虐用其下,聚為寇剽,延及它境。若長吏得人,
豈致是邪!」因閱班簿,指孫僅、王濟謂旦曰:「二人孰優?」旦曰:「濟有吏幹,
可副是選。」遂改濟工部郎中,出知杭州。
宜賊圍象州,久不克,曹利用等以大軍擊破之,盧成均挈其族來降,陳進伏誅。
利用等人象州,安撫軍民,分兵捕餘寇。
遼西北路招討使簫托雲討準布,破之。托雲,北府宰相哈哩之子也。
自乾德、開寶以來,用兵及水旱賑給、慶賜賞齎,有司計度支所闕者,必稽其
數以貸於內藏,俟課賦有餘即償之。淳化後二十年間,歲貸百萬,有至三百萬者,
累歲不能償,則除其籍。冬,十月,帝命陳彭年撰《內藏庫記》述其事,出以示王
旦等曰:「此庫乃為計司備經費耳。計司有闕,必取於民;苟非節用,何以獲救!」
丙申,遼主如中京。
翰林學士晁迥等上《考試進士新格》,詔頒行之。
初,陳彭年舉進士,輕俊,喜謗主司;宋白知貢舉,惡其為人,黜落之,彭年
憾焉。於是更定條制,多因白舊事而設關防,所取士不復扌柬擇文行,止較一日之
藝。雖杜絕請託,然置甲等者或非人望,自彭年始也。
詔翰林學士晁迥等各舉常參官椹知大籓者二人。
乙卯,詔曰:「拷掠之法,素著科條,非理擅行,茲謂慘酷。諸道官司有非法
訊囚之具,一切毀棄。」
种放復自終南山來朝,召之也。放言:「自被聘召及遷諫署,無所補報,其幸
已甚。今主上聖明,朝無闕政,若更處之顯位,則重增其過矣。」帝乃遣內侍齎詔
賜放,欲以樞務處之;放上表固讓,乃止。
十一月,丁丑,刑部尚書宋白為兵部尚書,致仕。白年逾六十,圖進不休,御
史中丞王嗣宗屢使人諷之,知樞密院事陳堯叟,其子婿也,亦數懇勸,白不得已始
上表。帝猶以舊臣未許,再表,乃許焉。
庚辰,殿中侍御史趙湘,上言請封禪,中書以聞,帝拱揖不答。王旦等曰:
「封禪之禮,曠廢已久,若非聖朝承平,豈能振舉!」帝曰:「朕之不德,安敢輕
議!」
初,王欽若既以城下之盟毀寇準,帝自是常怏怏。它日,問欽若曰:「今將奈
何?」欽若度帝厭兵,即繆曰:「陛下以兵取幽薊,乃可刷此恥也。」帝曰:「河
朔生靈,始得休息,吾不忍復驅之死地。卿盍思其次?」欽若曰:「陛下苟不用兵,
則當為大功業,庶可以鎮服四海,誇示戎狄也。帝曰:「何謂大功業?」欽若曰:
「封禪是矣。」然封禪當得天瑞乃可。」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蓋有以
人力為之者,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此乎?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帝久之
乃可,然心憚王旦,曰:「王旦得無不可乎?」欽若曰:「臣請以聖意諭旦,宜無
不可。」乘間為旦言之,旦亻龜俛而從。然帝意猶未決,它日,晚,幸秘閣,惟杜
鎬方直宿,帝驟問之曰:「卿博達墳典,所謂河出圖、洛出書,果何事邪?」鎬老
儒,不測帝旨,漫應曰:「此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其言偶與欽若同。帝由此意決,
遂召王旦欽於內中,歡甚,賜以尊酒曰:「此酒極佳,歸與妻孥共之。」既歸,發
視,乃珠也。旦自是不復持異,天書、封禪等事始作。
辛巳,雨雪,帝謂王旦等曰:「瑞雪盈尺,來歲麥苗應有望也。」遂賜近臣飲
於中書,又宴館閣官於崇文院。帝作《瑞雪詩》,令三館即席和進,兩制次日來上。
辛卯,遼遣使左領軍衛上將軍耶律元等來賀承天節。元館於京師,嘗詢左右曰:
「館中日聞鼓聲,豈習戰陣邪?」或對以俳優戲場,閭里設宴。帝聞之,謂宰相曰:
「不若以實諭之,諸軍比無征戰,閱習武藝,亦國家常事耳,且可以示無間於彼也。」
十二月,乙未,手札賜王欽若曰:「編修君臣事蹟者,各置歷,仍書逐人名下,
隨卷奏知。異時比較功程,庶分勤惰。」欽若為人傾巧,所修書或當帝意,褒賞所
及,欽若即自名錶首以謝;或謬誤有所譴問,則戒書吏稱楊億以下所為;同僚皆疾
之。
先是帝嘗問輔臣以天下貢舉人數,王旦曰:「萬三千有餘,約常例,奏名十一
而已。」帝曰:「若此,則當黜者不啻萬人矣。典領之臣,必須審擇。晁迥兢畏,
當以委之。周起、王曾、陳彭年皆可參預。」馮拯曰:封印卷首,尤宜用素有守操
之人。」旦曰:「滕元晏於士大夫間少交遊。」帝曰:「今當以硃巽代周起知舉,
令起與元晏同掌封印事。」於是命翰林晁迥、知制誥硃巽、王曾、龍圖閣待制陳彭
年同知貢舉。始命禮部封印卷首。
己酉,遼賑饒州饑民。
庚戌,同判太常禮院孫奭言:「伏睹來年正月一日享先農,九日上辛祈谷,祀
昊天上帝。案《春秋傳》,啟蟄而郊,郊而後耕。《月令》雲:‘天子以元日祈谷
於上帝,乃擇元辰,親載耒耜,躬耕帝籍。’先儒皆雲,元日即上辛,郊天地,元
辰謂郊後吉亥,享先農而耕籍也。《六典》、《禮閣新儀》,並先雲上辛禮昊天,
次雲吉亥享先農。伏望改用上辛祀昊天,後亥日享先農。仍即著令。」詔太常寺與
崇文院檢討官詳定。既而判寺李宗諤言:「《宋書》、《後魏書》所載,並以上辛
後日享先農。請如奭奏。」從之。
詔:「諸路所上軍儲之數,自今先下樞密院籍記送中書。」蓋凡遣戍兵,必預
度所在資廩豐約故也。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元年(遼統和二十六
年)
春,正月,乙丑,帝召宰臣王旦、知樞密院事王欽若等對於崇政殿之西序。帝
曰:「朕寢殿中,帟幕皆青絁為之,旦暮間非張燭莫能辨色。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夜將半,朕方就寢,忽一室明朗,驚視之,俄見神人星寇絳袍,告朕曰:‘來月三
日,宜於正殿建黃籙道場一月,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勿洩天機!’朕悚然
起對,忽已不見,命筆訁志之。十二月,朔,即蔬食齋戒,於朝元殿建道場,結采
壇九級,又雕木為輿,飾以金寶,恭佇神貺,雖越月,未敢罷去。適睹皇城司奏,
左承天門屋之南角,有黃帛曳於鴟吻之上,朕潛令中使往視,回奏雲:‘其帛長二
丈許,緘一物如書卷,纏以青縷三週,封處隱隱有字。’朕細思之,蓋神人所謂天
降之書也。」旦等曰:「陛下以至誠事天地,仁孝奉祖宗,恭已愛人,夙夜求治,
以至珠鄰修睦,獷俗請吏,於戈偃戢,年穀屢豐,皆陛下兢兢業業、日謹一日所致
也。臣等嘗謂天道不遠,必有昭報;今者神告先期,靈文果降,實彰上穹佑德之應。」
皆再拜稱萬歲。又言:「啟封之際,宜屏左右。」帝曰:「天若謫示闕政,固宜與
卿等祗畏改悔;若誡告朕躬,朕亦當側身自修,豈宜隱之而使眾不知也?」
帝即步至承天門,焚香望拜,命內侍周懷政、皇甫繼明升屋對捧以降。王旦跪
奉進,帝再拜受書,置輿上,復與日等步導,卻傘扒,撤警蹕,至道場,授知樞密
院陳堯叟啟封,上有文曰:「趙受命,興於宋,付於衝。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
九九定。」既去帛啟緘,命堯叟讀之。其書黃字三幅,詞類《尚書·洪範》、《老
子道德經》,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諭以清淨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
訖,藏以金匱。旦等稱賀於殿之北廡。是夕,命旦宿齋中書,晚詣道場,旦趨往而
帝已先至。
丙寅,群臣入賀於崇政殿,賜宴,帝與輔臣皆蔬食。遣吏部尚書張齊賢等奏告
天地、宗廟、社稷及京城祠廟。
丁卯,設黃麾仗於殿前,陳宮懸、登歌,文武官、遼使陪列,酌獻三清天書。
禮畢,帝步匯入內,行避黃道。司天監奏:「三日五日有紫雲護宮殿,乞付史館。」
從之。
戊辰,大赦,改元,文武官並加恩,改左承天門為左承天祥符門。詔東京賜酺
五日,以二月一日為始。
壬申,邊臣言:「趙德明邀留回鶻貢物,又令張浦率騎數千侵擾回鶻。今歲夏
州譏饉,此衰敗之勢也。」帝曰:「朕知其旱歉,已令榷場勿禁西蕃市粒食者。蓋
撫御夷狄,當務含容;不然,須至殺伐,害及生靈矣。」
趙德明嘗以民飢,上表乞糧數百萬。帝出其奏示輔臣,眾皆怒曰:「德明方納
款而敢渝誓約,妄有乞請,乞降詔責之。」王旦請敕三司,在京積粟百萬,令德明
自來取之;帝從其言。既而德明受詔,望闕再拜,曰:「朝廷有人!」乃止。
太僕少卿錢惟演獻《祥符頌》,甲申,擢司封郎中,知制誥。
天書降之翼日,翰林學士李宗諤上皇帝奉迎酌獻樂章,優詔答之。時學士晁迥
知貢舉,楊億被病,參知政事趙安仁實草詔雲。
遼主如長濼。
二月,壬辰朔,帝御乾元門觀酺。
丁酉,分遣中使六人錫邊臣宴。
戊戌,帝語輔臣曰:「京師士庶漸事奢侈,衣服器玩多鎔金為飾,工人鍊金為
箔,其徒日繁,計所費歲不下十萬兩,浸以成風,良可戒也。」丙午,詔:「三司
使丁謂申明舊制,募告者賞之。自今乘輿服御塗金、繡金之類亦不須用。」
三月,甲戌,兗州父老呂良等千二百八十七人詣闕請封禪,對於崇道殿。帝令
引進使曹利用宣勞而諭之曰:「封禪歷代罕行,難徇所請。」良等進而言曰:「國
家受命五十年,已致太平,今天降祥符,宜告成岱嶽,以報天地。」帝復曰:「此
大事,不可輕議。」良等又曰:「歲時豐稔,華夏安泰,願上答靈貺,早行盛禮。」
詔賜緡帛遣之。知州邵華又率官屬抗表以請,亦不允。
己卯,兗州並諸路進士孔謂等八百四十人詣闕請封禪。
壬午,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諸軍將校、州縣官吏、蕃夷、僧道、耆壽二萬
四千三百七十人詣東上閤門,凡五上表,請封禪。
夏,四月,辛卯朔,天書又降於大內之功德閣。
甲午,詔以今年十月有事於泰山,遂遣官告天地、宗廟、嶽瀆諸祠。乙未,以
知樞密院事王欽若、參知政事趙安仁併為封禪經度制置使。初,議封禪未決,帝以
經費問權三司使丁謂,謂曰:「大計固有餘矣。」議乃決。即詔謂計度泰山路糧草,
引進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相度行營道路,翰林學士晁迥、李宗諤、楊億、龍圖
直學士杜鎬、待制陳彭年與太常禮院祥定儀注。王旦請依郊禋故事面命五使,帝曰:
「升中大禮五使之職,當於中書、樞密院以班次領之。」丙申,命王旦為大禮使,
王欽若為禮儀使,馮拯為儀仗使,陳堯叟為鹵簿使,趙安仁為橋道頓遞使,其禮儀、
橋道頓遞使事,令拯、堯叟分掌之。飲若、安仁並判兗州,仍更迭往乾封縣,禁於
泰山樵採者,山下工役無得調發丁夫,止用兗、鄆州兵。行宮除前後殿外,餘悉張
幄幕。金帛、芻糧委三司規度,收市或轉輸供用它所須物,悉自京輦致,無得輒有
科率。發陝西上供木,由黃河浮筏鄆州,給置頓之費。
詔東封緣路禁採捕。修建行宮,無得侵佔民田,扈駕步騎輒蹂踐苗稼者,御史
糾之。
壬寅,帝御崇政殿,親試進士,仍錄題解,摹印以示之。初於殿廊設幔,列坐
席,標其姓名,又揭榜表其次序,令視訖就坐。命翰林學士李宗諤等八人為考官。
帝遍至幄次,諭宗諤等務極精詳,勿遺賢俊。翼日,宗諤等上所定進士文卷,詔宰